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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死心 “离了我谁 ...
连樾抹去睫毛上沾染的水汽,踏着脚下层层叠叠的花瓣一路狂奔。他形容狼狈,风尘仆仆,面上一道道醒目灰印子,衣摆袖口焦黑一片,坑洼不齐,浑身裹着被火燎过的狼狈。
楚怜生紧随其后,不久前还油光水滑的狐毛上亦蒙了层薄薄尘灰,尾巴尖那撮白毛焦糊一片,整只狐瞧着灰扑扑的。
“这又是什么地方?”它累得有些有气无力,“到处乌漆麻黑的,瘆得慌。”
“少废话,快点!”连樾回身抄起狐狸,带着一起朝前飞驰,“四条腿还跑不过我两条腿的,废物。”
楚怜生大怒,可低头瞅见自己焦黑的尾巴尖,又没那个心思发火了。它痛心疾首地捧着尾巴舔了舔,可怜它这一身漂亮皮毛,早晨师兄才仔仔细细帮它梳理捯饬过,还特意抹了精露,浑身香喷喷的,可现在嘛,这黑一块那灰一团,还一股子焦糊味,师兄见了定要嫌它脏兮兮的。
它这辈子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后悔过,完全无法理解六个时辰的自己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浆糊才会傻乎乎才跟着这人玩什么“投火自焚”。
六个时辰内,他两腿脚就没停过,但凡他们能想到的天火禁地,周遭都布了重重雷阵,电光像长了眼,隔着十几里地就开始对他两狂轰滥炸,穷追不舍。雷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像在它头顶安了块锣,咚咚哐哐玩命地砸,砸得它脑瓜子嗡嗡的,现在耳朵眼里还跟堵了团棉花似的。
它艰难扒拉着连樾坚如铁箍的胳膊:“松点松点,我要被你勒死了。不能飞过去么?跑多慢啊。”
见它挣扎着要下来,连樾不耐烦地照着它脑瓜子崩了一记:“此地用不了灵力,飞个屁。再乱动当心我把你丢下去。”
楚怜生一愣:“不能用灵力?你怎么知道,你来过这儿?”
连樾无心解释,他后槽牙紧咬,脑仁儿突突直跳,恨不能生出八条腿,跑得比风更快。
“再快些,慢了可瞧不见他了。”他脑中再度传来模糊不清的低语。三个时辰前,这道古怪声音突兀在他脑海中响起,一路引着他重回这虚空地界。
他不知说话之人是谁,那声音时而距他很远,像从天上飘下来,时而又很近,近得像住在他脑子里头。
楚怜生烦躁地敲敲脑壳:“听见没?那声又来了。”
连樾眉心拧紧,不知是不是回到此方虚空的缘故,他别在腰后的那柄缠满花藤,沉寂许久的破刀又开始不安分,神秘人声响起时,刀身竟也随之嗡嗡震鸣起来。
楚怜生这才注意到他腰后还别了东西:“这刀你哪儿捡的?”
“是你的?”
“不算。”楚怜生道:“它是去年突然寻上门的,硬跟着我和师兄,死活撵不走,我两躺床上,它也要跟条狗似的趴床底下守着。我嫌它烦,本想熔了它的,师兄却如何都不让,还寻了上好材料为它打了副刀鞘,瞧他那宝贝样,多半又是那人的遗物吧。”
连樾沉默不语,目光顺着花环铺成的曲折长路望向视野尽头。远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雪白花海,那具被花藤缠绕着的,山峦似的兽骨却不翼而飞。
花海中央,只余一枚晶莹剔透的茧,茧外缠着花藤,质地宛若琉璃,闪烁着绚丽的光,茧中隐约可见人影,只是离得太远,人影尚不及蝇虫大,看不真切。
连樾的心遽然狂跳了起来,那会是师尊么?他在那茧里?
楚怜生同他想到一处去了,耷拉在脑后的耳朵蹭地立了起来,二话不说从他臂弯里蹦了下去,朝着那枚茧撒腿狂奔,蓬松长尾在身后甩出一道火红的残影。
连樾岂能叫它领了先,长腿一跨,直接越过了它去。一人一狐沉默地拼起了速度,你绊我,我踹你,都想争头筹,想第一个冲到心上人跟前,这么斗了一路,却在离那琉璃半丈远处双双停下了脚步。
连樾双目赤红,呼吸粗重,死死盯着琉璃中那两道交缠难解的躯体。
那个将他当心头肉宠了十八年,却又一昔之间弃他如敝履的人;那个他恭恭敬敬唤了十八年师尊,又爱又恨,又敬又怕的人,此时此刻,隔着一面薄薄琉璃,正被人搂抱在怀,摆弄成户门大开的荒淫姿态,狠狠亵玩着。
琉璃太清澈,一丝瑕疵都无,视野中的一切清晰得让他绝望。他小心翼翼伺候养护着的脆弱躯壳在一个陌生人粗暴的使用下散发出靡丽又惨烈的淫艳光华,无端叫人想起被灌满的白瓷瓶。
他浑身血液暴沸,分不清是急火攻心,还是欲念翻腾,抡拳狠狠砸在那琉璃巨茧上,一拳又一拳,打砸声咚咚狂响,却盖不过他耳畔血液沸腾时的轰鸣,盖不过擂鼓般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无心去看身畔气得歇斯底里的狐狸,只愤怒盯着茧里的两人,那陌生男人似发觉了他的注视,突然抱着人往前走了几步,在同他区区几尺远的距离停下,扣在人腿弯的手掌陡然加重力道,更“慷慨”地往外掰开,将一切更残忍地送到他眼前,他看见修长的指尖抚过人身上青紫斑驳的齿痕、剧烈起伏的胸腹、艰难吞吐的脆弱。
“瞧见镜中的自己是何模样了么?如此不堪入目,若叫你徒弟见了,他会是何滋味?”那男人幽幽瞄了眼茧外的连樾,唇却贴在怀中人耳畔,叼住耳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咬。
遥沧低垂着眉目,面孔被垂落的长发遮掩大半,连樾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瞧见他颤抖不止的长睫上摇摇欲坠的泪珠,他想他一定是被强迫的,绝非主动迎合,这让他绞痛不止的心里稍稍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慰藉,他哐哐砸着茧壁,冲着琉璃中的那人大吼:“给我放开他!”
遥沧忽然抬起头,视线虚虚落在琉璃壁上,似乎在看他,又像只是在发呆出神。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情欲缠身的放浪,也不见受人所迫的羞耻,只蹙着细长的眉,沉默不语地任人施为,身后人突然加剧,他惨无血色的唇才微微张开,在颠晃中泄出几声极轻的喘息,张合间像是喃喃唤了谁的名姓。
连樾心突地停跳了一瞬,他屏息贴近,一眨不眨盯着他,满心满眼只有一墙之隔的琉璃茧内这具满身情痕,神情空洞的躯壳:“师尊,师尊你能看到我吗?”
他几乎使劲浑身解数,砸得手骨生疼,鲜血淋漓,可他不敢停,不愿停,他见不得里头人再受半分屈辱。
“真贪吃,又没人跟你抢,咬那么紧做什么。”那青年缓慢舔了舔唇角,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幸好此处没有旁人,我还真舍不得把你这副模样给外人看。”
“放我下来。”遥沧低声道。
“那怎么成?你说了今日任我讨债的。”青年在他身上狠掐了一把,“这么多年没人喂饱你,早都馋坏了吧,还装什么矜持。”
遥沧浑身一颤,喉间挤出一声闷哼,握在青年臂上的手缓缓收紧,手背青筋毕露。
“憋着作甚?”青年轻笑,“叫出来,让我听听你有多离不开我。”
“松手。”
“还装呢?”青年牵着他的手往身上摸,“我这衣裳早不要了,你倒好,捡回去宝贝似的藏着……噢,我知道了,是不是半夜睡不着时偷偷穿着我的衣裳自娱自乐?”
他仍附在遥沧耳畔低语,道出的话却仿佛是说给连樾听的,像一把刻进连樾心头的刀,像极尽羞辱的挑衅。他攥紧拳头,怨愤地瞪着那青年身上的衣物,正是他从密室内翻出来穿上,又被遥沧无情收回的那件旧衣。
茧中人却似觉察不到茧外连樾杀人般的目光,自顾自继续施暴。他模样生得极致俊美,眉眼间却妖气四溢,像极了民间传说中剜人心,喝人血的妖魔精怪。他此时行径也相差无几,一面粗暴凶狠地侵占凌辱,一面又埋头在人颈间,贪婪地啃咬饮血。
连樾心如刀绞:“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想不通,既然此人就是那件旧衣的原主,是师尊心里念念不忘的爱侣,那他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折磨羞辱一个全身心爱他的人?
青年喝够了血,又转咬为舔,折磨着怀中人鲜血淋漓的肩头:“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在想你徒弟?想让他和我一起玩你?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他还瞧得上你这被我玩透的身子。”
遥沧眉心微蹙,涣散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愠怒:“你若敢引他来,我就……”
青年两指探入他口中,轻佻玩弄着指尖温软的舌头,搅动的指尖将他未尽的话全堵了回去,“你就怎样?腾出上面这张嘴给他用?”
“啧,脾气真坏,还敢咬我。”青年浑不觉痛,漫不经心地在遥沧腰间伤口处重重一摁,遥沧立时疼得脱了力,剧烈咳喘间,唇下干涸的血痂上又添了抹新鲜的血痕。青年重重抹了抹他唇瓣,“到处是血,怕是你徒弟来了也得嫌你脏。”
连樾后退几步,又猛地侧身前冲,不顾死活地用肩肘重重撞击茧壁:“师尊别听他胡说八道,你等我,我马上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遥沧回身吻上那青年的唇,素白的指尖轻柔拭去青年鼻尖额角细密的汗珠。
青年微微挑了挑眉:“硬的不行,来柔的,你以为我还会为你心软么?”
遥沧叹气,低哑却柔和的声音从两人相贴的唇瓣间淌出来:“这种时候,能不能别总提他?”
连樾瞬间如坠冰窟。
他满腔的焦急、心疼与心底深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悸动顷刻间被砸得粉碎。他这样近乎自残般的“拯救”,原来不过是别人床笫之欢间的一撮调料。拼死拼活,到头来只得了一句“不提他”。
他恍惚盯着茧中人影,那青年似乎被遥沧主动的亲吻取悦,干脆利落将人换了个面,压在茧壁上热吻,他再看不见遥沧的脸,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爱了许久的人,留给他的只剩一道在激烈情事中不住颠簸摇晃的背影和声声轻软的低吟。
他看着他的胳膊缠绵地环上青年的颈,听着他在青年的挑逗声中低低唤着哥哥,想象着背对着他的那张脸上迷离又沉沦的模样。
他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筋骨,几乎站立不住。多年来小心翼翼的暗恋、孜孜不倦的追求,耗费无数心血构建而成的情感世界,在这一瞬轰然崩塌。
他真蠢,竟还着想玩什么投火自焚的戏码逼那人现身,傻傻盼着以死威胁能换心上人垂爱,殊不知,他在雷阵中命悬一线时,对方正在旁人怀中承欢恩爱。
他心头浮起难以遏制的绝望,胸闷得喘不过气,胃筋挛着搅成一团。难以言喻的剧痛正疯狂地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原来爱一个不爱他的人,会是如此痛苦。
他再无法忍受此等凌迟般的酷刑折磨,决然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跃下这个二度伤他至深的无边虚空。
遥沧心尖猛地一疼,他下意识回头,难以聚焦的涣散目光飘落在咫尺间的巨大镜面上。镜面原原本本映出他和他身上青年交缠着的身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可他心口为何突然这样疼,疼得不可理喻,叫他再度不受控制地泪如泉涌。
他蓦地揪起青年的衣襟,咬牙切齿:“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手脚?”
青年笑意不减:“我能做什么?刚不是都说好了么,你今日让我一次性玩爽,我两就此一拍两散。既事已如我愿,我何必节外生枝。”
“……不,不对,放我下去!”遥沧突然开始剧烈挣扎,“你是不是引他来了?”
青年翘起的唇角缓缓扯平,眸中闪烁着阴冷的寒芒:“真不知该说你太迟钝还是太敏锐,方才他一直站在镜后看你,你没察觉,人都走了,你却是突然发现了。”
遥沧气急攻心:“你怎么敢?不是说好了不把他扯进来的?”
青年突然发难,猛然将他狠狠掼在地上,一手掐着他腰身,一手扯开他的腿,气势汹汹地继续进犯:“谁和你说好了?什么狗屁不想再有以后,离了我谁能喂得饱你?你毁了我无数遍,现在说句结束了就想走,凭什么?你如今这舒坦日子可都是我的命换来的,竟还想要我忍气吞声,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呵,还学人养徒弟,你个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东西配为人师表吗?”
“放手!”遥沧一拳砸他脸上,他气急败坏地抹了把汹涌而出的鼻血,气上头反手就是一巴掌掴回去:“给我躺好。”
这掌掴得极重,立时见了肿。遥沧被他的力道带得偏过头去,好半晌,才又缓缓转过头来。
他抬手拭去唇角血痕,眼神冰冷:“我真后悔对你动过情。”
青年抿了抿唇,悄悄瞄了眼他面上清晰的掌印,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愧色。
他语气十足僵硬,梗着脖子道:“这不能怪我,是你先打我的。我被你揍了一拳,你只得了一巴掌,算起来还是你欠我的。”
遥沧面无表情挣开他的手,扯起地上凌乱衣物胡乱往身上套:“滚开。”
青年紧紧攥住他胳膊:“我准你走了么?你还没还清债。”
遥沧眼也不眨地折断了那截胳膊,丢在他跟前:“还要什么?我都割给你。”
青年愣愣看着他变回一具残破的人偶,用力掰下身上的碎瓷,狠狠砸在地上,一块又一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你突然发什么疯?”他急忙上前阻拦,却被锋利的瓷片边缘割伤了手掌。
人偶空洞破碎的面庞流不出泪,声音却沙哑颤抖:“我欠你的,究竟要如何才能还清?拿命还你你不要,肉偿你又嫌脏,你到底要我怎样?”
青年哑然失声,爱恨交织的眸底却浪潮汹涌。他给不出答案,他想要这个人全部的人生来还债,却又舍不得真收了他的性命。
他望着眼前残破不堪,命悬一线的瓷偶,到底是低头退了步。他颓然叹气,主动离开了自己的肉身,钻回瓷偶腹中:“我再为你续一次命,你若再敢负我,我就……”
就什么呢?他不知该发什么毒誓。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就算毒誓立得再铿锵,诅咒念得再狠毒,这人只要再来这么一回以命相逼,他也注定是要妥协的。
失去魂灵操纵的肉身仰面倒下,被无数花藤簇拥着,淹没在如雪的花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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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樾不知自己下坠了多久,楚怜生飘在他身边,沉默地蜷成一团,尖长的狐耳蔫蔫耷拉在脑后,周身翻涌着生无可恋的怨气。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虚空中无形的力量撕扯着他的四肢,将他生生逼回兽形。
楚怜生掀起眼皮看他:“你怎么也变成狐狸了?”
两只狐狸面对面漂浮在虚空中,同样的一蹶不振,狼狈不堪,简直像在照镜子。
“我本来就是狐狸。”连樾低声道:“他当年想必就是看中这个,才捡我回来的。”
“他……”楚怜生牙关紧了又紧,怒不可遏地从齿缝间挤出字句:“他是不是和谁都能亲热?”
连樾尾巴一甩,冷冷道:“我早该想到的。他那日都亲口跟我承认了,这世上但凡有一点像‘连笙’的人,他都不会放过与之亲热一番的机会,我还以为他只是想吓退我,原来真的有如此水性杨花。”
楚怜生换了个姿势漂浮着,满眼写着不甘心:“你说他刚才看见我两没?那琉璃又薄又透,他不可能看不见吧?他竟就那么当着我两的面,同那人……”
它说不下去了,牙咬得咯咯响。
“呵。”连樾冷笑,“看得到又如何,看不到又怎样,左右人家是两情相悦,你我不过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如今正主找上门来了,我两在他跟前自是跳梁小丑。”
“凭什么凭什么!”楚怜生狠狠咬着自己的尾巴,“我到底哪里比不过那个只会伤他的畜生?”
“凭什么?哪有什么凭什么,不过是恰好喜欢上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也不是非得在他一棵树上吊死。”连樾低头望着身下无尽虚空,斩钉截铁道:“过去种种,只当报他养育十八年的恩情,从今往后,我同他再无瓜葛。”
“先别说这些,你看那是什么?”楚怜生戳戳他的背,目光直勾勾盯着头顶。
连樾脊背一寒,那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漆黑云雾,散发着同临寰天火中那道庞然乌影一般无二的可怖气息。
它怎会出现在这儿?
思索间,那道云雾忽然消失。他瞳孔骤然紧缩:“快躲开!”
下一瞬,两只狐狸被人一左一右搂进怀中,险险避开那道迎面袭来的诡异雾气。
连樾的脑袋埋进来人胸膛,他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血气与花香,还有那抹他再熟悉不过的奇异清苦。
他抬眸看着紧搂着他的人,目光死死钉在对方颈侧大片青紫斑驳的吻痕齿印上。
他突然奋力挣扎起来:“放开!你一身脏东西别蹭我身上,我是死是活用不着你管!”
遥沧眉头一蹙,干净利落地锁紧臂弯扼晕了他。楚怜生瞅了眼身侧昏厥的狐狸,识趣地压下涌到喉间的不甘尖叫。
“怎么把这东西招惹来了?你俩去过临寰?”遥沧挥散那缕雾气,冷声质问。
楚怜生莫名有些怕他。他同他熟悉的那个师兄不大一样,也与明决城同他春风一度的那个青年不大像,他眉目更冷,眼底一点寒星如芒,周身威压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纵满面倦容,形容憔悴,也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它咽了咽唾沫,万分庆幸刚才先张口怒喝的是连樾。它老老实实指着连樾道:“是他提议的,他说若是我俩跳火自焚,你定会现身来救。”
遥沧啧了一声:“他倒是挺会折腾人。”
楚怜生抬眼又瞄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压不下心头不甘。它壮起胆子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开口:“师兄,那人那样待你,你不疼吗?”
见遥沧并未动怒,它胆子又肥了几分,声音底气更足:“若是我,肯定舍不得伤你。”
遥沧拍拍它和连樾身上的灰,并未接它话茬,“你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我送你回去。”
楚怜生扒拉着他的领口,仰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师兄,你既有心上人,为何要答应做我的道侣?明决城又为何愿意委身与我云雨?”
遥沧深深叹气,不答反问:“若师兄先你一步撒手人寰,复生成了另一人,你可会继续爱这个什么都不记得,模样也变得不一样了的人?”
楚怜生缓缓睁大眼睛,眸子唰的亮了:“师兄,你的意思是……”
“你在此处逗留太久,该回去了,有话同过去的我说吧。”遥沧止住它话头,伸手破开虚空。
楚怜生这才发觉他少了一节胳膊,撑起空荡荡袖管的是一捆虬结缠绕着的花藤。它心疼地搂住他残破的臂膀:“起码让我帮你修好胳膊再送我回去,好不好?”
“不碍事。”遥沧抽回手臂,径直迈入通往过去时空的通道。
狐狸眼中水汽弥漫:“可是……”
遥沧神情冷淡:“再不回去我可找不到你的时空了,你应知过去的我有多离不开你,你还想让他等你多久?”
“那你同我说些未来的事。”楚怜生挂在他脖颈上不肯松手:“师兄,我会死,是吗?会死很多遍?死是不是很疼?你告诉我未来会发生什么好不好?我若知晓一切,是不是就能好好活着,一直陪着你?”
遥沧无言以对。他也曾有如此狂妄的念头,无数次穿梭时空,用那短暂的一个时辰提前告知过去的自己或者过去的连笙未来之事,企图扭转死局,可现实不曾变更,他的脑中,也不过是多出一段又一段失败惨痛的回忆。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柔地摸了摸狐狸柔软的背脊:“到家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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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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