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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枯寿 “他也这么 ...

  •   遥沧垂眸看着在自己腿上游走的手,修长宽大,甲盖下透着血气饱满的红晕,掌心覆着层因常年练剑生出的薄茧,干燥温暖,叫他忆起太多与连笙执手看月,抵足而眠的从前。

      “你又在想他,怎的,我这手也像他?”连樾气恼地掐起遥沧的下巴,恼怒瞪着他,眼底喷涌着压不住的怨气。

      遥沧缓缓收回视线,坦然对上他的眼睛:“不像,他的手比你嫩,手劲也没你这么粗鲁。”

      连樾气得眼冒金星:“你还真拿我和他比上了?”

      遥沧漫不经心地抚上他面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过他眉梢眼角、鼻头唇角,“肤色比你白,眼睛虽没你大,但眼型生得更漂亮,鼻尖比你高,唇上也总带着笑,不像你,有事没事总耷拉着脸,像我欠你似的。”

      连樾粗暴地掐了一把掌间嫩肉,气急败坏地俯身想咬他的嘴。

      遥沧指尖下滑,恰到好处卡在他牙尖,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叫他咬不下去:“牙尖嘴利倒是有几分像他。”

      连樾忍无可忍,用力将人掼倒在地。他欺身而上,愤怒扯开单薄的衣物,裂帛声声,扎耳得紧,他觉他的自尊与真心也正被无情撕开,往外泼涌出汩汩血泪。

      “不准再提他。”他的声音里可耻地带上了哭腔,眼睛却未再潮湿半分,他才不会再为不值当的人落泪。

      遥沧握住他发着抖的手:“你这又是何必?我这衣裳可贵,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连樾怨愤地瞪着他,临了,蓦然一声冷笑:“在你眼里,连灵石都比我重要。”

      遥沧笑笑:“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么喜欢灵石,你怎的不把自己卖了?”连樾气恼地掐揉着破损单衣下白得晃眼的皮肉,稍稍用力就是道红印子,襟口细嫩处更经不得疼,低头一咬就颤巍巍肿起来。

      遥沧呼吸紊乱,躯干随着连樾的抚摸与舔舐不受控制地轻颤,数百年里积压着的情思一夕爆发,远比一个月前那杯掺了情药的苦茶更叫他意乱情迷。他心知这荒唐事如何都不该继续,可他又如何都舍不得推开。

      连樾舔舔唇角,抚摸着他桃红一片的眼尾啧啧嘲讽:“你真该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现在什么德行,哪有你这么为人师表的?成日穿这么少在我跟前晃,勾引谁呢?你那死鬼情人又看不见。”

      遥沧呼吸微窒,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连樾挑衅地牵起唇角:“我哪里说错?你出去看看谁家师父在徒弟跟前这么副勾栏做派。”他越说越来劲:“你在他跟前也这么穿?他也这么摸过你吗?啊?也这么舔你?”

      他骂得挺脏,一开始心里还有点心虚,生怕挨打,见遥沧只是沉默蹙眉,并未动作,他胆子慢慢肥了,嘴皮子越说利索,叭叭个不停,遥沧终于忍无可忍,拽着他脖颈一把将人扯下来,严严实实堵住他的嘴。

      连樾嘴里叽里咕噜的骂声停了,呆呆盯着身下人。遥沧半阖着眼,吻得很轻柔,一下一下点在他唇角,面颊,修长的指尖滑进他指缝,引着他的手往衣裳深处摸。

      “你,你……”连樾磕磕绊绊地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你怎么这么……”

      “不是你自己问的么?”遥沧似笑非笑地舔了舔他的唇角,“他就是这么摸我,这么舔我的,我在他跟前穿得比这还少,一得空就亲热,连滚七天七夜舍不得下榻,不像你,脱个衣服都会手抖。”

      连樾脸涨得通红,呼吸极重。这人话说得挑衅,眼神却很温柔,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缱绻似春水,缠绵若青丝,轻柔地抚摸着他,缠绕着他。

      他从前最喜欢师尊用这样柔情似水的目光看他,每每被他这样望着,他耳根总会烧得慌,心里头傻傻幻想着能与心上人白头偕老,可笑,实在可笑,被蒙在鼓里十八年,蠢钝懵懂了十八年,今日方知,这样含情脉脉的注视,不过是在透过他看别人。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咬牙切齿道:“恶心,你真恶心。”

      遥沧怔了怔,眼里柔光悄然黯淡。情意褪去后,他这对过分漆黑的眼珠在幽暗墓园里显得阴冷而妖异,终于有几分像林中那个不会眨眼的冷漠少年。

      但他很快又挂起副云淡风轻的笑:“你这话讲得真叫人寒心,我好歹也算养了你十八年,就因一个连笙,你连师父都不认了么?”

      “认,怎么不认?”连樾扯落腰带,一圈圈缠紧他的手腕,“我现在不正还你恩情么?你养我多少年,我就喂饱你多少回,填得你肚里满满当当,保证天火再烧不疼你。”

      他居高临下:“可给我算清次数,一分都不多给你。”

      遥沧眯了眯眼:“别人用过的东西,不嫌膈应?”

      连樾动作一顿,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遥沧轻而易举挣脱开他的束缚,扶着墓碑坐直了身子:“我可是连尸骨都不放过的人,活人自是不在话下,像你这样的小年轻,我榨干过无数个,但凡同他有点像,我都不会放过,敢同我乱来,不怕同那些人一样死我身上?”

      连樾浑身僵硬地握他的腿,继续也不是,停也不是,一时骑虎难下。

      良久,他才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不可能,你,你不是那种人。”

      遥沧冷笑:“不是那种人?”

      他收拢身上碎裂的衣衫,推开连樾站起身来:“你又知道我多少?你知我修为几何?寿数几载?家有几口人,手里几条命?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色胆包天,什么都敢瞎想,区区一个金丹,蝼蚁般的存在,有几条命啊,敢同我这样的人谈情言爱。”

      他明明疼得站立不稳,脚步虚浮,得扶着墓碑才能勉强晃晃悠悠往前走,身上气息却骇人,比天火里那道不可名状的庞然乌影更叫人肝胆俱裂。

      连樾苍白着脸,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冰冷的墓碑。

      碑文隔着薄薄衣衫深深印入他的皮肉,他不用伸手去摸,就知那写的是什么,“连笙”,遍地都是“连笙”,宛若炮烙之刑,灼得他魂灵战栗。

      他盯着眼前缓步朝他逼近的瘦高身影,毕生头一回,他从这个他最亲近,最敬爱,最信任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几乎要将他撕裂吞没,碾作齑粉的可怖威压,仿佛对方只需多瞧一眼,他便会当场形魂溃散,永不超生。

      他双膝绵软,不受控制地扑通跪倒在地,跪倒在无数座属于连笙的墓碑之中,被亡故多年的“情敌”沉默注视着,无声奚落着。

      恐惧与屈辱交织的腥甜味道从喉头上漫上来,浸透他口腔中的每一寸,连呼吸都带着血的腥。

      他好像终于能理解方玄舟提起谢枭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畏惧,史书上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从来不是徒有虚名。

      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威压散去时,他已不在那墓碑林立的虚幻空间,膝下是湿冷的草地,身周琉棠摇曳,阵阵冷风裹着琉棠的香气钻入他鼻腔,逐渐唤醒他昏昏沉沉的头颅。

      他爬起身,沉默地沿着山间羊肠小径往前走,道路尽头,是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院落。

      屋内软榻上,遥沧正懒洋洋倚着竹枕,给花盆里的琉棠剪枝,他身上衣衫格外齐整,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挡住那些曾勾得人魂不守舍,浮想联翩的雪白皮肉。

      “回来了?”他的语气那样自然,仿佛方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

      连樾紧抿着唇,直勾勾盯着他。

      “杵那儿作甚?”遥沧指指软榻边的藤椅,“来,坐。”

      连樾没有动,脚像在土里扎了根:“徒儿斗胆,求师尊放徒儿下山历练。”

      “不准。”遥沧慢条斯理地捻起案上葡萄,细致剥了皮,搁在一旁的瓷盘上,那盘里已堆了小十来颗,果肉晶莹剔透,格外漂亮。

      “……”连樾紧了紧拳,“为何?”

      遥沧剥完葡萄,又拿起一旁的小瓷瓶,眼也不眨地往碟子里倒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几粒细碎的黑灰颗粒被风卷着飘进连樾鼻腔,他瞬间嗅到了一股极腥极苦的味道。

      遥沧将那碟子往藤椅前一推:“八百年份的枯寿花,可废了为师不少灵石,盘子都给我舔干净,一点不许剩。”

      连樾黑着脸:“我不吃。”

      遥沧挑眉:“你说什么?”

      “……”连樾不情不愿挪进屋里,远远站在离他几尺远的桌边,伸长了手去够。

      “离那么远作甚?怕我?”遥沧往后靠了靠,笑意盈盈朝他招招手,“我又不会吃了你,过来啊。”

      连樾咬咬牙,强挤出一副恭敬口吻:“徒儿先前对师尊大有不敬,不敢再靠近惹您厌烦。”

      “是么?”遥沧突然闪身至他背后,一把扣住他悄悄掐诀的手,“嘴上说得挺好听,背地里又在耍滑头。怎的,想拿我传你的幽拘之术对付我?”

      连樾额角迅速冒了层细密的冷汗:“不,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遥沧倚在桌沿,拇指摩挲着他的唇,“乖。张嘴。”

      连樾牙关紧咬,倔强盯着他。

      遥沧有些烦躁,他都不惜自毁名节编那等瞎话吓他了,这小子怎的还能用这样幽怨又悲伤,一副余情未了的眼神看他。

      他叹了口气:“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才不喜……”连樾嘴硬的话还没说完,一颗极苦的葡萄被强塞进他嘴里。他急急忙忙想吐出来,遥沧凑近,强硬吻上他的唇,舌尖一顶,将那葡萄又送回他嘴里。

      他脑中嗡的一声响,回过神时已反客为主地将人压在案上,埋头凶狠地吻。

      脆弱的葡萄果肉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被碾磨成甘甜的汁水,迅速冲淡枯寿花的腥苦。连樾头昏脑涨,吻得又凶又急,仿佛只要亲得足够缠绵热烈,刻骨铭心的情就不会和从唇角溢出的葡萄汁般悄然溜走。

      可他的唇舌还是慢了下来,唇齿间的酥麻缓缓褪去,躯干内蓬勃高涨的欲望渐渐沉寂,怀中这张叫他又爱又怨的面孔也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情,他的欲,和他视野中的人一起,消失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里。

      遥沧小心将昏倒在怀中的人抱起来,轻柔安置在榻上。他一瞬不瞬注视着青年英俊的眉眼,指尖轻轻顺着面上起伏的线条描摹。

      他的唇舌太久没尝过情热,依旧酥麻发胀,炽热滚烫,但他清楚这种热意很快便会消失,一直到明日的这个时辰,枯寿花药劲再一次褪去后,这个吻才会变成他怀念的无数岁月中最新鲜的一段回忆。

      他靠着在床头坐下,慢慢想着这十八年,想着三百八十年前,想着和连笙度过的日日夜夜,酒液入喉,又从眼眶里淌出来。

      他不知何时伏在榻沿迷迷糊糊睡去,后半夜时,他半梦半醒间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他颈上游走,身上重物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艰难睁开眼,对上咫尺间连樾变得猩红的瞳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妖气,一柄“重兵”抵在他腰间,灼烫惊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枯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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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每周二、四、六、七零点更新,v后日更 下一本开《寡父》,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个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