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栀子》骤雨打新荷he

3、好久不见

　　几个月后的一个寻常周一，教室里弥漫着晨读的低语和初冬的凉意。阮伊云正埋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
　　阮伊云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站在讲台旁的短发少年，穿着江月中学的制服，白衬衫熨得平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柔软的黑发上跳跃。那双阮伊云曾在排球场上见过的明亮眼睛，此刻正温和地扫视全班。
　　“同学们，这位是萧译南同学，从师范附中转来我们学校。希望大家多多帮助新同学。”李老师微笑着说。
　　阮伊云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转学？无数问题在她的脑海中翻涌，但她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微微鞠躬，声音清朗地说：“大家好，我是萧译南，以后请多多指教。”
　　后排的林薇拍了一下她：“伊云，你说他怎么突然转学了啊？”
　　阮伊云呆滞地摇摇头。
　　“待会儿问问吧。”林薇对阮伊云说。
　　“萧同学就坐...”李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周，最终落在阮伊云身旁的空位上，“阮伊云旁边吧。伊云，你照顾一下新同学，可以的吧。”
　　阮伊云机械地点头，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萧译南提着书包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随之飘来。
　　“好久不见。”他低声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呃……好...…好久不见。”阮伊云结结巴巴地回应，慌忙捡起掉在桌上的笔，手指紧紧握住笔，指尖微微发颤。
　　一整节课阮伊云都心神不宁，老师的讲解左耳进右耳出。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他的存在——他翻书页的轻微声响，他记笔记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甚至呼吸的节奏。
　　下课铃响时，阮伊云几乎跳起来。
　　“那个...…萧译南……你怎么会转学过来？”阮伊云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萧译南整理着书本，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父亲他的工作有所调动，所以我们全家就搬来了这个区。师范附中离这个新家太远，所以我就干脆转学过来了。”
　　“哦，这样啊……”阮伊云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一丝失落。原来不是因为她啊，只是巧合，吓死她了。
　　“不过……”他忽然补充道。
　　“不过什么？”阮伊云有些紧张。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声音轻了几分。
　　“知道能和你同班，我很高兴。”他宠着阮伊云笑了笑。
　　阮伊云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像个苹果，她慌忙低头假装找东西，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这样，萧译南从排球比赛时的对手变成了阮伊云的同桌。
　　起初的几天，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学习对话。比如：“借我支笔”“这题怎么做”“下节什么课”...…但渐渐地，他们开始有了更多交流。
　　阮伊云发现萧译南不仅排球打得好，学习成绩也出类拔萃。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他总能一眼看穿题目的核心，用最简单的方法解答。而她恰好是那种需要反复琢磨才能理解理科题目的类型。
　　“这里，你看，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计算。”某天数学课上，他指着阮伊云的演算纸说，“直接用这个公式代进去就可以了。”
　　他拿起笔，用整洁的字在草稿纸上写下简洁的步骤。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他的字写得很好看，字如其人，都是那种干净清爽的。
　　“啊，这样啊！”阮伊云恍然大悟，“谢谢你咯。”
　　“不客气。”他笑了笑，“你的文科很好啊，上次那篇作文老师给了你满分吧？”
　　阮伊云惊讶地看着他：“嗯？你怎么知道？”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偶然看到的。”
　　“哦……”她有点失望。
　　后来的阮伊云才知道，是萧译南特意去语文老师办公室看了全班上次的语文作文成绩。
　　一周后，是学校的排球训练时间。当阮伊云走进体育馆时，惊讶地发现萧译南已经在那里了，正和教练谈一些事情。
　　“伊云同学，你来得正好呢，”教练招手叫阮伊云过去，“从今天起，萧译南同学正式加入我们排球队，作为特训生和我们一起训练。”
　　阮伊云瞪大了眼睛：“啊，真的吗？”
　　萧译南微笑着点头：“教练同意我跟着训练，虽然我可能不能代表学校参赛，但可以和大家一起练习。”
　　在后来的训练过程中，阮伊云才明白什么叫“降维打击”。
　　男排的训练强度和战术水平本就高于女排，而萧译南作为省一级运动员，他的扣球力度、跳跃高度和技术细腻度都让江月中学的排球队望尘莫及。最初几天，大家甚至有些怕接他的发球和扣杀。
　　“对不起！”又一次，他的扣球力道太大，直接打中了林薇的手臂，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印。
　　“没事没事，”林薇揉着手臂，苦笑道，“你这力道也太恐怖了。”
　　萧译南看起来很愧疚：“抱歉……我再练练……我会控制力度的。”
　　训练结束后，大家都累得瘫坐在地。萧译南却拿起一筐球，开始独自练习发球。
　　“他不累吗？”林薇喘着气问。
　　阮伊云摇摇头，看向自己已经红肿的手臂，叹了口气，目光又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夕阳透过高窗洒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他的每个动作都流畅而精准，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
　　“想去加练吗？”不知何时，他注意到了阮伊云的目光，抱着球走过来问道。
　　阮伊云愣了一下：“现在吗？”
　　“嗯，我看你刚才接球的手型有点问题，可以帮你调整一下。”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提议。
　　于是阮伊云留下了，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和他单独加练。
　　“手再低一点，”他轻轻用骨节分明的手托起阮伊云的手腕，“这样起球的角度会更合适。”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的皮肤仿佛有电流通过。阮伊云努力集中精神，按照他的指导调整动作。
　　“对，就是这样！”当阮伊云成功接起他一记力度适中的扣球时，他高兴地喊道，“很棒！”
　　那一刻，他的笑容比夕阳还要耀眼。
　　从那天起，放学后的加练成了他们的秘密时光。有时候是技术练习，有时候是体能训练，偶尔也会只是坐下来聊聊天。
　　阮伊云渐渐发现，萧译南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完美无缺。他也会为考试焦虑，也会因为睡过头而迟到，最喜欢食堂周三的糖醋排骨，最讨厌写语文作文。
　　“我觉得你作文写得挺好的啊，”某次加练后，我们坐在场边休息，阮伊云忍不住说，“上次那篇《扬青春之朝气》，老师不是当范文读了吗？”
　　萧译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是我改了五遍的结果。你才是真的厉害，随手一写就是只扣个几分的样子，最差的时候也比一大部分人的分数要高。”
　　阮伊云噗嗤笑了：“那我们互补好了。我教你作文，你教我数理化。”
　　“那…合作愉快？”萧译南伸出手。
　　他们击掌为誓，掌心相触的瞬间，阮伊云的心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降临。那天训练结束后，我们并肩走出体育馆。雪花在路灯下翩翩起舞，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踩雪的咯吱声。
　　“其实，”萧译南一边戴上围巾一边开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成团，“我选择转学来这边，也不完全是因为搬家。”
　　阮伊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嗯？”
　　他的耳朵被冻得微微发红，不知是寒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省队教练建议我去星城附中，说那边的训练条件更好。但我看了你们上次的比赛，也和你们打了几场比赛，我觉得…这里的比赛氛围更适合我。”
　　雪花落在他细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阮伊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终于直视阮伊云的眼睛，“能和你做同桌，能和你一起打球，我很开心。”
　　那一刻，万籁俱寂，他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阮伊云，而她只能听得到雪落的声音和自己慌乱的心跳。
　　“我也是。”良久，她听到自己轻声回应。
　　他们相视而笑，继续在雪中前行。肩与肩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莫名地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回到宿舍，阮伊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萧译南发来的消息：
　　「下周市联赛，一起加油。」
　　阮伊云捧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几个月前那个让她惊鸿一瞥的少年，如今不仅成了她的同桌，更成了她训练中的伙伴，学习上的帮手，以及...她心里的一个最特殊的存在。
　　雪花无声地落在窗玻璃上，融化成一道道水痕。阮伊云在手机上打字回复：
　　「嗯，一起加油。明天训练见。」
　　窗外，雪依旧下着；窗内，一颗心温暖如春。未来的路还很长，但阮伊云知道，无论球场还是考场，她都不再是独自一人前行。
　　因为有他，在她的身旁。她便永远不会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