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路：弟君敌后》不画

92、玄清自刎 她防尽天下

　　她防尽天下人，唯独没有防过夏青涟。
　　可到头来，亲手推开她、算计她，偏偏是她最信任、最护着的人。
　　风沙吹乱她鬓边发丝，眼底温热骤然翻涌，酸涩堵满喉间。
　　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所有即将坠落的泪水尽数憋回眼眶，不让半分脆弱展露在故人眼前。
　　她望着眼前身着帝甲、威仪赫赫的夏青莲，声音轻而发颤，却字字泣血，清冷又荒芜：
　　“十哥，我怀疑了所有人，可我唯独、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你。”
　　夏青涟看着她眼底破碎的光、强忍泪光的倔强模样，心口骤然发闷，指尖微僵。他望着她满目苍凉的眼神，语气带着帝王身不由己的偏执与冷硬，字字铿锵：
　　“以妳的才智、妳的手段，妳觉得这天下，有哪一个帝王，敢放任妳游离在外、自成一国、不受掌控？”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南菀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
　　这一刻，眼前温良的十哥彻底消失了。
　　他眼底的偏执、帝王的猜忌与掌控欲，骤然与昔日的父皇、楚皇重叠。
　　南菀忽然彻底懂了。
　　他们皆是高居上位者，从不会成全她的自由，只会想要将她牢牢攥在掌心，为己所用，归己掌控。
　　她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平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问道：“所以，无论如何，你都执意要打这一仗？”
　　夏青涟目光坚定，带着大齐帝王不容退让的底线，沉声道：“南厥本就是大齐疆域，理当归我大齐版图。”
　　风沙烈烈，横贯两军阵前。
　　南菀端坐马上，脊背挺直，傲骨铮铮，历经半生风雨伤痕，依旧守住自己的山河与底线。
　　她抬眸，目光清冷锐利，掷地有声，彻底斩断过往所有君臣恩义、兄妹情谊。
　　“此地今日、往后、永世，都不再是南厥。”
　　“它叫——南嘉国。”
　　夏青涟勒住缰绳，眼底浮起一层浓重痛色，遥遥望向对面的南菀。
　　“看来你我兄妹二人，终究走到了这一步。任凭我怎么说，妳都不肯退让？”
　　南菀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无波。
　　“是。”
　　“只要妳随我返回大齐，我便撤兵，妳可跟我走。”
　　南菀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苦涩的笑。
　　“你若是真懂我，便该明白。我绝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回去。事已至此，大齐，我怕是回不去了。”
　　夏青涟见南菀如此坚持，指尖缓缓下压，军令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身后全军将士已然引弓待发。
　　就在那只手将要落下的刹那，远处骤然传来一声裂帛般的高喝：
　　“陛下——住手！”
　　夏青涟猛地偏过头。
　　烟尘滚滚之间，一骑单人冲破两军对峙的空隙疾驰而来，马鬃飞扬，来人正是南京水师提督张铁。
　　他策马奔至二人中间空地，猛地勒紧缰绳，翻身滚落马鞍，重重跪倒在尘土之中。
　　铠甲蒙尘，鬓边已染风霜，张铁抬头望向夏青涟，声音沙哑沉重。
　　“陛下，臣前半生效力南晋，后半生归降大齐，一身荣辱皆托于朝堂。如今战火将起，一旦兵刃相交，两地百姓皆要流离受难。南菀公主乃是南晋遗脉，南嘉乃是旧土民心所向；可臣身是大齐臣子，不敢背主投南嘉。臣进退两难，忠义难以两全。”
　　他脊背深深伏下，甲片磕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臣此生，永不会叛离大齐。只是恳请陛下，体恤苍生，收回征伐之令。臣无别的筹码，唯有这条性命。”
　　话音落下，张铁手按腰间短刃，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
　　“臣愿以一死，求陛下罢兵！”
　　夏青涟僵在马上，方才那股决意开战的戾气，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生生扼住。
　　南菀坐在马背上，默然望着跪地之人，心口沉沉一坠。
　　朔风卷着黄沙掠过旷野。
　　张铁依旧长跪于地，短刃尚握在掌心，肩头铠甲落满尘土。
　　夏青涟勒马，垂眸俯视脚下跪拜之人，神色沉沉。
　　“你这般以命相谏，所愿所求，到头来终究是成全了南晋国。”
　　张铁脊背没有抬起，声音沙哑：“臣不敢存成全南晋之心，心中效忠的始终是大齐。只是百姓何辜，刀兵一起，尸骨遍野。臣只求战火熄灭，别无他念。”
　　夏青涟沉默良久，目光越过张铁，落向南菀的身影。
　　两军寂静无声，唯有旗帜哗哗作响。
　　“你以为，一条性命，便能阻住朕的大军？”
　　张铁抬首，眼底并无惧色：
　　“臣不敢妄自笃定。只是臣身为守土之将，不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若陛下执意进军，臣这一腔热血，便洒在此处。”
　　夏青涟握在缰绳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好，你的一条命，换朕的退兵！”
　　跪地的张铁骤然抬首，憔悴的脸上瞬间炸开一抹狂喜，眼底积压的焦灼与沉痛尽数散去。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将冰冷的短刃死死抵在脖颈大动脉处，力道决绝，不留分毫退路。
　　对面阵前，南菀瞳孔骤缩，心口骤然一窒，失声厉喊：“夏青涟！”
　　她下意识策马向前，抬手想要阻拦，却被一侧夜明拦住。
　　张铁最后转头，目光遥遥望向对面一身戎装、立于乱世浮沉中的南菀，眼底满是悲悯与期许，嗓音嘶哑却温柔恳切：“臣护不住南晋山河，护不住公主故土。惟愿公主此后余生，岁岁无虞，平安喜乐，再无兵戈纷争，再无家国离愁。”
　　风卷悲意，他轻声吟出最后一句遗语，字字泣血，缱绻绵长：
　　“江南留旧梦，相思寄相逢。”
　　话音落定，寒光一闪。
　　锋利的刀刃划破颈间，猩红热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漫漫黄沙。
　　张铁身形直直栽倒在地，脊背依旧挺直，至死都守着忠义两全的本心，静静殉于两军阵前。
　　亲眼目睹这惨烈一幕，南菀浑身剧颤，目眦欲裂，胸腔翻涌着滔天悲愤与刺骨寒意，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旷野：“夏青涟——！！”
　　声声泣唤，裹挟着无尽的怨怼、悲凉与绝望，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之上，震得周遭旌旗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