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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龙楚动荡 夜明沉默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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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斟酌着开口,声音沉得发哑:“主子,影死了”
南菀靠在软垫上,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布料,眼底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
“我不想听。”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极强的抗拒,下意识避开这个残酷的消息。
萧黎玥的亲兵,当时就在上京外60里地。
南菀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复盘整件事,顺着时间线梳理所有接触过的人,把所有没有动机、不可能下手的人一一排除。
层层筛选过后,最后剩下的那个人,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怀疑的对象。
她心底一阵发凉,明明所有线索都指向对方,可她始终无法相信,那个自己从未设防,信任许久的人,竟然想要——她死。
她怎么能信?
怎么敢信?
第二日,整座龙楚朝堂,便彻底陷入一片人心惶惶的炼狱。
楚皇本就身中毒疾,沉疴缠身,脏腑日渐衰败,全凭一身帝王强撑的意志吊着精神。
自此,楚皇性情彻底失控,暴戾狂躁,阴晴不定。
往日尚且能维持帝王体面、克制隐忍的病态,全然崩塌。
他在宫中大肆震怒,动辄摔碎御案器物,怒斥护卫不力、宫人懈怠,连带着朝堂文武官员皆被无端迁怒。
每日上朝戾气满身,一语不合便厉声呵斥,重则罢官下狱,轻则当庭杖责。
满朝文武人人自危,无人敢谏言,无人敢多言半句,朝堂终日死气沉沉,肃穆之下尽是惶恐。
宫宴落幕的第三日,连日暴怒楚皇,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之时,骤然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御案之上,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消息一出,整座皇宫瞬间封锁,禁卫军连夜接管宫防,朝野哗然。
帝王昏迷,国无君主,龙楚瞬间群龙无首,暗流汹涌,诸皇子各怀心思。
宫中太医全员入宫会诊,昼夜不离寝殿,轮番施针、煎药、施救急救。
到第七日之时,原来都是楚皇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下毒之人,是一直代为监国,手握朝政大权、看似最沉稳恭顺的三皇子。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看似最忠孝、最沉稳的监国皇子,早已觊觎帝位多年。
他嫌父皇在位太久,迟迟不肯禅位,隐忍多年、暗藏祸心,暗中寻觅慢性毒药,日日掺于汤药膳食之中,长年累月潜移默化毒害帝身。
意在悄无声息耗垮楚皇龙体,待其油尽灯枯、猝然崩逝,便可名正言顺承袭大统,登临帝位。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谋逆之心,一朝彻底败露。
楚皇以帝王雷霆手段,未曾有半分心软姑息。
下旨褫夺二皇子所有爵位、皇子身份,废为庶人。
可饶是重惩逆子,也挽回不了早已破败的龙体。
数年日积月累的慢性毒素,早已浸透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髓,早已不是汤药针灸能够挽回的局面。
楚皇本是壮年体魄,昔年健壮骁勇、体魄强横,可经年毒侵、心绪郁结、暴怒伤身,日复一日掏空了他所有根基。
短短数日,他身形迅速萎靡衰败。
太医轮番会诊,汤药石膏不断,却只能勉强吊着他一口残气,延缓毒势蔓延,再无回天之力。
人人私下议论,世道更迭,王朝轮转,大势已定。
先前巫夷动荡,大齐更迭新君,朝堂稳局,蒸蒸日上。
如今风水轮转,刚平定四方安稳没数年的龙楚,反倒帝王病危、皇子谋逆。
这些细碎流言,终究还是一字不落传入了深宫病榻之上。
本就心绪郁结,病痛缠身的楚皇,听闻外界这般非议,积压的怒火与屈辱瞬间冲破所有隐忍。
他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榻前案上的药碗瓷瓶。
“哐当——”
碎裂声划破死寂寝殿,苦涩药汁四溅。
他执掌龙楚半生,平定战乱、开拓疆土,从未让龙楚落过半分下风,如今却沦为天下人笑柄。
盛怒攻心之下,眼前骤然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直直倒回床榻,这次真的陷入昏沉。
千里风尘,古道绵延。
远离龙楚深宫的桎梏与阴诡权谋,一路山河开阔,风色清朗。
夜明将龙楚的信息一一呈至南菀眼前,楚皇病危、皇子谋逆、龙楚朝野大乱的消息赫然纸上。
可南菀垂眸看过,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起一丝涟漪。
这天下江山,来来去去不过是争权夺利、骨肉相残、君臣猜忌。
上位者为一尊帝位耗尽半生、机关算尽,下位者为名利浮沉、趋炎附势,朝代更迭、战乱纷争、朝野动荡,千百年来皆是如此,反反复复,无有新意。
她半生入局,亲历权谋诡谲,看透人心凉薄。
如今脱身局外,只觉这些轰轰烈烈的天下纷争、王朝动乱,乏味至极,没劲透了。
此刻的她,唯一的归途,是南嘉。
二人快马扬鞭,日夜兼程,踏过山川河岳,一路奔赴南嘉边境。
如今的南嘉,经南菀昔日苦心布局、安民理政、整顿吏治,早已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市井繁盛,境内安稳无争,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净土。
可就在二人即将踏入南家边境、距故土只剩咫尺之遥时,一封加急密信骤然递至夜明手中,打破了一路安稳。
信报内容紧急且诡异,南京数地,近日突发多起民众聚众闹事、集结异动的奇异乱象。
此事反常至极,处处透着蹊跷。
南京旧地,本是昔日南晋国故土疆域。
南晋覆灭之后,归大齐所属。
直至南菀重建南嘉、执掌南疆大局,安抚旧民、修缮城郭、轻徭薄赋、安顿流民,将整片南疆治理得国泰民安。
南京故地的百姓,心中始终铭记自己是南晋遗民,更清楚如今坐镇南疆、暗中执掌南迦大局的,是南晋唯一留存的血脉——南菀公主。
此番境内聚众起事,并非叛乱反朝、并非反抗南家管辖,恰恰相反,闹事民众集结请愿,声声诉求皆是想要重归南晋旧制、尽数归附南婉麾下。
无数旧地百姓自发聚集,奔走相告,请愿呼声席卷南京数城,人人心念旧主,执意归回南嘉治下。
看似是民心所向、万民归心,可时机太过巧合,乱象来得太过突兀。
必然有人在暗中操盘造势、煽动民心、刻意作乱。
南菀指尖微顿,原本淡漠的眼底终于凝起一丝沉色,抬眸看向身侧的夜明,声线清冷沉稳:“查到是谁在暗中操盘吗?”
夜明策马并行,面色凝重,眉眼间尽是审慎之色,沉声回道:“线索纷乱繁杂,幕后之人藏得极深,刻意抹除了所有痕迹,目前尚在追查之中,暂无定论。”
没有内乱根源,没有叛党首领,没有起兵旗号,唯独漫天民心躁动、全境聚众请愿,看似无瑕,实则处处是局。
有人刻意借着她南晋唯一血脉的身份,借着旧地百姓的念主之心,在南疆掀起声势浩大的异动,意图不明,居心叵测。
南菀收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驻足。
她端坐马背,一身素衣迎风猎猎,历经半生浮沉、残身桎梏,依旧风骨凛然,气场沉稳慑人。
“即刻赶路,全速归境。”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无论对方布下何等棋局。
便破了这局。
风尘卷地,马蹄急促,一路回南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