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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秋驰这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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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都看见了吧?”身后秋驰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为什么不乖乖睡觉?”
裴潜半边脸陷在枕头里,没敢说话。晚上的秋驰,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想承认,这样的秋驰确实让他害怕。
秋驰像是没感觉到他的惊惧,一只手一下一下在他背后顺着,像小时候他生病睡不安稳时裴潜对他做的。
裴潜嘴唇动了动,问:“你把那个人怎么了?”
“他出卖我,把公司内部信息和我的行程都偷偷告诉给了我七哥,导致公司损失惨重,打个半死丢出去了。”他轻飘飘的解释自己的动机,却更让裴潜胆寒。
“就因为这个?”
“我也不想这样,”秋驰说:“但不是他就是我。”
裴潜拧着两股眉毛:“什么意思?”
房间内静默良久。
“睡吧。”秋驰在他肩头拍了拍,“明天记得好好吃饭。”
裴潜根本没有睡意,但他一动秋驰就缩紧手臂,将他死死嵌在自己怀里,不给他任何离开的机会。
秋驰突然又开口道:“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好,”他又好像变回了那个温和的秋驰,“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承诺再也不会强迫你。”
裴潜哪里还会相信他,他只希望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当他醒来,还可以看见十六岁的秋驰。
僵硬地躺了一晚上,第二早晨天蒙蒙亮,秋驰起床离开。确定车辆声音远去,裴潜这才稍微睡了一会儿。
就这一小段时间,他得意识浮浮沉沉,竟久违地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那是裴潜十岁那年,和秋驰刚遇到一年多点,那个时候两人分床睡,但有一天晚上,在他迷迷糊糊间,秋驰抱着小枕头来找他。
“哥哥……”
裴潜半梦半醒看见床头站着个人,差点被吓得半死,本来就不好的心脏刹那间差点停跳。
他没好气道:“干什么?”
秋驰委屈巴巴,“我做噩梦了,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怎么突然想老来和我睡了?”裴潜揉揉眼,往里挪了挪,问:“你做什么噩梦了?”
夏末潮湿闷热,两人躺在凉席上,都翘着腿望着天花板。让他这么一吵,裴潜也没了睡意,但他知道这小子不会轻易打扰他,既然来了,那就肯定是吓着了。
裴潜:“来跟我说说。”
“我……”秋驰有些犹豫,“那些事情不好听……”
“就当给我讲睡前故事吧,你边说,我边睡。”
秋驰纠结了一下,就真的慢慢讲了起来。
原来,他从孤儿院逃走,并不全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而是新院长会把那些不听他话的孩子优先给领养家庭挑选。按理来说,孤儿院的孩子都更想被领养,但他们孤儿院地处偏僻,知名度不高,来领养的通常是穷苦人家,把孩子带回去也不全是为了留个后养老,而是各有各的目的。
秋驰说,他有一个小伙伴就因为忤逆了院长,被插队安排了领养家庭。
“我梦到他跟我说,他的养父母把他卖了,他被烫伤了脸,打断了手脚,在街上乞讨……”
秋驰的声音轻得像风,“后来院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他说我的小伙伴死了,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他说让我乖乖听他的话,不然我的下场和他一样……”
裴潜呼吸沉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秋驰借着月光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确实双眼紧闭,这才继续道:“你知道院长让我做什么吗?他把我绑起来,让我躺到桌子上,和我玩一个不怕痒得游戏。”
裴潜皱眉,心想这是什么变态游戏?
“后来有人来了,游戏就被打断了。”秋驰说:“再后来我就跑了,我不想跟他玩游戏,大家都不想和他玩游戏。”
秋驰抱着他,全身心地依赖着他:“你不会强迫我,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裴潜仍然记得当时听见这句话时,他心里的颤动,他甚至还记得秋驰小心翼翼贴上来,和他手臂挨着手臂时的温暖触觉,那是他活了这么久记忆最深的片刻。
哪怕现在只是个梦,可当回想起这句话时,裴潜也是幸福的,他觉得自己是靠着秋驰活过那段时间的。
但梦境颠倒场景转换,幼年秋驰可爱的脸变成了成年后漠然的秋驰,几乎一样的脸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表情。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一块志在必得的猎物,他将他压在床上,说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裴潜瞬间惊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而秋驰睡在他旁边,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或许也正因为这样,他没有被裴潜惊醒。
裴潜动了动,调整好个姿势,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看着就不自觉一点点描摹着他的轮廓。秋驰的五官和两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长开了,更像一个大人。
沉睡中的秋驰即使裴潜随便看一眼,都能勾起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如果是以前的秋驰,无论什么事,裴潜都不会怪他。
他知道他对于秋驰来说很重要,但秋驰好像一直都不知道,秋驰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无可替代的存在。
“你对我有多重要,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睡着后的秋驰是他最熟悉的没有攻击力的秋驰,可白天醒着的秋驰从未给他这种感觉。
他仔细观察了半晌,认为最终的原因是,醒着的秋驰总是皱着眉,以及他冷冰冰的眼神,看谁都像一个潜在的敌人。而这种表情的秋驰裴潜也是见过的,但那只存在于秋驰刚被他捡到的那半年里。
“回到家了为什么还这副表情。”他伸手将秋驰紧皱的眉头揉开,“这里的日子比孤儿院还难吗?”
他心里涌起了熟悉的情绪,他想帮助他,就像他第一眼看见秋驰时,他就想驱散他眼里的恐惧的。
裴潜眼皮越来越重,逐渐沉入梦乡。
翌日,裴潜醒来,看外面的天气,应该已经到了中午。
阳台外是大片的森林,但不知道是有专人管理还是什么,一点知了声都没有,安静得出奇。
他在床上呆坐了十分钟,绞尽脑汁都没想到他该怎么办。
卧室门轻轻敲了两下,“裴先生?我能进来吗?”
裴潜不明所以:“请进。”
宋姨端着餐盘进来,“秋少爷吩咐,等您醒来后给您送过来。”
裴潜对秋驰有一肚子气,却没办法对外人撒出来,柔声道:“帮我放在这里吧,谢谢你。”
宋姨把东西放在床头柜,看着裴潜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想说……”宋姨绞着手指,好几次张口都没说出,最终叹了口气,“算了,您好好休息吧。”
裴潜不明所以,心说她不会突然冒出来说,她其实是他失散已久的母亲吧?
裴潜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又想到自己被人关在这里,脑子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时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笑过了,他又开始皱眉头,思考着该怎么从这里出去。秋驰这小子现在油盐不进,好的赖的都不起作用,他伸出脖子看了看阳台外的高度,难不成要逼得他从这里跳下去?
他捂着自己动过手术的心脏,不知道能不能心脏里的小血管扛不扛得住这一下。不过,如果秋驰还是执迷不悟,这样的下下策也必须得用上。
有了退路,裴潜觉得有了点底气,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海鲜粥吃下去,顿时充满了力气。
他端着餐盘下楼,宋姨连忙把东西接了过去,裴潜却没离开,反而跟着她进了厨房。
“裴先生?”
裴潜露出一个笑容,“我闲着没事,随便转转。”
“行,午餐还要等半个小时,汤再过半个小时味道最好,刚好等您这边粥的饱腹感过去。”
裴潜揭开咕噜咕噜响的盖子,混合着中药材的香味顿时溢满了房间,“好香啊,里面加了什么?”
“这是秋少爷说的八珍猪肚汤,在里面加了很多滋补的中药材,都是给裴先生补身体的。”
“您真厉害。”裴潜眼睛眨巴眨巴说:“自从我八岁妈妈离开后,我就没再喝到过这么好喝的汤了,今天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一套丝滑小连招,就给宋姨拿下了一半。宋姨心疼地说:“当父亲的确实不太会照顾人,真是委屈你了。”
“我爸爸挺会照顾人的,不过他和那个阿姨在一起,抽不出时间来看我。”
宋姨都快抹眼泪了,“没事,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做。”
裴潜露出一个笑容,“秋驰会做给我吃的,他什么都会。”
听他说起秋驰,宋姨又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问道:“裴先生,您和秋少爷是什么关系?”
裴潜愣了愣:“怎么?”
“我虽然认识您的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您对秋少爷很重要。两年前我刚到这里来时,秋少爷还只是个像你一样的……孩子。”宋姨努力措词,眼睛时不时瞥着外面大门口,“这两年里,秋少爷经常满身伤痕地回来,有时候第二天也要强撑着出门,有时候则是一躺就是半个月,连吃饭都需要人帮助……”
裴潜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可能您现在觉得他喜怒无常,可是在之前,他不是这样的……”
宋姨说着,垂下视线,很显然,她也知道不应该在背后跟一个不熟的人谈论雇主,可是她是打心底里心疼那孩子。
“您、您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个?”
“我只是觉得,你们……”话没说完,大堂里电话响起,宋姨跑去接了电话,留下裴潜在厨房失神。
“是……已经起床了……吃过了……”宋姨说着,还回头看了眼裴潜,“裴先生一切都好。”后面说了几句,宋姨才挂了电话。
“您刚才……”裴潜心里乱得像缠了一团线,迫不及待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刚才说我们什么?”
“没什么,”宋姨却突然三缄其口,“您到外面休息一会儿,饭好了我叫您。”
宋姨越过他去看那锅汤,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留下裴潜心里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秋驰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把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是裴潜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晚上七点,楼下车辆引擎声响起,裴潜知道这是秋驰回来了,他有些紧张,黑暗中蜷着腿坐在床上,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不过不用他纠结多久,很快外面咚咚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旋即卧室虚掩着的门被推开。秋驰高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站在黑暗与光明交界处,背后的光影把他勾勒得像一尊神像。
秋驰走到床边,蹲下,双手放在裴潜膝上,“你呆在这里无聊么?明天我找人来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我不认识他们,没什么好说的。”裴潜闷闷道:“我想出门。”
黑暗中他看不见秋驰的表情,静默半晌后,秋驰说:“可以,不过得等你身体养好些。”
“我现在身体就很好。”
“你心脏不好。”秋驰抬起手,轻轻覆在裴潜左胸腔上,感受着掌心下有力的跳动,“当年动手术的时候医生说了,当年那台姑息手术的目的,就是把你‘养大’到能承受根治术的年纪。现在你长大了,这根管子已经困不住你了,必须进行第二次根治性矫正手术。这两天你要去检查一下,如果时机合适,我立刻为你安排国内心脏科最好的专家。”
这话医生确实说过,裴潜也知道,他垂着脑袋,“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秋驰却摇摇头,“你情绪激动的时候,经常迷迷糊糊的,难道你自己都没发觉么?”
裴潜没说话。
秋驰柔声道:“你不要害怕,所有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安排好,你只需要睡一觉就好。”
裴潜闷闷的没说话,半晌说:“当年的手术费其实根本不是慈善机构捐款的对吗?”
秋驰愣住了。
“其实从那个时候你的家人就找到你了,是吗?”
秋驰沉默半晌,晦涩道:“是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谁跟你说的,江舟?”
黑暗中,裴潜看了他一眼,“我猜的。”他又说:“江舟也知道?”
这下秋驰不说话了,他起身拉着裴潜的手,“我们下去吃饭吧。”
“走吧。”裴潜抽回手,“宋姨做饭很好吃。”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跟她学。”
以前经常听的话,现在却因为秋驰对他的特殊感情而变了味道。裴潜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嗯了声,赶紧下了楼。
晚上秋驰依旧抱着裴潜入睡,无论裴潜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啪啪给了他两耳光,秋驰依然要和裴潜一起睡,不过没再动手动脚。
裴潜枕着秋驰的胳膊,腰腿都被紧密地缠着,像被蜘蛛顶上的猎物,用蛛丝层层包裹。他对秋驰这种行为无可奈何,只能想着给他手臂压麻,最好明天一天都抬不起来那才好。
秋驰低笑出了声,在裴潜竖起耳朵警觉时,用下身撞了撞他,“哥哥使坏,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屁股上传来的坚实的触感十分清晰,裴潜不敢动了,只能在心里大骂秋驰下流。
秋驰在他后脑勺印下一个吻,轻声道:“睡吧。”
本来裴潜是想趁着温情时刻打探一下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但秋驰却闭口不谈,这却让裴潜更加好奇。
看来,只能从其他人身上下手,他这样想着,意识逐渐混沌。
“不要!”
半夜,耳边一声惊雷似的惊呼将他吵醒。
秋驰在睡梦中像是做了噩梦,手脚将裴潜缠得死紧,让他几乎呼吸不过来。裴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扭过身面对着秋驰。
“秋驰?!”
睡梦中的秋驰满头大汗,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滚开”“我不敢”什么的,神色非常痛苦。
这种情形在秋驰小时候经常发生,每当他梦到孤儿院里的事情,就会害怕得如惊弓之鸟。裴潜满心怜爱,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帮助他安抚情绪。
“我不要待在这里……”
裴潜更紧地抱住了他,在耳边轻声哄道:“没事了,你已经离开那儿了,你现在和我在一起。”
怀中人颤抖的幅度渐渐小了,裴潜给他盖好被子,刚温情了没有片刻,下一秒秋驰的话猝不及防灌入耳朵。
“……我不想杀人……我要去找……阿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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