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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主归来的清场 苏蔓回国消 ...

  •   苏蔓要回国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本就暗流涌动的顾家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消息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通过顾宸御日益外露的情绪和一系列大张旗鼓的行动,确凿无疑地传递开来。

      他变得异常忙碌,也异常……鲜活。那种鲜活,是我在过去七年里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仿佛一口沉寂多年的古井,突然被注入了活水,重新泛起了涟漪与生机。他的眼神里时常闪烁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喜悦,那种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开始亲自过问家里的布置,事无巨细。这栋原本只是他偶尔回来歇脚、更多时候是我一人独守的冰冷建筑,突然成了他倾注全部热情的项目工地。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偏厅的窗边晒太阳,看着外面花园里刚刚修剪整齐的草坪。顾宸御带着室内设计师和几个佣人走了进来,他的手指划过那套意大利进口的天鹅绒沙发,眉头蹙起。

      “这套沙发的款式太旧了,颜色也沉,蔓蔓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感觉。”他语气果断,不容置疑,“全部换掉,换成她喜欢的北欧极简风格,要浅色调,看起来明亮宽敞。”

      佣人们立刻动手,开始搬动那些沉重的家具。我看着那套沙发,记得刚搬来时,我曾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躺过一下午,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甚至偷偷幻想过能和他一起坐在上面看一场电影。当然,那从未发生过。

      接着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厚重的丝绒窗帘上。“窗帘也换了,颜色太暗,换成她喜欢的香槟色,轻纱材质,要有风吹进来时会飘起来的感觉。”

      甚至是我精心打理了多年的小温室里那些多肉植物,也因为苏蔓“更喜欢娇艳的花朵”而被勒令搬走,换上了一盆盆娇贵需要精心伺候的红玫瑰幼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陌生的、浓郁的玫瑰香气,取代了原本我熟悉的、淡淡的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味。

      最让我心口发紧的,是那天他走进餐厅吃早餐时,目光扫过餐边柜上那套我常用的、釉色温润的青瓷茶具。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是我偷偷从过去的家里带出来的,一直小心翼翼地使用着,从未让他发现其来历。他只当是家里普通的器具。

      苏蔓上次短暂来访时(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真实的她),曾随口点评过一句:“这茶具的花纹挺别致的,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风格,有点太素了。”

      当时顾宸御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我以为他早已忘记。

      此刻,他却指着那套茶具,对管家吩咐道:“这套收起来,放到仓库最里面去。蔓蔓不喜欢。”

      我的指尖瞬间冰凉,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深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出危险的弧度。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不仅仅是一套茶具,那是我与过去那个真实的、未被改造的“我”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高效,一点点地抹去这栋房子里属于我的痕迹。我的喜好,我的习惯,我存在过的证明,都在为那个即将归来的公主让路。我像一个被迫观看自己城池被逐步拆除的亡国之君,无力又绝望。

      这个家,正在被迅速而彻底地改造成苏蔓喜欢的模样。而我,这个占据了“顾太太”位置七年的赝品,成了这个崭新王国里最格格不入、急需被清除的障碍。

      他终于还是找到了我,在一个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的午后。

      我是在新布置好的阳光花房里。原本这里种满了各种绿植和多肉,现在却被密密麻麻的红玫瑰幼苗取代。娇艳的花苞在玻璃顶棚洒下的光晕里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我内心的枯槁形成鲜明对比。我对着那些玫瑰发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他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银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准备迎接重要时刻的紧张和期待。他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英俊,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

      他手里拿着一份白色的文件。

      他没有迂回,没有寒暄,直接走到我面前,将那份文件递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像完成一项早已计划好的流程。

      “签了它。”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一丝起伏,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上想吃什么”一样平常。

      我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文件上。白色的封面上,“离婚协议”四个加粗的黑体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冰锥,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扎进我的眼睛里,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强装的镇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猛地向深渊坠去,剧烈的抽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甚至出现了片刻的黑朦。

      尽管早有预感,尽管这七天来每天都在做着心理建设,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当这份象征着最终判决的文件如此直白地扔到我面前时,那种毁灭性的打击还是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为什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明知道答案,明知道这个问题愚蠢又自取其辱,却还是像溺水的人,徒劳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或许,我只是想亲耳听他宣判,让自己死心得更彻底一点。

      他似乎是讶异于我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好看的眉头不悦地蹙起,显得极其不耐烦,仿佛我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蔓蔓明天回国。”他陈述着,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无需任何解释的全部理由,“她不喜欢我身边有别人,更不喜欢我住的地方有别人的气息。你占了顾太太的位置七年,现在正主回来了,你也该把这个位置还给她了。”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戳在我心口最痛的地方。原来我七年的存在,于他而言,只是“占了位置”。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持的这个“家”,在他眼里,只是“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我瞬间苍白的脸,补充道,语气像是在谈论一笔银货两讫的交易,带着最后的、施舍般的“仁慈”:“放心,财产分割很清楚,不会亏待你。城西那套公寓归你,足够宽敞安静。另外,卡里会给你打一笔钱,数字会让你下半辈子继续衣食无忧,甚至比现在更奢侈。”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显刻薄:“你这七年……做得不错,很听话,也很像。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报酬。

      这两个字,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我七年的婚姻,七年的青春,七年的自我湮灭和情感付出,在他眼里,只是一份工作。一份扮演他人的工作。一份他支付了昂贵“报酬”的、等价交换的合同。

      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像海啸般席卷了我,让我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感,几乎要站立不稳。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金属花架,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无比薄情的脸,突然连争辩、哭泣、甚至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两个字里,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份沉重得几乎拿不住的协议。纸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冷得我心尖都在打颤。

      他像是早有准备,立刻递过来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金色的笔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我低下头,避开他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条款——财产分割、赡养费、保密协议……最终,落在乙方签名处的那条横线上。

      我握着笔,手稳得惊人。一笔一划,我在那份决定了我七年和未来命运的文件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不是他喜欢的、要求的、我模仿了苏蔓七年的那个花式签名。

      而是我自己的,原本的,带着一点倔强棱角的——林微。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也仿佛彻底划断了我与他之间那根可笑的、名为“婚姻”的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他几乎是立刻抽回了协议,低头检查了一下签名。当看到那个陌生的、不属于“模仿作品”的签名时,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淡漠,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尽快搬走。”他最后丢下一句话,将协议递给不知何时候在门口的助理,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走向那片为他心上人准备的、灿烂的玫瑰阳光里。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落下来,温暖地笼罩着我,我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从里到外,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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