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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的手 姜暖被救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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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框上方的红灯,像凝固的血块,在惨白的走廊墙壁上投下令人心悸的暗影。姜妍蜷缩在冰冷的地砖角落,脸颊深埋在臂弯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手术室门轻微的响动,哪怕只是护士匆匆进出,都会让她惊跳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隔绝生死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那些画面:连廊里刺耳的骨裂声,姜暖蜷缩在地抽搐的惨状,废弃厂房里她苍白如纸的脸和血肉模糊的手,还有担架上那句微弱却清晰如烙印的“姐姐没事就好”……每一次闪回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鲜血淋漓。
“不容乐观”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医生凝重的表情,姜暖那只扭曲变形的手……如果……如果她的手真的……姜妍猛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试图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压制心底那灭顶的恐惧和悔恨。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姜暖怎么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姜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怎么样?她的手……”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眼睛红肿的女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手术完成了。命保住了,失血过多加上感染,需要好好休养。至于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腕骨粉碎性骨折,神经和肌腱损伤非常严重。我们尽了最大努力进行修复和固定,但……功能恢复,尤其是精细动作,恐怕会非常困难。未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后续的康复治疗和……她自身的意志力。”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姜妍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墙壁,指甲深深抠进墙皮里,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功能恢复困难……精细动作……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姜暖可能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写字、画画、弹琴……甚至,可能连拿稳一个杯子都困难……
那个在孤儿院沉默寡言,却会在阳光下悄悄给流浪猫喂食的女孩;那个被她刻薄对待,却依旧小心翼翼递给她一杯温水的女孩;那个在商场里,第一次吃到冰淇淋时满足地弯起眼睛的女孩……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被永远打上残缺的烙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巨大的愧疚和尖锐的心疼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她甚至不敢去想,当姜暖醒来,发现自己右手变成这样时,会是怎样的绝望。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姜妍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卑微的祈求。
“病人还在麻醉恢复期,暂时不能探视。等转入病房稳定后再说吧。”医生叹了口气,“你也需要休息,孩子。”
姜妍固执地摇头,重新滑坐到墙边,目光再次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门。休息?她怎么可能休息?她要在这里等,等到姜暖被推出来,她要第一眼看到她。
又过了不知多久,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走了出来。姜暖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她的右手被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包裹着,固定在胸前,像一个沉重的、宣告着不幸的白色枷锁。
姜妍立刻扑到床边,贪婪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确认她还活着,还在呼吸。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触姜暖冰凉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完好的左手。
那只手,同样冰凉。
她一路跟着病床,穿过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来到VIP病房。看着护士小心翼翼地将姜暖安置在病床上,连接上各种监护仪器,听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姜妍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拒绝了父母让她回家休息的要求,固执地守在病床边。姜父姜母看着女儿失魂落魄、寸步不离的样子,再看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姜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长叹一声,留下保镖和护工,默默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声音和姜妍压抑的呼吸声。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暖,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不见。她轻轻握着姜暖的左手,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一遍遍在心里无声地祈祷。
夜色深沉,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妍趴在床边,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让她昏昏欲睡,但每一次姜暖轻微的动静都会让她立刻惊醒。
后半夜,姜暖的眉头忽然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
“暖暖?暖暖你怎么了?”姜妍立刻紧张起来,凑近她耳边轻声呼唤。
“疼……好疼……”姜暖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右手似乎想要动,却被石膏固定着,只能徒劳地微微颤抖。
是麻醉药效过了,伤口开始剧痛。
姜妍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立刻按下呼叫铃,同时俯下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安抚:“暖暖乖,别怕,姐姐在这里……医生马上就来了,很快就不疼了……”
护士很快进来,查看了情况,给姜暖注射了止痛针。药效慢慢上来,姜暖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再次陷入昏睡。
姜妍却再也无法平静。她看着姜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带着痛苦痕迹的小脸,看着她那只被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想起她刚才喊疼的样子,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如同藤蔓般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一丝一毫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