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星眠进展+ ...
-
锦遇踏出兰茵院时,墨色袍角还沾着檐下坠落的玉兰碎瓣。她未作半分停留,足尖轻点青石板,身影径直朝着府门方向去,眉宇间凝着一层不容置喙的沉静,连风拂过发梢都未曾侧目。
刚至门庭下,便闻急促的脚步声——暮雨领着几名随从匆匆赶来,玄色劲装肩头沾了些风尘,显然是刚从外间策马而归。他一眼望见锦遇,当即加快脚步上前,语气里藏着几分急切:“少主,方才我在府中寻了两圈,始终没见着温浅月姑娘的踪迹,是否要再派些人去寻?”
锦遇抬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袖上残瓣,声音清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不必管她。往后有我照看着,断不会出岔子。”
暮雨心头的担忧瞬时散去。他跟着锦遇多年,自然懂这份简短答复里的分量,当即收了顾虑,转而禀明正事:“后面还跟着四位凌云宗的人,眼下该将他们安置在何处?”
“君子院。”锦遇垂眸略作思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随即抬眼吩咐,“暮雨,你亲自带他们过去,把院中的规矩仔细交代清楚。至于其他人,今日奔波一日也乏了,让他们先回房歇息,有事明日再议不迟。”
暮雨沉声应下“是”,转身便有条不紊地安排。不过片刻,府门前的人影便散了去,只余下几片玉兰花瓣还在风里轻轻打着旋,最终无声落在青石板上,添了几分静意。
凌云宗的午后,日光透过翠竹间隙,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林星遥蜷坐在院角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垂着脑袋,指尖轻点地面,追着一队衔着草屑的蚂蚁数得认真——“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师尊沈眠舟让她在这儿等,可日头都从头顶偏到了西檐,连风里的暖意都淡了几分,内殿的门却始终没开过。
林星遥终于按捺不住,撑着石凳站起身,朝着内殿方向扬高了声音:“师尊——”
殿内静得像浸了水,只有她的声音撞在朱漆门上,又轻轻弹回来,消散在竹影里。
她咬了咬下唇,胆子悄悄大了些,放软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委屈劲儿,又唤了一声:“眠眠,你在里面吗?我都等好久啦……”
这话刚落,内殿里终于传出一道清冽的声音,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从雕花窗棂间飘出来:“闭嘴。”
林星遥瞬间噤声,手指飞快地背到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没等她多紧张,那声音又淡了些,添了句安抚似的话:“马上就出来了,再等片刻。”
她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这回没再数蚂蚁,只是托着腮,望着内殿的门,连风拂竹叶的“沙沙”声,都好像没那么枯燥了。
没等林星遥数完第五片飘落的竹叶,内殿那扇朱漆门便“吱呀”一声轻响。
沈眠舟缓步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衣料垂坠如凝脂,广袖随步履轻扬时,像拢了片流动的云,风掠过衣摆,还携着殿内清苦的墨香与熏香。发间仅用一根素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日光落在他眉骨与下颌的线条上,将本就清冷的面容衬得愈发俊朗,连抬手拂过袖角的动作,都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林星遥早忘了方才等得发闷的委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沈眠舟走到跟前,才雀跃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家师尊也太帅了吧!”
沈眠舟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点淡红,随即抬手掩在唇边,轻咳一声,试图压下那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垂眸看向满眼亮晶晶的小姑娘,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清浅:“不是一早便缠着,要我指导你剑术?”
说罢,他转身朝着院角的练剑场走了两步,见林星遥还愣在原地,又侧过头看她,眉梢微挑:“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好啊好啊!”林星遥立刻应了声,脚步轻快地跟在沈眠舟身后,像只雀跃的小雀,时不时还偷偷抬眼瞄他月白的袍角。
两人刚转过竹影掩映的回廊,便见前方走来一道身影——辉月师叔身着银灰道袍,手中还把玩着一串玉珠,远远瞧见他们便笑着招手。林星遥连忙收了小动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甜甜脆脆:“星遥给师叔问安。”
“哎,免礼免礼。”辉月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随即看向沈眠舟,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紫月你小子,对这个小徒弟倒是上心,这一大早的,是要带她去练剑场?”
林星遥听了,忍不住笑眯眯地看向沈眠舟,眼底满是“你看师叔都这么说”的得意。沈眠舟被她看得耳尖微热,连忙移开目光,对着辉月淡淡点头:“嗯,星遥剑术还有不少生疏之处,特意来寻我指点。”
顿了顿,像是怕被看出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其他弟子若有疑问,我也是这般对待的。”
辉月瞧他这模样,眼底笑意更甚,却也没点破,只笑着摆手:“行吧,不耽误你们练剑,我先去前殿了。”说罢便转身离去,走时还不忘回头冲林星遥眨了眨眼。
沈眠舟目送辉月的身影隐入回廊拐角,才转头看向身侧。林星遥还没压下笑意,嘴角翘得老高,眼底亮闪闪的,显然还在琢磨方才师叔的话,连脚步都透着股雀跃的轻劲儿。
他望着小姑娘这副喜滋滋的模样,清冷的眉梢不自觉软了几分,只是语气仍端着几分淡然,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角:“还在这儿傻笑什么?快点跟上。”
“好的好的!”林星遥立刻应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还不忘凑到他身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得意:“师尊,你听,连师叔都看出来你对我好了……”
沈眠舟耳尖倏地漫开一层淡红,没接话,只悄悄加快了些脚步,月白袍角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裹着竹香的轻风,将那点不易察觉的局促悄悄掩了去。
正亦步亦趋跟着沈眠舟往前走,林星遥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小五清脆的提示音:“恭喜宿主!沈眠舟爱意值+3,当前总爱意值9啦!”
她脚步蓦地一顿,眼底瞬间迸出亮闪闪的光,心头像被浸了蜜似的甜,连方才没说出口的小雀跃都翻了倍。见沈眠舟已往前走了两步,她连忙扬着声音喊:“师尊,等等我呀!”说着提了提裙摆,快步追了上去,连落在身后的影子,都透着股藏不住的轻快。
不多时便到了练剑场。场中青石板被常年的剑风磨得光滑,四周木架上插着数十柄备用的木剑,风掠过剑刃,还带着细微的嗡鸣。沈眠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脸上的柔和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习武时的严肃。他目光落在林星遥身上,语气沉稳:“前几日教你的‘流云十三式’基础剑式,你私下练得如何了?现在,先给我完整演示一遍。”
林星遥刚指尖触到木架上的剑柄,听见沈眠舟的话,动作猛地一顿。她握着冰凉的木剑柄,缓缓转过身,眼底还带着几分没藏好的试探,连声音都放软了些,带着点讨饶似的不确定:“啊?师尊,你……你是真的要现在看吗?”
方才满脑子都是爱意值上涨的欢喜,早把练剑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前几日教的剑式她只草草练了两遍,连招式衔接都还生涩,此刻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哪敢轻易演示。
沈眠舟瞧她这副心虚的模样,便知她定是没好好下功夫,眉头微蹙,语气也沉了几分,没半分通融的余地:“别废话,拿剑站到场中去。”
话音落时,他已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她握着剑柄的手上,眼神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显然没打算给她再拖延的机会。
林星遥望着沈眠舟沉凝的神色,知道这关终究躲不过,索性心一横,深吸口气将木剑握得更紧,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对着他躬身行了个礼,便抬手起势,开始演示剑式。
起初的“流云三式”还算有模有样——提剑时手腕稳而不颤,劈剑的弧度贴合着教过的要领,连脚步起落都踩着先前记熟的节奏,剑风掠过耳畔时,竟还带了几分像样的利落。沈眠舟站在一旁,见她起手规范,原本微蹙的眉梢悄悄舒展,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可刚过三式,林星遥的动作便彻底乱了套:第四式“回风”该旋身收剑,她却慌慌张张转错了方向,木剑险些脱手;到了第五式,更是没了半分章法,手臂胡乱挥舞,剑尖东戳西挑,活像在跟空气较劲,哪还有剑式的影子,倒像是在“挥剑赶蚊”。
沈眠舟的眉头重新拧起,指节不自觉攥紧,眼底添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但他终究没出声打断,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倒要瞧瞧这丫头,把好好的剑式演成了“乱舞”,还能硬撑着编出什么新鲜花样来。
林星遥握着木剑的手臂早已酸得发颤,最后一下胡乱挥出后,再也撑不住,木剑“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她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热汗濡湿,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编招式本就耗神,加上心里发虚,此刻只觉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偷偷抬眼瞄沈眠舟,见他虽眉头微蹙,却没显露出怒意,顿时壮了点胆子。她提着裙摆,小步跑到沈眠舟跟前,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师尊~”
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委屈,她轻轻拉了拉沈眠舟的衣摆,小声辩解:“我……我前几日光顾着记招式名,后面的动作实在记不太清了嘛。”
沈眠舟看着她拉着自己衣摆、眼神怯生生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了几分:“嗯,我再教你一遍。”
顿了顿,又添了句带着点警示的话:“这次好好记,若是再记不住,就去抄百遍剑谱,抄会了再练。”
林星遥一听不用立刻受罚,还能再学一遍,顿时眉开眼笑,连忙追问:“师尊,那你这次教,我能学几遍呀?”
沈眠舟抬眸看她,缓缓举起一根手指。
林星遥眼睛一亮,以为是再给一次机会,雀跃地问:“一遍?好!我肯定认真听!”
沈眠舟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指着她,语气带着点故意逗弄的认真:“不是一遍。”
他顿了顿,看着小姑娘逐渐瞪大的眼睛,才慢悠悠补充道:“是教完之后,你自己练,练到记住为止——若是还记不住,就去抄一千遍剑谱。”
林星遥盯着沈眠舟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笑意“唰”地僵住,连握着衣摆的手指都紧了紧。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发颤:“师、师尊,你……你是来真的啊?一千遍?那剑谱那么厚,抄完手都要断了吧!”
沈眠舟迎着她满是震惊的目光,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只缓缓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嗯,认真的。”
而另一边,气氛凝重。锦鸿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重重叩着桌面,木质桌面被敲得“笃笃”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锦遇,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质问:“我刚从下人口中听说,你把凌云宗那个叫温浅月的女娃,留在兰茵院了?”
锦遇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摆——这事本就不是他主动,却偏偏落得百口莫辩的境地,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哑巴亏,声音低沉:“是。”
“是?!”锦鸿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里的茶水溅出大半,顺着桌沿滴落在锦缎桌布上。他霍然站起身,指着锦遇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发颤:“混账玩意!你往日里在外头逛青楼、惹些无关紧要的风流债,我念在你年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凌云宗的女娃你也敢私自留下?你可知凌云宗在江湖上的势力?这要是让凌云宗的人知道了,以为咱们苍梧山蓄意刁难,咱们苍梧山的面子往哪里搁!”
锦遇见锦鸿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忙“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腰背绷得笔直,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恳切:“爹,您先消消气!儿子以性命担保,绝不敢碰温浅月一根手指头,留她在兰茵院,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抬眼望了望父亲眼底的怒火,又压低声音补充:“至于留下她的真正缘由,眼下确实不便跟您细说,等熬过这阵子,时机成熟了,儿子定当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禀报您。”
说罢,他对着锦鸿深深叩了个头,才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垂着眸,声音轻却稳:“爹,您别气坏了身子,孩儿先告退了。”
待锦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书房门外,锦鸿还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焦躁,一遍遍地喃喃:“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知轻重的东西!”
骂到激动处,他又抬手狠狠拍了下桌子,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浑浊的眼底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苍梧山在江湖上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如今偏生闹出这档子可能得罪凌云宗的事,往后的路,怕是要难走了。
兰茵院的窗纱被风轻轻掀起,暖融融的日光洒进屋内。温浅月将带来的行囊一一打开,精致的衣物、常用的首饰被她分门别类叠好收进妆奁,指尖拂过锦缎面料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待收拾妥当,她走到桌前坐下,取了张印有兰草纹的素笺铺展,又研磨调墨,提笔时手腕稳而轻。笔尖落在纸上,娟秀的字迹缓缓浮现:“星遥,展信安。我已顺利抵达锦府,眼下住在此处的兰茵院,一切安好,勿挂心。你且放心,凭我的法子,用不了多久,定能让锦遇对我动真心,彻底爱上我。后续有进展,我会及时与你书信告知。”
写完后,她仔细将信笺折成菱形,塞进素色信封封严,还在封口处轻轻按了个小巧的兰花纹印。随后她唤来苍梧山兰茵院中负责传信的侍从,将信递过去时特意叮嘱:“劳烦你尽快将这封信送往凌云宗,务必亲手交给林星遥姑娘,莫要耽搁。”
看着侍从领命离去的背影,温浅月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抽芽的柳枝,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她要的从不是简单的“青睐”,而是要让锦遇彻底倾心,好借着这份情意,牢牢攥住自己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