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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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向前迈了一步，艾比立刻后退，伸手去摸兜里的防身小刀。触到冰冷的刀柄，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追出来的举动有多冒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恶意，”男人立刻举起双手，示意无害，他目光扫视着四周，“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时间有限，我只能挑最重要的告诉你。”
艾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库洛洛他们呢？不是约好今天‘谈’吗？怎么就你一个？伊尔迷在哪？”
“计划变了。”凯文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库洛洛应该不会来了。以他的谨慎，在判断队友可能被困、伊尔迷意图不明，甚至我的情报都可能掺水之后，怎么可能还会按对方的节奏走？而且……”他顿了顿，眉头紧皱，“就在刚才，他们‘发现’了伊尔迷的踪迹。”
艾比瞳孔一缩：“在哪？”
“假的，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把旅团的人引过去了。至于我？”凯文苦笑了一下，摊开手，“我被留下来，‘确认你的状态’。”
他手指虚点了一下。“你没感觉吗？你的身体，早就不是完全听你的了。”
艾比皱起眉——想起这几天诡异的噩梦，还有刚才那股不受控制追出来的冲动。
“我…被动了手脚？”
“有时限，而且会越来越严重。”凯文点点头，“足够某人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墓园是监控死角……他也许在你脑子里种了指令，葬礼后的某个时间，你会自己走到他定的地方。除非……在那之前，程序被强行打断。”
风刮过墓碑，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些是你的‘能力’看到的？”艾比后背渗出冷汗，“所以你跑来做这个‘打断程序’的人？为什么？你假装帮库洛洛，其实还是在替伊尔迷卖命？”
“不。”凯文一口否定，抬手扯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锁骨下方，一片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底下隐隐有活物般的黑色流体，正在缓慢旋转蠕动。
“看到了吗？这不是能力，是诅咒。每次借用他人的面貌和力量，我自己的‘存在’就被擦掉一点。用得越多，我就越不知道自己是谁……最后，大概会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看向艾比，声音沙哑：“伊尔迷承诺，他有办法‘固定’住我，让我停止崩坏。库洛洛则说，只要我帮他弄清伊尔迷想干什么，他就想办法把我的能力整个剥掉，让我当个普通人。”
“两头押注啊。”艾比扯了扯嘴角，“可惜那两个都是疯子。”
“我只是想找个能继续‘存在’的未来。”凯文苦笑，“我看到的碎片太多了……关于你，关于他们。每个选择，都通往不同的结局。现在，到了最关键的那个‘节点’——”
他突然收声，侧耳听了听。
“没时间细说了。伊尔迷的计划是拖住旅团和其他人，然后亲自来带你走。但我怀疑……他可能低估了对方的行动速度。”
男人语速加快：“听着，那个人马上就到。他会直接控制你离开——但我‘拷贝’来的记忆碎片里，有他操控方法的模式和可能的破绽。我可以为你强行争取几分钟——你需要在这几分钟里，主动唤醒你心底沉睡的那股力量，并且彻底掌控住它！之后，你自己选择：是跟伊尔迷走，还是跟旅团走，或者……”
他深深看了女孩一眼。
“走第三条路。比如，为自己杀出一条路。”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行？”艾比攥紧拳头，“又干嘛绕这么大圈子帮我？”
“帮你？算是吧。”凯文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艾比，不要小看自己。我‘看’到过……无数个可能性，像分岔的河流。每一个碎片里，只要你身体内那股力量醒来，都强得离谱，比任何人都强。你……一定能办到。如果你现在就被伊尔迷完全控制，或者被旅团抓走，那我的‘未来’也就彻底完了。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他伸手指向南边：“往那边跑，穿过墓园后面的橡树林，有一条早年废弃的地下管线入口，藏在藤蔓下面。进去，至少能暂时避开地面追踪。通道另一头能到市区！”
顿了顿，男人声音压得更低：“库洛洛那边……情况有变。现在所谓的‘谈’…恐怕不止动嘴了。”
下一秒，他脸色剧变，“快走！”
艾比下意识转身就跑。
风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混着泥土和腐花的臭气，刮得脸生疼。她蒙头跑了几步，却突然刹住了脚。
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艾比，你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想再见那家伙一面？
噗嗤。
一声闷响，像扎破灌满水的皮袋。
什么？
艾比猛地转身，浑身的血瞬间凉透——
凯文的胸口，炸开了一团刺目的猩红。穿透他身体的手，白皙、细长。一滴温热的血，随着动作飞溅起来，啪地落在她脸颊上。
不。不是我。
脑子在吼，身体却僵着动弹不得。刚才擦身而过的瞬间，胳膊自己抬了起来，肘关节一拧，手掌就精准地楔了进去——破坏，抽取……有什么东西涌进来了。
“不行哦。”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侧后方那棵高大云杉的顶端飘下来。“任何交易的前提，是‘所有物’的归属权得明确。”
艾比转动眼珠。高高的枝桠上，一片阴影无声垂落。黑发如瀑，随着树梢轻轻晃动。
伊尔迷？他……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她目视对方轻盈落地，一步步走近，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明明该恶心，该害怕，可眼睛却像被钉死了，挪不开。
“咳……哈……”
凯文开始剧烈抽搐，伤口边缘的血肉试图再生，却迅速枯萎、灰败，像燃尽的纸灰一样簌簌剥落。他张了张嘴，血沫涌出来。“我懂了……你默许我‘拷贝’……是为了让我当‘标靶’……吸引蜘蛛，测试她的反应……你早就知道……我想……”
黑发青年动作微顿，猫眼转了过来：“你的预知，能看到自己死在这一刻吗？”
凯文瞳孔骤缩。
“‘预见’不是万能的，”伊尔迷的声音平静，“它靠的是你对世界的认知。你总能躲开别人的杀招，是因为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杀你。”他目光落在僵直的女孩上，“但你从来没真觉得她是威胁——或者说，你‘预见’的那些可能里，根本不信她下得了手。你心底盼的是另一种结局：等她摆脱我，你来接手，靠她的力量固定住你这副快散掉的壳子。”
凯文惨笑，咳出血沫。身体边缘已经开始化作飞灰：“不完全对……但你抓住了我的弱点，好算计。”
“不是算计，”伊尔迷摇摇头，自然地揽过艾比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是必然。你想碰我的东西，结局早就写好了。”
“哈，但我还看到了别的……”凯文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艾比脸上。他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最终定格成一张苍白、陌生的少年面容——或许这才是最初的模样。
“抱歉……谢谢……还有，抓住机会……摆脱他……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音消散在风中，他彻底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细尘，被风吹散，无影无踪。只有艾比掌心残留的那一丝温热，证明他曾存在过。
伊尔迷目光扫过那飘散的灰烬，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低下头，在女孩沾血的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卷走了那滴血珠。
“碍事的人，总算消失了。你的契约者，从头到尾，只要我一个就够了。”
“现在，该走了。接应的飞艇不等人的。”
不！不！不！
艾比大脑一片空白。凯文……就这么没了？还有机会？什么机会？
指尖残留的温热感变成针刺般的痛感，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随着他的死去，悄然转移到了她身上。
啪、啪、啪。
三下清晰的击掌声，打破了墓园的死寂。
“分析得精彩。”
艾比呼吸一滞。这声音……
枯柏投下的阴影陡然扭曲、拉伸，轮廓凝实——库洛洛·鲁西鲁像是从黑暗本身中踱步而出。
“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艾比僵硬苍白的脸，最终定格在伊尔迷身上，“她的事，我还没点头。”
空气骤然绷紧。
“我最烦按别人的剧本走。”库洛洛向前踏出半步，周身念压无声弥漫，脚下的枯草瞬间伏倒，“越是想把我的人调开，我越觉得——灯下黑，墓园这儿，反而该来看看。”
伊尔迷缓缓转过身，猫眼一眨不眨地迎上他的视线：“你和我想象中一样难缠。不过此刻，你更该关心你那两位被困的同伴。我说过了，现场痕迹指向卡金的‘鬣狗’，用的神经毒气弹壳，是卡金王室护卫队去年的制式库存。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核实。”
库洛洛的眼神黑沉，“情报或许没错。但没人里应外合，就凭那些鬣狗，动得了我的人？”
“信不信由你。”伊尔迷的语调依旧平淡，“我安排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失联。我们现在不是敌人。真正的渔夫，正在收网。”
“是不是敌人，你说了不算。”库洛洛向前踏出半步，“至于她，今天谁也不能带走。你，更不行。”
伊尔迷歪了歪头，黑发滑落。“是吗。那太遗憾了。”
他的视线重新投了过来，四目相对，艾比心脏猛地一缩。
她瞬间读懂了无声的命令：
杀了他。
杀了库洛洛。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