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喜上眉梢》郇栗

29、来莺半路喜得解药 雯岐自不会

　　雯岐自不会把袁峤二人的话当回事，在他看来，千禄不会冒险去做任何事。在林家待了几年，上学后也不乱跑的行径就能看出来。

　　加上饭食里被下了迷药，他更加确信，千禄何止不会出去找林来荀，连金家大门都出不去。

　　次日，千禄醒后要了许多点心，每样吃了几口便不动，雯岐疑惑：“吃不下了么，还是不合胃口？”

　　千禄一笑：“我歇一会儿再吃，不知为何我有些畏冷，给我一件短斗篷好么？”

　　雯岐命人烧了一个火盆，又找出自己少年时穿过的斗篷递与她。千禄接过，忽问：“假如我现在出去找来荀，你是否和我一起。”

　　雯岐思索：“外边天不是很好，我手底下的人都是十分可靠，你尽可信任他们。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就在家看看书，若要出门看几场戏，或是买几身衣裳，我倒是很乐意奉陪。”

　　千禄已明白，心中盘算时辰。待雯岐睡着后用薄被盖住，取出备好的茶水点心，一骨碌塞进包袱之中挂背在身，穿上斗篷从金家大门光明正大的出去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指点方向，她并不迷茫，跟着指引走。不多时累了，在地上检起个棍子当拐杖，一步一步往前面走去。

　　来到租马匹的地方，用从雯岐柜里偷的钱租了一匹红色小马，行动大大加快，天黑时就已出了城。

　　雯岐迷迷糊糊转醒，低声叫了几次千禄，看到屋中空无一人，才明白户袁二人的提醒不是多此一举。

　　忙穿上衣物，命人去备马，策马在城里找上半时辰没有消息，只得去找户本蕙。

　　户本蕙先是将人大骂一通，后也无可奈何：“她这人怪得很，我们私下都说她老娘生她生得晚，又和林守真一模一样，又都和孟夫人有关系，心照不宣的认为她不只是千禄一个人。”

　　雯岐皱眉：“乱七八糟说什么？谁问你这个了？”

　　户本蕙让他坐下，将事如实道来：“千禄按照年纪勉强算和我们一辈，我有个表姐和来荀甚是相熟，来荀有个姐姐守真，当年三人是好友，也是同窗。守真其人，年纪尚小时武打与查案的天赋惊为天人。其中有个秘密，能同鬼魂说话。据她自己而言，之所以能将案子一眼道破，是因为死去的人同她讲的。”

　　“来荀和表姐都不信，直到有一次守真说，方才那个亡魂告诉她，不出两月，她会病故。她出生时走的路不对，因此才有些鬼性。她自个儿半信半疑，那日和表姐分别时说，若她病故，要找另一个和母亲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肚子爬出来，然后再回来找母亲。”

　　“我表姐那时不当回事，因为她康健得很，自小未生过一次病。病中时表姐探望，回来告诉我，守真说有人再抢她的魂，鬼差就要带走她。她和鬼差大战几个回合，将魂分散藏在了别处，养个几年就去投胎。还叮嘱表姐，若见到了她，不要提及守真。”

　　户本蕙见他听进去了，说到重点：“你见过千禄小时候的样子，就该知道她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她去我家，碰到了表姐，那日表姐见她后心不在焉的。后来表姐过几日后找到我，说千禄那日对她说了很多话，把她当成昔日好友，拆解她手里难办的一个案子，证据在何处等等。而表姐则把守真的事全都说给我听了，我向来不信鬼神，去问了千禄。千禄回答并没有那回事，她根本没有和我表姐说过话。因此我们猜测，守真那天特意出来了，并且她可以控制自己醒还是睡。触及来荀，她定不会空等，一是千禄也不是个坐着干等的性子，二是守真会给她指明方向。”

　　袁峤听了半日，接下讲道：“她幼时对所考文职的内容了然于心，有时我们在林家讨论案子，她也时常一语点破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问她如何想到的，她答有人叫我说的。她自己也很茫然，想来也是守真。只是她自己不清楚而已，因此林家的事，我们猜想，她会有所行动。再因为有守真，我们都不可能找得到她。但若她碰到歹人，是否有命在就不一定了，即便是守真夺舍，千禄的身体也支持不住被打几下。”

　　雯岐心如死灰，更是悔不当初。知道无捷径找人，还是不废话漫无目的的寻找。户本蕙二人也收拾一番分头行动，就算希望渺茫也要出去碰运气。

　　没准儿真会让她们找到千禄也不一定。

　　林来荀东躲西藏，再厉害的身手也不敌那么多人，负了伤在庙里大喘气。

　　陈莺旳抓了个药贩子回来，用刀抵着他的脖颈狠声道：“给她一贴去毒的药，否则你死。”

　　林来荀常年与这些平民打交道，见状不忍：“他只是卖药，不是开药的大夫，再者毒分多种。不对症反而误事，让他走吧。”

　　禾大哥满头满脸的汗，开药箱哆哆嗦嗦的：“大人千万小心，我有的是药，命却只有一条。这药是从个海上来的商人手里买的，包治百病，只求大人饶我不死。我知道地上躺的是林大人，她给我家孩子断过案，小的实在感激。”

　　林来荀望他一眼：“我倒认不出你。”

　　禾大哥将药递上：“嚼碎了咽下去，半时辰之内不要用水，有些乏力是药性所致。千禄该在家里等您呢，您不必忧心我说出去，我同千禄做了两年的邻居。”

　　林来荀用了药，身子疼痛剧烈，胸口又开始渗血。

　　禾大哥感觉刀向前抵上几分，苦道求饶：“我还有个因生育孩儿无法使力干活的发妻，走路都很不稳当。这两年吃了药好了许多，走路无碍了，但腰还是不能用力。我的女儿还小，去年刚念书。还有个不打算成亲，一辈子和我住在一起的妹妹。我若死了，只剩我可怜的妹妹照顾妻儿，我死不打紧，我的妹妹造的什么孽，要拼尽一生养嫂子侄女。”

　　越说他哭的越大声：“我背篓里还有妹妹要的几尺布头，妻子吃用的好药呜呜。女儿要的话本子也买了，我爹娘死得早，从小和妹妹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妻子房子孩子都有了，如今就要死了，我每日天不大亮起身忙活计，我再也见不到我妹妹了呜呜，我的妻子女儿跟着我真是可怜死了哇啊！！”

　　林来荀皱眉轻哼一声，陈莺旳将禾大哥捆好自在一边，随后将林来荀半扶靠在腿上。

　　“背篓里有吃食，水不能喝，饭是能吃的。”他哭道：“那是城里的好牛腿，已是熟食。我还没动，打算和家人一起用。”

　　陈莺旳把肉撕成小块，喂进林来荀嘴里。两日后林来荀果真大好，禾大哥瞧着二人脸色上前：“我妹妹的生辰就要到了，放我家去吧。我们约好的时日未归的话，她们会报官的。真不用担心我会泄密，孟岳时兄弟还是千禄托我找的，求大人放我走。”

　　陈莺旳心里只有林来荀，对他所言置之不理。林来荀不愿违背自己做人初心，轻声道：“若有来日，定会报答大哥的恩情。”

　　禾大哥忙道不敢，又留下几味药：“这是治跌打损伤的，这是止血的。吃食都予你们，到家替我像千禄问好，我姓禾，说了她会知道的。阿黄也有了孩子，一胎七个都是好崽，她想要可以抱走一个。”

　　陈莺旳嫌他啰嗦，给了一记眼刀。禾大哥忙止住滔滔不绝的话头，背上背篓跑了。

　　林来荀见他走远，对陈莺旳道：“你也走吧，回去路上艰难，若我能活着回来，一定去陈府找你。”

　　陈莺旳不可置信：“为什么要我走？我本就是出来寻你的。”

　　林来荀不紧不慢理好了衣裳：“你很年轻，我不想看你死在这个年纪。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有没有证据，我都必死无疑。”

　　陈莺旳很是执拗：“我同你一起，也好提升你回去的概率。”

　　林来荀轻笑两声：“小孩子。”

　　陈莺旳骤然色变：“你总是这样称呼我，是提醒你自己还是提醒我？你对待霞明和溶月可不是对待我的这个态度，你知道我的意思。”

　　林来荀道：“就是知道，所以避嫌。”

　　陈莺旳冷笑：“缘分天注定，我不信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才开始喜欢我几分。根本就是你心里喜欢我，但是觉得不合适不敢承认。”

　　林来荀停下赶路的步伐：“随你怎么想，与我无关。”

　　陈莺旳并未因沉浸在感情中不看路撞她身上，反而推了她一把：“赶路逃命是一回事，说感情也是一回事。你并不是不能同时兼顾两件事的人，你的心乱了。”

　　林来荀烦躁一般抬高嗓音：“是，那又怎样呢？我说出来，往后抱怨度日，你又能满意？”

　　陈莺旳神色无愤怒更无喜悦，很是平静：“经手这么多案子，你总劝处于关系中的两个人坦诚，为何到了你我变成了有口不能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