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耳语》淇言

5、老师，江湖救急 临近十

　　临近十一黄金周。
　　西大忙碌的人仰马翻，小瑜给自己的状态总结成四个字－－四脚朝天。

　　“你说，我们国家为什么会有国庆七天假？”宋老师一脸疲态的靠在工位上，有气无力的随口问道。
　　小瑜埋着头处理手头的工作，头也不抬的回应：“因为在1949年，我们打败了所有的侵略者和剥削者，赢得了胜利，所以才有了国庆放假七天的待遇，只可惜轮到我们，反倒成了被不停压榨的那一个。”

　　“这可真是大胆发言，我们这是为人民服务，为学生服务，是光荣而又艰巨的责任。”宋老师笑着轻轻打断了她。

　　“道理都懂，可最难熬的，终究还是我们这些基层小牛马。”小瑜已经忙得满面倦容，连精气神都是蔫蔫的。
　　“对了，十一七天假，你有计划出去玩吗？”宋老师问。
　　“当然了，早就规划好了，和我闺蜜去苏州玩，秋天的苏州是最美的。”想到即将出去旅游，小瑜眼里瞬间亮了，连日忙碌的疲惫都冲淡不少，仿佛连埋头干活都多了几分盼头。

　　“唉，你真的只是为了看景色去苏州吗？”宋老师追问。
　　“当然不是，我之前很喜欢的那对相声演员九辫儿，刚好在苏州开专场，非常幸运的是，我又抢到了票，那可不得去趟苏州吗，也算是圆梦了。”小瑜笑。
　　“哇塞，云雷灰，一秒没，那可是出了名的，这都能被你抢到票，看来是人品大爆发了，羡慕这个词，我都说倦了，那你整个假期都要出去旅游，还打算抽空去看你爷爷吗？”宋老师问。

　　每逢节假日，林小瑜都要去看看爷爷，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计划好了，我们只去六天，我妈也外出旅游，假期最后一天返程回西安，再陪妈妈一起去看望爷爷。”小瑜条理清晰地答道。
　　“不错，不错，安排的明明白白，果然，生活是属于你们这种从容的家庭更有余裕。”宋老师忍不住感慨。
　　“也就只是普通小康家庭了，富裕也谈不上。”小瑜很低调。
　　“还不算富裕吗？你爷爷可是校长，奶奶是资深教师，妈妈又经营着生意，这还不算富裕吗？家底已经很安稳了。幸好，咱们这些小牛马还可以抽时间出去玩一玩，那些资深教授们可没这么幸运了。”宋老师道。
　　“这话怎么说？”小瑜抬眸疑惑看向她。
　　“你没听说吗？高新区要办一场《地域文化进城区》的大型公益讲座，说是要培养大家热爱家乡故土的情节，联动了好几所高校和企事业单位。不少教授，尤其是资深教授们，正忙着十一的讲座活动呢，特别是你们文学院的高老师，只怕现在比你还要忙。”宋老师道。

　　“你这消息还真是灵通，我竟然都不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地狱加班局’，别的不说，七天都开讲座，一场讲座至少半天，七天连轴转，实在太熬人。”小瑜无奈摇摇头。
　　“幸好，这种级别的讲座还轮不到我们新老师，只能辛苦老教授们扛着了。”宋老师别的长处不显，学院里各类通知消息，向来格外灵敏。
　　“唉，话虽如此，传承本土文化本是好事，我的很多同学读完研究生都选择出国深造，确实需要根植乡土的情怀熏陶，这份责任暂时还轮不到我这头小牛马，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假期出门好好放松。”
　　谈话间，两人终于在放假的前一天，将手头的各种事情处理好了，只等待开开心心的迎接假期。
　　转眼便到了十一。
　　《地域文化进城区》活动如火如荼、浩浩荡荡地展开，假期首日的首场讲座，落地在高新医院。西大与高新医院地理位置相近，这场活动便成了假期第一天的重头戏。

　　医院里本就无法全员放假，有的科室即便放假也要值班，即便是稍微忙碌的科室，也是留了值班的医生，应对紧急情况，即便轮休在家的医护，也都被拉来听了讲座。

　　幸好是假期首日，不少人提前规划了出行，医院就诊的病人反倒比平常稀疏一些。

　　讲座设在了医院大教堂的阶梯会议中心，工作人员早早的便布置妥当，更是在会议中心外拉好了横幅－－预祝《地域文化进城区》主题讲座圆满成功，会议中心大门外立着公告栏，清晰公示着主讲教授简介：
　　高平川教授，陕西西安人，西安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曾执教于延安大学多年，多次在国家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代表作有《国人的红色革命》《我与西安》《盛都》等。
　　陆续有医护人员驻足阅览，不多时，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陆续入场，会场外渐渐汇成一片温柔的白色海洋。

　　“主任昨天特意打了电话给我，让我今天务必来听这个讲座，真的，放假第一天，我都和男友约好了去秦岭露营，硬生生的被逼来了，吴姐，你说说，这事无奈不无奈。”
　　韩林医生活脱脱一位热恋中的小女生，今天能抛下男友过来，完全是因为自己强烈的职业道德。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连轴转了这么久，今天好容易休息了，就当放松了。”
　　韩林、吴若尘和科室的一众医护早早就落座等候，主任巡场清点人数：“都到齐了？”
　　“除了张磊在岗值班，其他都到了。”
　　“好，有序入场落座。”

　　高新区是西安发展最成熟的片区，当然，高新医院也是设备最先进硬件最不错的一座三甲医院，会议中心经常开一些年会、党组织会或者其他大型的学术会议，场地与音响设备都格外专业。
　　西大的工作人员来的并不多：高教授的研究生助手、负责对接活动的李助理，唯独主讲人高平川教授还未抵达。
　　看着外面即将坐满的白衣人群，高老师的学生站在后台小声感慨:“哇撒，李老师，我还是第一次见高老师承办这么大规模的线下讲座，还有这医院的设备也有点太好了吧，那话筒，那音响，都是专业级别的，比咱们学校报告厅的还要好一些。”
　　李助道：“行了行了，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不好，快打电话问问高老师到哪里了，距离开场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说着，那学生赶紧拿出手机去后台外面打电话了，没过多久，又神色慌张的折返回来。
　　“怎么慌慌张张的？高老师大概还有多久到？”李助理问。
　　“坏了，李老师，师娘刚说高老师早就开车出发了，可昨晚开始，老师就拉肚子，这会到是到了，可腹泻也更厉害了，这会儿只能挂个号先去输液，至少要耽搁一个小时才能赶过来，怎么办怎么办？”学生慌慌张张，急得声音都发颤。

　　“不要慌不要慌，我赶紧联系一下文学院的其他教授。”说着，赶着拿着手机往出走。
　　那学生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不自觉的，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片刻过后，李助理神色凝重地折返回来，脸上也没了方才的从容。

　　“怎么样，李老师，联系到了其他教授了吗？”学生连忙追问。
　　“马老师回他老丈人家了，徐老师不是本地的回老家了，还有两个老师出去旅游度假了，剩下的，要不就在别的医院，准备讲座，现下竟没有一位老师有空，这下可怎么办？”冷静如李助理，这下也彻底慌了。
　　突然，那学生忽然灵光一闪，“李老师，你问过林小瑜老师吗？”
　　“对对对，怎么把她忘了，她是西安人，叫她来救个场不是正好。”说着，当即就准备拨通电话。
　　“可是，林老师之前早就说过她十一要外出旅游，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机场了。”那学生提醒道。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就算出去玩，定的机票也是中午，这会儿估计还睡着，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她来，顶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稳住开场再说。”

　　另一边，林小瑜今天难得早早醒来，满心欢喜地收拾出行行李，这是日常伏案忙碌时，难得的松弛时刻。
　　抛开平时上班那些稳重知性的穿搭，她平时最喜欢打扮的漂漂亮亮，这是当牛马不会有的情况。

　　挑来挑去，终于选好了一件挂脖露肩的浅蓝色长裙，小露香肩，中间一条腰带系上，越发显得她娉婷嫋嫋。

　　细细贴好睫毛、戴好美瞳，勾勒卧蚕，扫上淡淡的腮红，一整套精致的出游妆容打理完毕。

　　小瑜看见镜子里明艳的自己，她忍不住暗自打趣：
　　“唉，姐明明可以靠脸蛋，却偏偏要靠才华，要是我进娱乐圈啊，那鞠婧祎又算什么。”
　　客观来说，小瑜确实有点美貌，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含情脉脉大眼睛，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美女，可是，比起鞠婧祎来，还是有点差距的。
　　正在孤芳自赏，突然手机振动。以为是闺蜜催自己，小瑜看也没看，顺手便接了起来。

　　“林老师吗？紧急救场，高老师突然腹泻，现在正在挂吊瓶上不了讲座，麻烦你现在赶紧来高新医院，顶半个小时。”电话那头，李助理的声音满是焦灼。
　　“啊，可是我不是负责这个事的老师，再说，我也没备课，怎么能临时上讲座呢？再者，我10点多的飞机，马上就要出发去机场了。”林小瑜连忙推辞。
　　“实在是没有别的人选了，9：30必须准时开始讲座，一旦空场，那就是教学事故了，你现在赶紧来，机票可以改签，之后可以申请向学校报销。”李助理语气急切，没有多余的缓冲的余地。

　　“啊，那我最快到医院也要20分钟，现在已经10分了，只怕赶到就迟到了。”林小瑜到底心软，算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来不及斟酌了，你尽快动身，到现场再说。”
　　挂了电话，小瑜匆匆给闺蜜发了条微信，让她先出发，自己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赶着去了医院。

　　上午9点30整，会议中心内早已座无虚席，各个部门、各科室、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治医师、规培医师更是数不胜数。
　　学生悄悄在台后看着这一片白色的海洋，止不住的双腿发颤，内心发紧，回头看向李助理，她焦急的频频望向入口。
　　“已经到点了，怎么还没来？”见过诸多大场面的她也止不住的频频跺脚。
　　5分钟后，终于，一抹浅蓝色身影风风火火的进了会议中心的大门。
　　因是第一次来医院的会议中心，小瑜并不知道哪个门是正门，哪个门是侧门，一咬牙一跺脚，情急之下，就水灵灵的从正门走入，瞬间撞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李助理的本意是想让她出现的悄无声息，她却偏偏出现的惊天动地。
　　小瑜似乎也察觉到全场投来的目光，只能提着长裙，顶着精致的全妆，露着肩膀头子，扭着胯骨轴子，映着白色的背景，在一片诧异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快步走向后台。
　　“你怎么是这身妆扮？”李助理震惊道。
　　“我接到电话火急火燎的开车就来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您不是说十万火急吗？”小瑜气喘吁吁解释。

　　李助理看了眼表，“来不及了，就这样吧，后台有件西装外套，你先穿上，赶紧上台，先撑半个小时，重点是现在赶紧开讲，不能再耽误了。”
　　台下渐渐响起来细碎的议论声。
　　“不会让刚才那个碎女子给我们讲座吧？我看她进了后台。”老医生甲疑惑。
　　“应该不会吧，那一看就太年轻了，还打扮成那个样子，能成吗？我可是特地调了班冲着高教授来的，她这个也不像正经的学术分享啊。”医生乙不满。

　　“主任稍安勿躁，先听听再说。”吴若尘轻声安抚身边的同事。
　　不多时，果然见林小瑜挂着麦，从容的走到讲台。

　　“各位白衣天使们，大家早上好。”林小瑜的平日里清甜柔和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时，沉稳清亮，自带舒展的播音质感，瞬间压下了场内细碎的议论。
　　虽然加了件西装外套，但她这副装扮仍然像春节晚会的现场或是直播间死命叫喊的主播，就是不像温文尔雅的大学教师。

　　“我知道各位好奇，本该是高教授的，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其实我也疑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她这话一说完，底下便有了一阵笑声。
　　小瑜不慌不忙，接着道：“在我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讲座，一般都是大咖级别的教授，我配吗？当然，我配，因为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抛砖引玉，我确实是一块砖，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来高教授这块玉。”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后台的学生依旧满心忐忑。

　　“李老师，林老师没有备课，她可以撑半小时吗？”
　　“别过度担心，她临场反应能力很强，稳住节奏没问题的。”李助理说。

　　“我相信大家也有这样的疑问，门口挂着的是高教授，可眼前的，看着是个不着调的碎女子，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么，可我今天既然站上来了，那我就配，不仅配，还是顶配，绝配，不过大过节的，把忙碌的众位叫来听讲座，想必大家也很不愿，毕竟，谁休假的时候，想要上课呢。”
　　她一行说，笑声就没间断过。
　　闲谈之间，小瑜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意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方才还从容不迫的气场，霎时间微微一顿，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她很快调整心绪，重新稳住神态。
　　“说起西安这个城市，大家都不陌生，我本人，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安人，西安人常说的“土”，这既是地域性格，也是扎根在骨子里的烟火底色，有人打趣的说，你在饭馆遇到一只苍蝇，可能都得思考，这苍蝇身上的土有没有周秦汉唐的印记，所以，我们这座城市虽然“土”文化盛行，但底蕴早已藏在了千年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