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耳语》淇言

35、八年前的爱 次日。

　　次日。
　　难得的，周日的上午林小瑜没有睡懒觉，相反，她一大早就起床，取出昨天特地买的菌子，准备炖了鸡汤给吴如尘送去。
　　相比昨日的生疏，小瑜处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当一切准备妥当，食材入锅，锅内传出来阵阵菌菇的香气，小瑜嗅着，却陷入了回忆。
　　“我们一中，可是全西安最好的中学，能在这里上学的人，只有两种，要么非富即贵，要么绝顶聪明，而你，你们，今天考入一中学习，应该高兴，今天，你们以一中为荣，三年之后，一中以你们为傲！”

　　高一的年级主任邓老师在新生开学典礼上的讲话慷慨激昂，振奋人心，欢迎着刚刚经历过中考进入一中校园的莘莘学子。

　　散场后，一位中长头发的女生左手搬着凳子，顺势走到小瑜面前，用仅剩下的右手接过她手里的凳子，满脸含笑的对着她打招呼。

　　“林小瑜，你被分到2班了，对不？”
　　“天呐，徐恩好？你也上了一中？”林小瑜认出了昔日的同学。

　　“对，看在我帮你拿凳子的份上，以后多多关照。”
　　貌似少年的徐恩好冲小瑜明媚一笑，青春的气息晃得人眼睛发亮。

　　也是很久的以后，听妈妈提起来才知道，徐恩好的妈妈特地问过小瑜要考哪所学校。

　　锅子里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来，将小瑜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即将溢出来的汤汤水水，小瑜心里一急，竟徒手上去捏住锅盖，不出意外的被烫得一个激灵，失手打碎了砂锅的锅盖。
　　看着满地的碎片，就像现在的心事，捡不起来。

　　午饭时分，小瑜刚刚带着饭盒出门，正午的太阳就晃的人睁不开眼。

　　偏偏今天周天，人特别多，堵车堵了竟足足有一公里，打车算是无望了，只好舍弃去挤地铁。

　　刚刚挤到地铁口，却被来人阻挡了去路。
　　“你不是最讨厌坐地铁的吗？总说里面人味儿臭味儿特别重，怎么现在改性子了？”

　　徐恩好撑着一把遮阳伞，人潮拥挤中，硬生生给小瑜独辟出一片清凉天地，此时此刻，正看着小瑜，笑得比阳光还要明媚。
　　看着眼前人的笑脸，小瑜有些恍惚，惊觉自己是不是回到了18岁那一年。
　　“啊，我...我有点事要出门，所以...所以.......”

　　“我送你吧，我的车就停在路口，那里不堵车。”
　　说罢，不待小瑜应答，揽过她，带走了她。

　　待两人坐上那辆沃尔沃之后，伴随着清凉的冷风吹过，小瑜稍稍冷静了一点。
　　“你换车了，我记得，你读书的时候就想要奔驰的，怎么换蔚来了？”
　　徐恩好看了眼小瑜，尴尬又羞涩，一如往昔。
　　“你昨天看到了？我.....之前是，只是，只是，那种车在医.学校太招摇了，所以，所以就换了.....”
　　小瑜话说出口就懊悔的不行，如果不是昨天被她一路跟着回家，怎么可能看见自己和吴若尘。
　　徐恩好看着眼前的女子，虽不是穿着校服的她，但内心微恸。
　　“安全带。”徐恩好借着替她系好安全带的名头，一点一点，不疾不徐的靠近她，还是熟悉的栀子花香，这么多年了，她的喜好还是没变。
　　感受到对方的靠近，一股熟悉的雪松木质香包裹着小瑜，一瞬间，她紧张的不成样子。

　　看到小瑜这个样子，徐恩好到底没忍住，系好安全带后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惊得小瑜一个激灵。

　　残存的理智让小瑜推开了她，低声道：“我有对象了。”

　　闻言，徐恩好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讪讪的坐了回去。

　　“我知道，昨天看见了。”说罢，她又转头看向了小瑜手中提着的保温盒。
　　“去哪里？”
　　“高新医院。”小瑜诺诺的说。

　　“去看她？”徐恩好问。
　　小瑜却不回答。

　　想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是去看她对象，徐恩好没说话，一脚油门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二人默契的都没说话，小瑜假装看向外面掩饰尴尬，徐恩好也没打扰她。
　　不多时，车子终于停到高新医院的停车场，虽是周日，前来看病的人也不少。
　　小瑜如释重负，拿好东西就准备下车。
　　“谢谢你，我到了，那我就走了...”小瑜看向徐恩好。
　　“只是说一声谢谢吗？”徐恩好打趣的看着小瑜。
　　小瑜被她看得不好意思，“那我.....付你车费？”

　　“你当我是滴滴司机？我看上那点钱了？”徐恩好继续打趣。

　　“那你说，要怎么谢谢？”小瑜问。

　　“改天请我吃饭，这个总可以吧。”徐恩好试探着问。

　　小瑜想了一想，“好。”

　　最后，小瑜逃也似的离开了这辆黑色沃尔沃。可就在她离开不久，徐恩好就追下了车。
　　“小瑜！”
　　小瑜回头，就看见徐恩好带着一把伞出来。

　　“带把伞吧，太阳这么大，你最爱美了。”
　　小瑜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接，可一眼看见某人和韩林刚刚出来，老远的，吴若尘就看见了她俩。

　　小瑜心中一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来了？今天还挺早。”吴若尘一路小跑着走过来。

　　“嗯，是，今天我没睡懒觉。”小瑜看向她。

　　“对了，这位是？”吴若尘看向徐恩好的那一刻，警惕心起。
　　“哦，她是....我的一位朋友....”
　　“你好，我叫徐恩好，是小瑜的青梅竹马。”徐恩好笑着向吴若尘伸出手。
　　吴若尘却没接这茬。
　　“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这样一位好友。”
　　“她，她最近刚回来西安，所以，所以，你们没见过。”小瑜解释。
　　“是的，你没见过我只是因为你没和我们一起读过书，没关系，以后就常见了。”徐恩好对着吴若尘一笑，吴若尘的脸色却没那么好看。
　　“恩好，谢谢你送我过来，天太热了，你赶紧回车上去吧，若尘，我们进去吧。”
　　说着，小瑜拉走了吴若尘。
　　医生值班室里，吴若尘一言不发的看着小瑜。
　　小瑜打开带了一路的鸡汤，笑着打破尴尬。
　　“你尝尝今天我炖的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有进步？”说着，她便盛了一碗递给吴若尘。
　　吴若尘没说什么，接了过来，“果然，比昨天的要好喝多了。”
　　“那就多喝点。”
　　吴若尘吃着，却又没说话。
　　“刚才，是你的朋友送你过来的？那个朋友，从来也没听你提起过。”
　　“是，她....她是我读书时期的朋友。”小瑜心虚的样子被吴若尘尽数看在眼底。
　　“那个叫什么徐恩好的，是不是喜欢过你？”吴若尘问。
　　小瑜没说话，不是想瞒着她，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若尘，关于徐恩好的事，我晚点回家告诉你行吗？我不想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说。”
　　“好。”
　　夜晚总会到来的，不管你是否愿意。
　　小瑜家的小阳台，是整个夏夜最好的所在，乘凉、聊天，也适合讲些心事。
　　吴若尘泡了壶茶，过来看着小瑜安静的坐在阳台上，她给小瑜到了杯茶，顺势坐在她身边。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了好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今天的茶不错。”
　　“若尘，我想我应该给你说说徐恩好。”沉思良久，小瑜开口。
　　“好，你说。”
　　“徐恩好，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发小，我们一起读小学、一起读初中，一起读高中。”小瑜缓缓开口。
　　“我知道，她今天说了。”
　　小瑜摇摇头，“读高中的时候，我爸爸生意破产，人也得了急性脑梗去世了，那段时间，是我们家最黑暗的时光。”
　　吴若尘听了，默默的没说话，似乎在等小瑜继续说下去。

　　“后来，是徐爸爸伸出了援手，才帮助我家度过了难关，当然了，恩好那段时间，几乎天天照顾我，对我形影不离，生怕我出什么事。”小瑜顿了顿，喝了口茶。

　　“然后呢？”吴若尘问。
　　“一中那种地方，能进去的人，非富即贵，人在那种环境下呆久了，特别是当时的我呆久了，会衍生很多自卑，我不敢与人交流，不敢和同学相处，生怕她们知道我家的情况。”小瑜淡淡道。

　　“所以，徐恩好就是你当时的光是吗？”吴若尘问。
　　小瑜点了点头。
　　“恩好为人很好，她对任何一个人都很好，可唯独对我超乎寻常的好，她学理科，可为了搞到高新一中文科的核心资料，特地借了自己好友的资料，三天，亲自手抄了一份给我，怕我出事，每天早晚都接送我上下学，甚至为了我，去求她爸爸帮我们家，我知道，这一切，在现在的我们看来，也许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对当时落魄的我家来说，就是雪中送炭，毕竟，当年，她也只是高中生而已。”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悉数扒开，再次说起往事，小瑜说不尽的内疚。
　　“她喜欢你是吗？”吴若尘问。
　　小瑜点点头，“刚开始发现她这份心思的时候，我也不可置信，当年的我们，毕竟没有现在这么开放，她看到我和别的男生走的近会吃醋，会发疯，会跟我吵架，甚至到最后，看到我和花花玩的好，也会吃醋，当初我年纪太小了，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是很久之后我明白了，那个就是爱。”
　　“然后呢？”吴若尘继续问。
　　“后来，我觉得她的脾气不太好，对别人都是乐呵呵笑眯眯的，为什么独独对我是这样，慢慢的，我就躲着她，疏远她，她也察觉到了这份心思，慢慢的，也就不大来找我了。”
　　“然后，你们就错过了是吗？”吴若尘接着问。
　　“再然后，高考完了，有一天，她突然打电话要见我，说是同学聚会，可我到了那里，只有我们两人，她捧着一束鲜花，对我表白，我吓坏了，告诉她我们一直当朋友不好吗，她告诉我，朋友当不了，从此，大家就再没联系了。”小瑜说完，松了一口气。

　　“所以，她现在回来找你是什么意思？”吴若尘问。
　　“上次知道她的消息还是花花告诉我的，她去外地读研读博，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小瑜答。

　　吴若尘听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所以，你还喜欢她？”

　　小瑜没说话，吴若尘也没说话，周遭又恢复了寂静。
　　“11点了，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有早八呢，我先睡了。”吴若尘说着，也没有理会小瑜，径直进了卧室。
　　小瑜呆了片刻，也跟着进了卧室，两人躺着，却没有片刻的交流。
　　此时，徐恩好的微信又发了过来。
　　须臾：睡了吗？
　　小瑜：还没。
　　须臾：怎么了？吵架了？
　　小瑜：没有。
　　须臾：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小瑜：改天吧，明天满课。
　　回复完消息，小瑜关掉手机，强迫自己入睡。一旁的吴若尘也没有睡着，本不想听到这边的动静，却由不得自己。
　　次日清晨，小瑜早早的醒来，结果发现，吴若尘比她更早，照旧的早餐做好，人却已经上班去了。
　　吃着吴若尘精心做的早餐，小瑜食不知味，草草的吃了两口，也就上班去了。
　　意外的，吴若尘没有开车，将车留给了小瑜。
　　一路上，由于昨晚没休息好，再加上心事重重，小瑜险些追尾，连闯了两个红灯之后，一辆黑色沃尔沃逼停了这两藕粉色蔚来。
　　见到对面下来的人，小瑜更多的不是震惊而是紧张。
　　徐恩好将自己的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来一把打开小瑜的车门。
　　“坐那边，我来开。”
　　小瑜机械性的点点头，乖乖的坐在旁边。
　　看着小瑜的这副样子，徐恩好不用想也知道，她昨晚过得不怎么样。
　　“还跟我说没有吵架，你看看你的黑眼圈。”
　　闻言，小瑜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气垫，小小的镜子里，一张憔悴的人影儿显现了出来。
　　“没事，任何大事到我这里都不是事，如果吵得太凶，我可以出面解释。”徐恩好安慰她道。
　　“你出面了，那我们就真的吵不停了，你这是故意想帮倒忙？”小瑜没好气的说。
　　两人相见许久，徐恩好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瑜欢脱的样子，忍不住宠溺的笑了笑。
　　“行，有点当年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