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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禁足 意外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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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崖的日子比风吟之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头几天最难熬。
石室里冷得像个冰窖,山风从早到晚往石窗里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幸好有赤离在,还算有个小火炉。
风吟之最常做的事就是在石床上打坐,一坐就是大半天。
看守的戒律堂弟子铁面无私,每天只送一顿饭,一碗清粥两个馒头,连咸菜都没有。
但到了第四天,温玉堂就来了。
“禁足期间不许探视”的规矩在温玉堂面前形同虚设。
他提着食盒从石缝那头走过来的时候,看守弟子连拦都没拦,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路。
风吟之从石床上坐起来,看着他走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温玉堂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是两碟小菜、一碗灵米粥,还有一碟桂花糕。
赤离从枕头上跳下来,熟门熟路地蹦到温玉堂肩膀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红球。
“走正门。”
温玉堂面不改色。
看来掌门也不是诚心想关他,这探视都随便来的。
风吟之看着那碟桂花糕,想起上次那两个外门女弟子送来的点心也是桂花糕。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度刚好。
他嚼着嚼着忽然反应过来,食堂应该是没有这些吃食的。
“这是你自己做的?”
温玉堂没回答,只是把粥往他手边推了推。
风吟之也没再追问,低头喝粥。
石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赤离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咕噜声。
从那以后温玉堂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两本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石桌旁边陪他说话。
风吟之问他转移大阵核心的事进展如何,他永远是那句“快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除了温玉堂之外,赵小胖他们也来过几回。
第一回是三个人一起来的,赵小胖一进石室就嚷嚷。
“这也太破了吧?!”
夏绾绾拎着一包点心往石桌上一搁。
“就是啊,这段时间委屈你了,风师弟。”
苏清沉默地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石室的陈设,然后把一件厚实的棉袍放在风吟之床边。
“思过崖不让送被褥,这个能穿身上,不算违规。”
风吟之看着那件棉袍,又看了看苏清。
“谢谢。”
后来他们就分批来。
赵小胖带过两回烤红薯,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带进来的,掏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风吟之啃着烤红薯跟他聊外头的消息。
胡青月被关进思过崖另一头的石室里,由戒律堂严加看守。
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还在转移过程中,温玉堂每天被玉襄拉着去阵眼那边试灵力。
据说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但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谁都看不出他累。
赵小胖走的时候说了句“温师兄真是铁打的”,风吟之嚼着红薯皮,没接话。
但他心里清楚,温玉堂不是铁打的。
他只是从来不说。
大半个月过去,风吟之借着混沌灵根的优势,顺利突破了金丹。
突破那天晚上他正盘腿打坐,丹田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顺着经脉往上冲,一路畅通无阻地撞开了筑基后期的壁垒。
整个过程顺利得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他睁开眼睛,看着掌心里流转的灵力,金光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还得是混沌灵根啊!
第二天温玉堂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突破了,恭喜。”
语气平淡,但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风吟之也跟着笑了笑,心情很好。
这期间李长老也来过几次。
他给风吟之送了几回丹药,又指点了混沌灵根修炼的一些关窍,说起灵力运转的法门来滔滔不绝。
风吟之听得认真,偶尔插嘴问两句,李长老就答得更起劲了。
“你这灵根,说实话我在凌云派待了上百年,头一回见!混沌灵根没有五行偏属,什么功法都能练,但也意味着没有现成的路可以走,你每一步都要自己去试错。”
李长老说着,又掏出一瓶丹药搁在桌上。
“这瓶聚灵丹你拿着,吃完再找我。”
风吟之接过丹药,点了点头。
李长老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最稳,胡青月要是有这个耐心,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石室里只剩风吟之一个人。
李长老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石桌前。
石窗外的云海翻涌着,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又渐渐暗下去。
赤离蹲在窗台上打盹,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呼噜声。
他想起胡青月。
那个人在思过崖另一头的某间石室里,有可能和他只隔了几道石壁。
他不知道胡青月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
但他忍不住想,胡青月走到今天这一步,归根到底就是因为想走捷径。
换体质、偷禁物、撒谎、嫁祸,每一步都是为了更快地得到一个结果。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捷径。
风吟之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回到床边坐下,双腿盘起,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袖口。
石窗外风呼啸着刮过,赤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探出来,迷迷糊糊地啾了一声。
风吟之伸手戳了戳它的翅膀尖,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渐渐沉了下去。
他把温玉堂之前带的一本书抽出来,翻到上次读到的那一页,借着窗外暗淡的天光继续往下看。
把书放回窗头的时候,指尖触到了斩月剑冰凉的剑柄。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剑灵前辈,你在吗?”
斩月剑没有任何反应。
最近也没少剑灵吃喝啊,咋不吭声。
风吟之又把灵力往剑柄里送了几分,这次剑身微微颤了一下,一缕极淡的灵光从剑刃上淌过,随即又归于沉寂。
“前辈,我只问一件事。”
风吟之把声音压得很低。
“定魂珠,你知道它什么来历吗?”
石室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吟之以为剑灵不会回答了。
然后剑柄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知道。”
风吟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它是不是......”
“但不会告诉你。”
剑灵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有些事,不是知道得越早越好。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
“什么叫时候到了?”
没有回应。
剑柄上的灵光彻底暗了下去,斩月剑重新变回了一柄普通的剑,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风吟之瞪着那把剑,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什么意思?你也开始当谜语人了?!
但他也没法对一把不肯说话的剑发脾气,只能把剑重新塞回包袱里,闷闷地躺回石床上。
他望着低矮的石顶,想起剑灵说的话。
“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
剑灵前辈知道的肯定比说出来的多得多。
它不肯说,也许是真的不能说吧。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石窗外,风还在刮。
赤离听到风吟之刚才讲话,迷迷糊糊地啾了一声。
风吟之伸手戳了戳它的翅膀尖,那点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上来。
他裹紧苏清留的外袍,把脸埋进棉袍柔软的布料里,听着外头风声渐渐远了。
离一个月的期限只剩几天了。
到时候出了思过崖,他得做一个决定。
但现在,他只想先睡一觉。
他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石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赤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外看,喉咙里发出一串急促的啾啾声。
外头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守门弟子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像是在拦什么人。
“这位师弟!这里是思过崖重地,没有掌门手令不得擅入,你再往前我就要上报戒律堂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嗓门大得石室里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嗓音很清朗,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暴躁和焦急,像是一路跑上来的,气都没喘匀就扯着嗓子喊开了。
“我要见风吟之!风师兄!我有急事找你!你让我进去!”
风吟之猛地坐起来。
他在门派里好像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吧?
难道是原主以前的仇家?
风吟之翻身下了石床,几步走到门口,透过石门的缝隙往外看。
看守弟子拦在石缝入口,手臂横着挡住去路。
被他挡住的那个人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头发有些乱,脸上全是汗,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位师兄,我真的有急事!我找风师兄找了好久,之前去内门被拦了,后来听说他被关在思过崖,我......”
“思过崖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看守弟子厉声道。
“我就跟他说几句话!几句就行!”
那人急得声音都劈叉了。
风吟之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陌生的,涨得通红的脸。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的眼神是真实的焦急,那种急不是装出来的。
风吟之的手按在门框上,手指慢慢收紧。
大脑里搜寻着这人的记忆。
之前去内门被拦了......
之前好像是有个冒失的弟子来找他,结果被别的弟子带走了。
记忆渐渐清晰,这个弟子的脸和那人逐渐重合。
宝宝们520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