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传说》风大大的婧婵

59、【五十八】夜半婴儿哭 【五十八】

　　【五十八】夜半婴儿哭

　　暮晚从三四岁的时候开始跟着碧遥莲生活，至今也有了八九年的时间。长久以来，师徒俩虽然平日里经常互相斗嘴，但从没出过什么大矛盾。

　　原因之一自然是碧遥莲对暮晚十分的溺爱。整个幻梦泽的魅都想不通，就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为什么会主动去抚养一个亲爹都不要的女孩。不但不嫌麻烦，还照顾得无微不至，视如己出。

　　而另一方面，虽然暮晚经常鄙视碧遥莲，但对于师父她是从心里的尊敬。是这家伙在她最孤单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家，真正承担起父亲的角色，让她在这个讨厌的世界里有了唯一的依靠。

　　于是乎，冷面少女和泼皮无赖组成了幻梦泽最奇葩又最稳固的组合。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个沉默寡言谨小慎微，一个油腔滑调大大咧咧。而就是这无数的不和谐之处，恰恰成了两人互相依偎的粘合剂。

　　就这样，幻梦泽的魅们从开始的并不看好，逐渐变为习以为常。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形时而出现在人群边缘，落日的余晖里，孤单又温馨，似乎成了不变的风景。

　　种种迹象都表明，没有什么能破坏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直到……南宫岳的出现。

　　就如碧遥莲自己说的那样，在南宫岳搬到附近之后他真的就在自己的屋子周围建了一道篱笆墙。那还不是普通的篱笆墙，据说是为了防止人偷窥，特意加持了阵术的篱笆墙。

　　暮晚对师父的行为表示出坚决的反对，在她看来，这就和别人歧视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后天魅一样令人讨厌。然而一向宠爱徒弟的碧遥莲这次却完全没有理会暮晚的抗议，很快就手脚麻利地建好了篱笆墙。

　　于是，因为那道篱笆墙。暮晚第一次和碧遥莲产生争执。一连两天没有给碧遥莲做饭吃，气得他直吹胡子。

　　再后来，暮晚和南宫岳因为“偷窥之交”，渐渐成了朋友。而当碧遥莲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就像泥巴地里的老农，突然发现自家辛苦种的白菜要被外来的野猪拱了一样，那是又急又气！对着暮晚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说什么不要跟那个外来的不正经小子瞎混，不然以后肯定要吃亏之类云云。

　　而暮晚的脾气本就又臭又硬，这时似乎也恰好到了青春叛逆期；又或是难得遇到一个同龄的朋友，感觉友谊来之不易。对于碧遥莲的话那也是完全不予理会，抵触情绪日益强烈。

　　其实说起来，暮晚与南宫岳之间也确实有着一些共同点：一个少男一个少女；一个天赋独特遭人嫌弃，一个出身独特遭人嫌弃。似乎是冥冥中的注定，让这两个同样孤独的魅有了这么一场相遇。

　　碧遥莲这边为了不让暮晚接触南宫岳，史无前例地对她下了禁足令，不许她自己往外跑。不过暮晚可不是什么言听计从的小姑娘，以前她之所以听从碧遥莲的管教，那只是因为她愿意听。

　　而当她发现自己的师父其实和幻梦泽那些惹人讨厌的老家伙一样惹人讨厌时，他的话就没那么有用了。于是趁着碧遥莲外出喝花酒的功夫，暮晚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屋子。

　　清晨下过一场小雨，雨滴虽然不大，但吹起的冷风却让整个树林都凉爽起来。

　　树林的深处，经过几天的修建，南宫岳的小屋已经基本竣工。那是一座简易的花园小屋，门墙栅栏用的是雪白的白兰木，在这片棕绿色的树林里格外显眼，点点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暖暖的光斑。

　　因为只有南宫岳一个人居住，小屋的面积并不大，值得一提的是门前的小花园。各式各样的花朵被南宫岳从各处移植到他的花园里，花丛中央有他用白兰木精心雕刻的茶桌矮凳，这里就是他和暮晚说话的地方。

　　“你这两天都没去练习剑术，是在给自己放假吗？”

　　南宫岳手上调配着花茶，风轻云淡道。

　　小巧的矮桌中央摆着一座竹制茶海，足有八九个小茶桶摆放在矮桌的边缘，里面装着颜色各异，弥漫着不同香味的花茶。

　　精致的白瓷茶杯被滚烫的山泉水烫过之后才开始放入茶叶。与大多数人一次倒足水不同，南宫岳是先倒一点水，放一种花茶，然后盖上茶盖闷一会；然后再加一点水，放一种花茶，再盖上盖子闷一会。

　　这个动作反复而单调，看似枯燥乏味，但南宫岳却乐此不疲。他以各种不尽相同的冲泡方式，沏完一杯又接着沏下一杯。

　　“没，最近我师父发神经，不让我随便出门。”

　　暮晚静静地看着南宫岳的动作，就像一位老饕正耐心等待着厨师烹饪她的菜肴。

　　其实在一开始她也不太理解南宫岳的做法，后来听他解释说：这样冲泡方式可以让每一种花茶的香味被尽可能地激发出来，并在不同的温度中达到最佳状态。而不同的茶香在不同的时机里相互蹂杂，如此才能演变出最奇妙的味道。

　　虽然暮晚不太理解这个家伙为什么会知道这种繁杂又无聊的技艺，不过试了几次之后感觉确实比一般的茶要更好喝，于是也慢慢培养出等待的耐心。

　　“原来是这样，那你应该听师父的话，好好在家里待着。最近这几天可不太平。”

　　南宫岳淡淡地说。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沏好了第五杯茶，这时他把第一杯茶和第三杯茶的盖子打开，两种完全不同的香气瞬间在小花园中蔓延开。

　　“这两杯你可以试试看。第一杯的主茶是蔷薇和茉莉，同时加一点点薄荷和花蜜，有美颜解乏的功效；另一杯的主茶是野菊和蒲公英，加了一点点薰衣草和苦丁，可以解暑安眠。对了，先喝第二杯，这样喝第一杯的时候会觉得比较甜。”

　　暮晚依言先后拿起两杯茶，分别抿了一口。

　　喝第一口的时候，青草的清香和淡淡的苦味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开。虽然苦但并不让人讨厌，水浸到舌根处时，似乎还有淡淡的回甘，在配合颈边不时拂过的凉风，只觉得这个闷热的夏季也变得可爱起来。

　　回味了一会之后暮晚端起另一杯茶。入口的一刻，香甜瞬间灌满。因为上一杯的苦味，味蕾对甜的刺激更加敏感。虽然甜，但并不腻，薄荷的清凉恰到好处地在其中缓冲，让蔷薇的香醇越蕴越深。

　　“还……挺好喝的……”一时半会暮晚也无法验证所谓的功效，只好说出自己最直观的感受：好喝！

　　“我师父那家伙就不守规矩，你觉得我像是会守规矩的人吗？”

　　暮晚一脸无所谓地说，同时接过南宫岳推过来的第三杯茶。

　　“对了，你刚刚说最近不太平是怎么回事？”

　　第三杯茶并不用南宫岳讲解，她已经认了出来。这里面是雪莲、红花、还有枸杞子，其中雪莲这种东西是幻梦泽没有的，几天前南宫岳曾拿出自己的珍藏请暮晚品尝，并许诺改天请她尝试另一种喝法。

　　这一杯茶比之前的菊花茶还要苦，好在舌尖还有蔷薇茶的甜韵在，暮晚很快就适应了。而短暂的苦涩之后，更加强烈的甘味开始传来，在配合枸杞的甜涩，顿时变为另一种极致的美味。

　　“慢点喝，这雪莲可剩得不多了，喝完就没了。”

　　南宫岳苦笑着叮嘱，他倒不是心疼自己的收藏，而是暮晚最后那两口喝得实在太过豪爽，他这里还有好几杯茶等着呢，怕她待会喝不下了。

　　“前两天幻梦泽有一位叫做姬纤月的前辈和穹澜宫的使者打了一架，这个你总知道吧？”

　　“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姬纤月我认识，想不到她还挺厉害……”

　　暮晚轻声道。八卦里的姬纤月据说差点重伤穹澜宫的使者，之前她自己也和姬纤月试过招，还划破了人家的脸，这让她一度以为这女人没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才知道那时候姬纤月真的是在让着她。

　　“另外，还有一件事，最近这几天夜里西边的树林里总有一阵阵的婴儿哭声。咱们幻梦泽有婴儿吗？”

　　南宫岳轻声道，同时又推过来一杯茶。

　　“这里面是洛神花、枸杞子、枣花。味道酸甜，很适合你们女孩子。”

　　暮晚这次并没有直接接过茶杯，而是皱了皱眉，疑惑道：

　　“婴儿的哭声？”

　　“是啊。声音很小，又是在夜里，一般人可能察觉不到。不过我在外面生活时养成了习惯，越是到了夜晚五感越敏锐，所以觉得好奇。”

　　“你是说西边的树林？”暮晚没有回答，皱着眉头又问。

　　“是啊。听不出具体地点，但方向肯定是不会错的。”

　　听到这暮晚的心中一紧。西边的森林？婴儿哭声？这不就是她父亲带回来的那只后天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