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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卷二   瞬间, ...

  •   瞬间,视野闪过白光,一片白昼下,再能看清——绿色静谧的树林环绕的青石水城,水城在很远的地方,周围则是寂静无声、一片鸟语花香的林木。稀稀簌簌,一颗参天大树发出响动,从树干的褶皱出睁开一双眼睛说:“你是谁?”不等说完,它老枝上垂落的数不清的绿藤中,一根藤蔓绕过来缠住维尔泽特的脚裸,或许因为习惯,巨树下意识把她悬在空中倒立的吊起来。
      维尔泽特的瞳孔放大:树居然说话了!
      “树就不允许说话吗?小人儿真愚顽!我们上了年纪的老树都有说话的自由。”好像任何内心的想法都能被它们听见。
      “你…你能先放我下来吗?你把我倒吊起来,我不舒服。”确切来说是血液流到脑子里,让人发晕恶心。
      巨树略加思索,“不行。上次来的兔子小人儿在这摘花拔草,弄得我好不安生,几个老熟的伙伴都赶我这儿抱怨呢。”
      长兔耳朵的人——不会是兰芷吧?
      “你认得她?”
      “喂,你不要总听别人的内心行吗!”
      巨树自言自语:“也罢,跟小人儿聊天就是费劲。你不要闹腾,等把你带到尊主面前,再由尊主决定怎么处置你。”巨树缓缓在林子里移动。中间忍不住絮叨:“一看你这个小人儿就不是受邀来绿林界内的,快坦白从轻,给我如实招来。不然,不配合对你我都没好处。我已经不想在瀑布旁边站岗了。瀑布那么湿,我一颗树不晒晒太阳,根都要被水淹烂了。”
      “慢着!”
      片片飞花从半空落下,从天而降一位神仙妃子似的女人挡住巨树前路。〈位列十二执事神第十位席/花神〉
      巨树目瞪口呆之际,又不忘讨好说:“啊哈,这不是花神大人嘛,来此有何贵干?”
      花神从薄纱织物的青袖里唤出藤蔓,用力向维尔泽特甩下一鞭。把巨树的藤蔓劈开了。
      “哟…哟疼!”巨树的面部扭曲在一起。
      维尔泽特坠进一旁碧绿的湖泊,疼痛过后才是寒冷刺骨的湖水拥上她。因为痛苦,水似乎没有那么冷,因为水的寒冷,身上也好像没那么痛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那个被称花神的女人,是来帮她的还是害她的。
      但很快,维尔泽特就得到了答案。她想向上游的时候,绑住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根本动不了。
      花神是来害自己的…水下波光潋滟,游鱼和藻,就是水的呼吸。多么美好的地方,可是在自己看来,又多么危险,像亡灵温柔的深渊,埋葬起自己即将冤死的灵魂。
      没有空气,人是无法呼吸的。巨大的水压把自己包裹,不透一丝缝隙,不露一点喘息。留不住的气泡飞舞着升上水面,然后颤动,一点点破碎。这里不属于它们,我和它们一样,不愿意待在这样的地方。
      如果能随着那些气泡一起飞上去…就好了。
      “花神大人,那小人儿——”巨树说。
      “哼,伊斯塔尔大人对她那么上心,我最讨厌这种招伊斯塔尔大人喜欢的人了!如果不是听植物们传播的消息,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给伊斯塔尔大人送花,我都没送出过呢!”
      巨树退守在旁。花神在湖边的石头岸戏水:“死了就死了吧。尊主问起来,就说有人闯入绿林界,我一个不小心失手,发现时为时已晚,想救也救不了了。”
      另一边,纳留斯和伊斯塔尔正在绿林界采药引需要的仙草。
      “那个……”伊斯塔尔说。
      纳留斯没有回答。
      “绿林界是不是发生什么了,刚刚好像有动静,离这儿不远。”
      “哦。”纳留斯说。
      “你就这个反应?”
      “对啊。”纳留斯说得平淡自若。
      伊斯塔尔一边白他眼一边把递过来的仙草收进盒子。
      伊斯塔尔又说:“我们去看看吧,采的差不多了。我总觉得心里发慌,如果真出什么事就不好了。我的直觉一向准确。”
      没一会儿,伊斯塔尔和纳留斯闻声赶来。
      “发生什么了吗?”伊斯塔尔说。
      花神即见两人,喜笑颜开:“啊,有人闯入了绿林界。”
      “在哪儿?”伊斯塔尔问。
      花神回复他:“我不知道。刚准备惩罚她,转头就不见了。”
      水下,维尔泽特隐约看见几个人的残影渐渐模糊,水流流动的触感被无限放大,一切都很安静。
      [就这样安静地睡下吧。]
      纳留斯察觉事情有些许不对劲。“巨树人,你来说说怎么一回事。”
      巨树万分两难,苦着脸。你说要说吧,会得罪花神,不说吧,就得罪尊主,何况小人儿落水那么,久淹没淹死…估计都难得救回来,都没活路。于是它支支吾吾地说:“尊、尊主,水、水下……”它见花神使过来的眼色,吓得一哆嗦,闭口不言,不敢再随意发话了。
      “水下?水下有什么?”纳留斯发动权能,眼瞳微微显现荧幽幽的翠绿色。水底哗啦哗啦一阵沸腾,从中拔起的绿藤带出维尔泽特。
      伊斯塔尔先吓了一跳,赶忙接住她。半坐在地上。
      花神笑容渐失,内心则又气又怕,急忙辩解:“我…对,就是她!我发现她闯进绿林界,然后转眼就不见了——人类真的特别狡猾,她一定是为了躲避追捕而跳进湖里,想趁我离开后再行凶作案!”
      纳留斯反驳她:“那你凭什么待在湖边。”
      “呃…”
      “这颗藤蔓是你的。”
      “啊——一定是她逃的时候带走的!”
      纳留斯冷眼旁观,听她怎么为自己开脱。
      “幸亏我在湖边,不然就要被这个人侥幸逃走了……我…”
      “你不为自己开脱的愚蠢行为感到可笑吗?花神。漏洞百出,看你的样子和神情,稍稍想想都能大致推出事情的所有经过了。好自为之。”纳留斯面上平静,他走到伊斯塔尔旁边,“还着活吗?”他说话很冷淡,听不出一点同情心。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纳留斯极少见到他表露出慌张焦急的神情。于是纳留斯盘算要说点什么。
      “咳咳,伊斯塔尔,据说在人长时间后落水有种简易的救助方法。人工呼吸——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
      花神一听,这怎么能行?思绪飞速运转下,她选择一鼓作气推开纳留斯到伊斯塔尔旁边,“我来!”准备亲过去,维尔泽特恰好被水呛醒。坐在原地缓了好久才回过神,眼角泛红的,原本干净的眼睛里有好几条血丝。维尔泽特边咳嗽边喘气说:“还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伊斯塔尔松口气:“我扶你……”
      “所以,你们一直打算瞒我,如果我不发现的话……”
      时间往回一些。
      [就这样安静地睡下吧。]
      梦中人将维尔泽特拉入意识。
      她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这是……死了?”
      “并没有哦。”梦里的人回答。她睁开金色的眼睛,灰色的卷发上两侧长着一对小小的翅膀,向前微微舒展的羽毛遮住耳朵。这是她——梦里的人——第一次露出她所有的样貌。
      “你只是暂时安全下来,待在这里总归不是办法。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不用担心,你只须静静等待。”她慢条斯理地说。
      “你仅仅就为了这个?”维尔泽特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维尔泽特。你呢?”
      多天真烂漫的孩子啊…她思量几番,才说:“亚维尔泽特。”
      亚维尔泽特继续道:“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一些值得注意的事。”
      “什么?”
      “你不怀疑伊斯塔尔和纳留斯吗?他们,是古怪的人。”亚维尔泽特停顿片刻,“直接告诉你吧。我希望你可以远离他们,他们很危险,对你对我都一样。他们不是人类,而是神明。”
      “等等!”
      “怎么?”
      维尔泽特一下子转不过来,邹起眉头:“我理解不了。”
      亚维尔泽特温和地笑了一声:“现在,你还太小,不用理解到太多,你只需要放空自己,像一只渴望飞翔天空的鸟儿那样。把难过、哀伤、愤怒、愉快、闲适、憧憬,当作游走的蛛丝,编织成经得起雨露阳光的织网。想象自己理想的未来、美好一点的生活。”
      “当你醒来的时候,请记住:[远离神明,他们,不要让他们伤害你了。]”
      ……
      “所以,你们一直打算瞒我,如果我不发现的话……”
      伊斯塔尔略略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维尔泽特怎么会知道……
      “维尔泽特你听我说!”
      “要不是理米提担心你们,我就不来找你们了。差点把命栽在这儿。对了,你们怎么来这儿的?来干什么?”
      “维尔泽特,你……”
      “呃……你以为我要说什么?”维尔泽特疑惑地说。
      “没什么。”伊斯塔尔回以微笑,心想,嘿呀,还好没被发现,差点以为身份暴露了。“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们回去了再告诉你。”
      伊斯塔尔扶维尔泽特起身。之前那一鞭子是真的抽过来,疼得要命。疼得自己呲牙。
      “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伊斯塔尔说。
      “还好,不过一点疼罢了,我可以自己走路。”
      “我抱你吧。”伊斯塔尔把风衣外套脱下来披在湿淋淋的维尔泽特肩上,维尔泽特的谢绝被他当耳旁风。“纳留斯你走不走?”得到他“等一会儿自己回去”的答复后,伊斯塔尔抱着维尔泽特出去了。
      在外面的位置落在兰芷的店里。伊斯塔尔像变了一个人,之前有多开朗,现在就有多沉默。总之,疑点太多了。她终于相信亚维尔泽特所说的,他们都是神明的事实。既然这样,他们会不会察觉自己的一丝端倪。如果真的如亚维尔泽特说那样,自己应该远离他们,不然会受到伤害,可他们也很善良啊。伊斯塔尔尽心尽力照顾他自己的妹妹理米提;纳留斯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近人情,但他也是善良的。维尔泽特甚至能想象出他们两个相互斗嘴又互帮互助的样子。她在阿伦遇到过这样的两个人,是好兄弟,不过没纳留斯极端罢了。
      回到木刻馆。问理米提找件干净的宽松裙子借给维尔泽特。理米提穿那件可以拖到脚背,她穿起来正好没过膝盖的下方。不过她其实更想快点烘干衣服换回来。
      等纳留斯回来给理米提煮药,在剩余的药材里挑几样可以外敷的药给维尔泽特用上。敷药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即便鞭子痕红到充血,不疼才怪。理米提看不下去伤口,却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包扎好后,她可怜地摸摸维尔泽特的头。
      两个人在最里面的屋子,挤在一张竹编的躺椅上,互相依偎在一起熟睡。直到第二天的早晨,阳光打开窗户,顺带敲响房门。
      我怎么睡过头了…
      第二天了……
      维尔泽特看到还在睡觉的理米提,小心翼翼从躺椅上起身。又看见被踹在地上的毛绒绒的红色被单。上面有金色太阳的图案。她的伤像是完全愈合,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了。她握住门把手推开一条缝。纳留斯不在,伊斯塔尔已经醒了,坐在柜台前无聊把玩纳留斯的一堆收藏品。
      “伊斯塔尔。”她小声说了句。
      “嗯,醒啦。”
      他怎么听到的……罢了。维尔泽特推开门。
      “纳留斯呢?”
      “有事外出去了。”伊斯塔尔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把理米提叫上,我们去外面吃点东西吧。馆子里要什么没什么,连吃的都没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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