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第一赌狗》客怀墨

48、初见 那双沉灼缥

　　手起，石落——鲜血四溅。

　　米云挣扎间攥住她的衣领，发狠地撞上她的右眼角，好巧，留下的红痕正与她过去的伤疤重合。秋野被这下撞得踉跄，看着米云那张狠厉的脸，难免恍惚。

　　朦胧烟雾中，秋野屹立在米云身前，影影绰绰、一切都显得假不堪言。低头，静静瞧着地上呼气多进气少的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该畅快、或是该愤恨？

　　可能，都有？又或者都没有。

　　眼前，米云好不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被血染红的眼睫颤抖着上抬，似乎是一辈子记着害死她的人、死死盯着秋野的脸，张口，想要想吞吐些什么，可两人相隔太远，她的声音进不去她的耳朵里。

　　于是秋野蹲下了，却不是之前面对良知锦时那番示弱的姿态，反而莫名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尽管她本人对此似乎浑然不知。

　　只听米云艰难地咳了声，啐出两口血沫，却笑道：“秋娘，太好了……”

　　“我知道我好蠢、好蠢，明明…老爷太太都死了，偏要自寻死路……你大抵也是这么想的……但，终于不会再想起你们的脸……咳咳——恨得彻夜难寐了。”

　　“……”

　　许久，秋野缓缓伸手、覆上米云死不瞑目的双眸，替她闭上了眼，随即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回头瞧了眼愈大的火势，呼出一口浊气。

　　这个头，她是替过去的“秋娘”出的。

　　想着，秋野晃了晃脑袋，想要清醒些，眼前却又泛起阵阵重影，大概是米云临终前的行为起了效，叫她昏昏沉沉，好想就这样瘫倒在地，闭上眼好好睡上一觉。

　　萦绕在她身周的烟雾愈浓，秋野不知道身后的大火何时会烧过来，强撑着迈出一步，不曾想摇摇晃晃地倒地，吃了一嘴发苦的污泥。

　　“哈……”秋野突发奇想地扯了扯嘴角，不知是不是有鬼给她灌了一壶烈酒，使她起身的动作都显得那么愚昧，之后迈出去的步子到底有没有踩在实实在在的泥土上，她甚至也不太记得了。

　　起初，她还是一步步迈着步子，可火烧得太盛，到最后她只好跑起来，迎着飘飘扬扬的浓烟，险些没将肺咳出来。

　　东院离刘宅的后门很近，还在远处时，秋野便瞧见了那抹摇曳的火光、连着太太太院子里烧起来的，轻轻巧巧地染红了刘宅的半片天。

　　秋野一边费力地保持清醒，一边沉重绕开身周狰狞的火苗，尽管如此，裤脚还是被火燎作黑色，带着烫人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肉，有些痛，但这对眼下的秋野而言，似乎又有点聊胜于无了。

　　浓烟蒙蒙，秋野跌跌撞撞地略过又一处熟悉的华屋丘墟，耳边除去杂音，唯独剩下胸腔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直到——

　　又一次睁眼，透过浓烟，一双沉灼缥缈的桃花眼就这样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就像一只振翅翻飞的青鸟，直直越入她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