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米云 “你们凭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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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画？”秋野拧了拧眉。
“……”
“起火了，秋野。”眼前，姑娘那双圆润的杏眼睁睁闭闭，本该亮莹莹的眼底此时却透着秋野看不懂的情绪。视线下移，姑娘的衣角狰狞着火燎的痕迹，却显得有些突兀了。
起火了，刘峻崇要死了——这本该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奇怪。
阿画这幅表情……怎么看，怎么与阿九去世那会儿的模样相似。
“阿画，你怎么了？”秋野又问。
下一秒，却见眼前这个狼狈的小姑娘撇了撇嘴，似乎念及面子，正在极力压制着眼泪，可哽咽的声音实在不留情面。阿画只好低下头，嚅嗫着念道：“大太太……”
“什么？”
“起火了，大太太的院子也起火了！”阿画骤然抬起头，眼泪就这样顺着她的脸颊落到地上，“秋野，东院起火是要烧死刘老爷，那大太太的院子为什么也起火了？”
“什么？！”秋野下意识摇头。可顺着阿画的视线望去，层层遮掩的建筑后，两团相隔甚远的浓烟袅袅升起，卷携着或尖或高的呼喊声，一阵兵荒马乱。
可原本的计划中，只有东院的那一团火。
秋野直觉作祟，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小姑娘扯着她的袖子，近乎是哀求般道：“秋野我知道你聪明，总是有那么多办法……我求你，你陪我去大太太那头看看，好不好？”
“……”
阿画这个傻丫头。秋野心想。
同吃同住近十年，她又怎么能不清楚阿画眼下的用意？如今恳求着拉着她的袖子，不过是在意太在意院子里的大太太——章景淑。突如其来的大火，秋野不认为这是意外，反倒更有可能是这个女人的“设计”。
秋野思忖着，抿起唇，又遥遥望了东院一眼。
她转过头，入目却是姑娘无言哽咽的模样，她又有些于心不忍。大抵是跟良知锦待久了，她这为数不多的良心竟也开始冒头了。
阿画同她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不过比她多了个弟弟，可事到如今，阿画的身边也没有人了。
记得两人初见时，是阿画为了逃出去见弟弟，无奈拜托她帮忙隐瞒。秋野那时还隐忍着本性，于是应下了。后来，阿画就因为她“施舍”的这点好，彻底缠上了她，帮她做事、帮她领俸禄……从此，两人之间才算有了一点联系。
阿画失去了太多人，表面上是个圆滑世故的丫头，可秋野却谁都清楚，对方将鸿毛恩情看得有多重。
章景淑的确利用过阿画，可秋野却也亲眼见过这女人对阿画好的样子……阿画太傻，偏偏要将恩情看的这么重。
“算了。”秋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阿画肩上的烟灰，“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必须快点。”
“……”
阿画一怔，囫囵地擦干眼泪，笑着、哭着朝秋野道了声谢。
……
萦绕在刘宅之上的黑烟愈发浓烈，有些似乎脱离了计划掌控，逐步走向失控的地步。秋野拽着阿画狂奔，耳边交织着刘宅人惊恐的救命声，以及一盆盆水扑向火焰的声响。
很快，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了面目全非的院子前。
这是大太太的院子，是大太太章景淑住的院子。过去的刘峻崇还不曾被欲望蒙了眼，不尽一切也要将大太太的院子布置得最好、最漂亮，做了这么多，也只是为博得佳人一笑。
可现如今，大火张狂，肆意妄为、一点一点地蚕食着眼前勉强能看得出过去奢靡模样的院子，不愿留下丝毫过去的痕迹。
这院子的门敞开着，原本雕刻精致的梨木门早已摇摇欲坠。秋野透过四四方方的门框望向院子内，似乎瞧见了一个形似大太太的身影，转瞬间消散不见，好似错觉。
四周，丫头们手里端着水盆，尖叫着扑向摇曳的火焰，撕心裂肺地喊着大太太。秋野刚来，便隐约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眯了眯眼，却瞧见一向顽劣的米云愣愣地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大火，一言不发。
“大太太呢？”阿画一来便拉住一个灰头土脸的丫头，左顾右盼地问。
秋野垂下眼睑，早在刚才那真真假假的一眼时，她的心中便有了答案，可她看着阿画红红的眼睛，想说的话刹那又咽回了肚里。
这样太残忍了。
可被阿画拉住的可怜丫头却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慌慌张张地甩开阿画的手，沉默地端着水盆就要往院子去。
阿画深吸了口气，转身拉住了另一个丫头。无一例外，丫头都甩开了她的手，有的趁乱要往刘宅外头跑，有的端起水盆、哭着喊着扑向大火。
此时，秋野再次抬眼看向大门内。
这回，她看得很清楚。她看清了大火簇拥的中心，看清了那抹站在院子中央的纤细身影是谁。朦朦胧胧间，她好像看见女人在笑。
阿画自然也看清了。于是眼眶中蓄起的眼泪骤然落下，不受控地划过颤抖的唇瓣，最终滴滴答答地沉入地里，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章……景淑？”秋野听见阿画喃喃道。
下一秒，阿画突然迈步，似乎就要这样肉体凡胎地冲进大火里，被秋野堪堪拽住。“阿画！冷静！”
“放开我！！”阿画挣脱的力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冷静！”秋野极力禁锢着这个“傻丫头”，低声喊道，“你看清楚了，章景淑一心求死，你何故去当这个傻子呢——况且就如今的状况，你就算拼了半条命将人救出来，对方也已经了无生气！！”
“……”阿画沉默。
“你不要被一点善意蒙蔽双眼了！你难道忘了章景淑过去对待底下丫头又是怎样草芥人命的吗？！”
“……”阿画仍旧沉默，只是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秋野深呼吸，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道：“阿画，你别忘了你的过去，别背叛过去的你自己……还有，阿久。”
“阿久”这两个字一出，原本还在挣扎的姑娘忽地停了下来，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声在两人耳边徘徊。
“阿久在底下看到你，会哭的。”秋野又补充道。
“……”
“好了，放开我吧。”此时阿画的声音明显冷静许多，不再似刚才急切，“我只是……有些，有些难过。”
秋野松了口气，后退两步，转眼，两人皆恢复成了自由身。
只见阿画转过身来，两颊的泪痕还没有干，可那双通红的杏眼里多了几分清明，以及从始至终盘旋在眼底的那点悲戚。
两人对立在混乱中，与身周“兵荒马乱”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我知道了。”秋野抬眼望了望天，估算着时间，对阿画道，“你要跟我走吗？离开刘宅。刘老爷……这时也应该死了吧。”
“什么？”阿画胸腔还起伏着，不可置信地开口，“刘老爷也死了？”
“嗯，大太太之前计划杀的人就是刘峻崇。”秋野道。
“……”
阿画张了张唇，难免皱眉。不过秋野看出了对方思索的意图，于是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也没有多久。
阿画吸了吸鼻子，强撑着露出个笑，启唇，声音沙哑地说了声“好”——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自秋野身后突然伸来一双手，狠狠地推在她的后背，叫她猝不及防、不由向前栽去，硬生生撞到阿画的身上，连带着两个人跌倒在地。大脑轰鸣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讥笑声。
恶劣、嚣张，带着不符合来人年龄的残忍……以及，隐约的哭腔。
“呵呵……”米云一只手捏着半片锋利的青瓦，掌心已经鲜血淋漓；她的另一只手，则狠狠掐着秋野的脖子，“秋娘，你们凭什么解脱啊？”
“我争了这么久，凭什么还比不过你这个瞎子了？”
秋野有些缺氧地咳了咳，颈部突起的青筋好不脆弱。她咬着自己舌尖，尖锐的痛意深入骨髓，却唤起深处那点偏执的不甘。
她还要回去找良知锦。
找良知锦。
良知锦……
下一秒，秋野咬紧牙关，含着尖锐的血腥味、发力推翻了压在她身上的人。瞬间，攻守转换，秋野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米云脸上，逼得米云后退两步，唇角溢出的血触目惊心。
“我恨死你了，秋娘。”米云擦了擦嘴角的血，不知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总之是一副很难看的表情，“你凭什么……你这个瞎子，凭什么总是能搭上一条好船！”
语毕，米云笑了两声，迎着秋野冷眼，缓缓举起手中的瓦片，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模样。秋野面无表情帝看着米云一步步朝她而来，随后——
鲜血四溅。
血，无止尽的血，还带着热意的血，溅到了秋野的脸上。
似乎由一把锋利的刀子，又变成湿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黏腻地向下滑，滑过下巴，“嘀嗒”一声，滴到地上。如同一块巨石，落入潭水之中，激起千层浪花，激起身周丫头们的几声惊叫。
血不是秋野的。
不是米云的。更不是步履匆匆的丫头们的。
那是，谁的？
秋野僵硬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阿画错愕的双眼。视线缓缓下移，轻飘飘地、恍然落在对方的脖颈处。
“哐当——”米云随手扔掉了手中血红的瓦片，笑得好不畅快，“谁说……我恨的丫头，只有一个叫秋娘的了？”
与此同时，阿画才后知后觉，颤抖着、抬手捂住了鲜血直溅的颈处。
扑通。
膝盖触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米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