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权力 “求你陪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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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野的确没有撒谎。
在她眼里，她只是对待这女人的心态发生了些许变化，实际上的行为仍然如同从前那般，像个丫头，又有时会被女人带得逾矩……总之，良知锦这个人精，要想骗过她实属不易。
正当女人微一蹙眉，又要启唇时，秋野身后的木门却被拍得“咚咚”作响了。
“姐姐？姐姐！”陈桃知的声音急切地透过门板，却有些顾忌地压低嗓道，“大太太来了！”
“……”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染上一丝异色。秋野大着胆子推开女人，这下用了六成的力，身前笼罩着的阴影一下消散了。
秋野转身推开门，并未看良知锦那双黑黑沉沉的桃花眼，反而映入眼帘的是眉头紧皱的小姑娘。
她问陈桃知：“大太太呢？”
“在门口。”
秋野深吸一口气，面上的表情愈发冷冽。她略过小姑娘，大步迈向前方紧闭的大门。门后，不知又是什么“豺狼虎豹”，总之，她缓缓停在大门前，身侧跟着陈桃知。
她并未回头看，想来良知锦已经缓缓退入了正房深处。
下一秒，秋野伸手，用了十足的力，于是沉重的石门在此时被她轻松推开。眼前，原本细小的门缝越来越大，那双显得温润仁慈的笑眼便也随之显出全貌。
再往下，则是颗颗饱满晶莹的佛珠。
“大太太。”秋野低眉顺眼地弯腰，退至大门一侧。陈桃知紧随其后。
大太太跨过门槛，身后缀着的几个丫头鱼贯而入。她“大发慈悲”地分给她一个眼神，很快收回，一步步朝着正房而去。
秋野快速扫了眼丫头群中，却没有发现阿画的身影。她将疑惑咽进肚里，跟在最后。
前方，冷姑娘不知何时出现，面无表情地朝大太太问好，随后替她拉开了正房的门。
秋野早已直起了腰，心中的悸动真是奇怪，竟愈发强烈。大太太的突然到访，不由引出了她的过去，似乎“秋娘”忽地出现，五指死死攥紧了她的心脏，在她耳边嘶吼着：
权力。
这难道不是你一直向往的东西？
让别人低眉顺眼地弯腰，向“您”问好、为“您”开门，或者让道。
……
秋野，你真蠢。
……
军阀、主子。
甘不甘心？
摸爬滚打十几年，从一开始，你就不怀好意，只想成为她。
而已。
……
她好像知道怎么办了。
……
今日万里无云，暖阳在此刻落进东院，卷携着春天的气息，亮得有些刺眼了。秋野从来不喜欢春夏，阳光太大，她残废的眼睛总是看不清，白茫茫一片，不比雪好到哪去。
可眼下正房内压抑的诡异氛围叫她更为厌恶。
跟着大太太来的丫头不少，多是生面孔，偏偏将秋野挤到角落。她深吸一口气，被迫踮起脚，视线挤过丫头间的缝隙，勉强能看清良知锦的一缕发丝。
所幸大太太说话时的音量恰好。每个人都能听到，包括被边缘化的秋野。
她首先听见一抹“虚伪”的笑，随后女人就直切主题道：“良大小姐——这次，我可备好了‘诚意’啊。”
“……”
良知锦笑颜相待：“那么，说说看？”
大太太娓娓道来：“我呢，求了老爷，解除了你的禁足令。我想你也清楚，良家已经知晓你的所作所为……你呢，在此屈尊做个姨太太，他们因为你，极为愤怒。”
“哦？你如何知晓？”良知锦一挑眉。
秋野隐约瞧见大太太摇了摇头，轻抿茶盏，道：“我自然是托关系同你的母家联系上了啊，六姨太。”
“不好意思。”良知锦坐在主位，身子微微后仰，“你若是想以我的母家来威胁我……呵呵，于我而言，不起丝毫作用。”
大太太摇头，笑道：“自然。好在我的背景也差不过你，我说的话，良家也要给几分薄面的。你与唐家的婚约已经推迟了，如今，你也能安心地待在这方天地了。”
良知锦同样笑眼盈盈：“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大太太道，“所以，现在能接住我向你投来的‘橄榄枝’了吗？”
“说吧。”良知锦扬起下巴。
与此同时，猫在角落偷听的秋野也悄悄将脚垫得更高，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谁知大太太忽地一挥手，目光悠然地扫过她所在方向，似乎与她的视线短暂相交，而后收回。“出去。”
“……”
如此短小的两个字，秋野却清楚她到底是对谁说的。秋野作为一个丫头，大太太的命令，又怎敢不从。
她低着头，混在丫头堆里，不知脚是在自己迈步，还是被人推出了正房。总之，木门缓缓合上，彻彻底底地将她与屋内的良知锦隔绝。
丫头们都出来了。
陈桃知紧挨在她身侧，冷姑娘却是例外。
秋野从未觉得春天的阳光有这么刺眼过。她被迫合上眼睑，如此才能稍微缓解些自右眼传来的钝痛，痛到，她的心脏也在一缩一缩。
仅仅一扇木门，就使她这个丫头什么都听不到了。
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秋野也不清楚。不过她适时想起了“秋娘”的话——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想成为她。
手握权力是什么滋味？“秋娘”一直很想知道。
她怎么能因为她背叛过去的自己。
这不对。
秋野轻轻睁开双眼，本应仁慈的春光却不留情面地刺穿她的眼球，叫瞳孔痛苦地收缩起来，可她却突然福至心灵。
这样才对。
她居然错了这么久。
从良知锦为她取名“秋野”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乱套了。现在回头，就还来得及。
这样良知锦就只是她的恩人、她的主子了。
她明明回得去的。
回得去的。
……
不知过了多久，很久。
秋野垂着头，定定地瞧着自己的脚尖。她如今穿着暖和的衣裳、鞋子，都是良知锦给予她的，那么她想要亲切良知锦，是不是因为靠近了良知锦，就离权力更近了些？
木门在此刻被人忽地拉开，突如其来地打断了她愈演愈烈的思绪。抬头，来人是冷姑娘。
与此同时，手被人倏地牵起。秋野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为紧张，手心冒出了黏腻的汗，以及烫人的暖意。
陈桃知紧拉着她，两步作一步，迈进了正房，面上却显得淡定非常。
刚一进门，秋野便察觉有两道视线接连落到她身上。她循着其中一道望去，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漂亮到不太真切的桃花眼，恍然，她一如既往地低下头，并未显出任何异常。
陈桃知领着她站在了良知锦的身后。再次闻到熟悉的脂膏香，秋野却沉默着、冷静非常。
想来良知锦与大太太已经达成交易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大太太缓缓起身，笑眯眯地朝良知锦伸手，良知锦回握。
不过多时，这间屋子内便仅剩下了东院的人。而大太太带着她的人走得悄无声息。
大太太一走，秋野便瞧见良知锦呼出一口气，懒懒地从冷姑娘手中接来茶盏，“……这个疯子。”
“姐姐，她突然找你何事？”陈桃知问。
良知锦沉默片刻，抿了口茶，漠然道：“杀一个人。”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便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沉默之中。陈桃知实在震惊，两个眼睛睁得圆圆的，说不出话来。秋野却不知想到什么，默不作声。
“没事没事。”良知锦揉了揉陈桃知的脑袋，又朝冷姑娘递去一个眼神，而这一切都落入了秋野眼中。
冷姑娘抚过小姑娘的背脊，轻声说着“没事”。
很快，这间屋子便又少了两个人。
秋野知晓良知锦还记挂着她“躲”她的那件事，于是咬着口腔内壁，余光瞥见女人明丽的笑眼，于是安静地走到女人身前。
眼下女人坐着，她站着，原本碍人的身高差此刻掀不起丝毫波澜了，反倒女人需仰起脸看她。地位一下颠倒，秋野难免恍然片刻。仅是刹那，却被眼前这人抓住“马脚”。
“嗯哼？”良知锦戳了戳她的脸蛋，“怎么呆住了？”
秋野反应过来，一如往常般慢吞吞地蹲下，眨眨眼，膝盖悄然触地。
迎着女人幽幽的视线，她轻轻低头，下一瞬，脸颊贴上对方柔软的大腿，瞬间，那缕浅香是细雨，温柔地灌满了她的鼻腔。
……失策了。
秋野发觉自己的脑袋逐渐变得晕乎乎——似乎这香将她的五感都蒙蔽了，鬼使神差间，她张了张口。
对不起。
她拼尽全力压抑住了所有声音，如此细微的举动，良知锦无法察觉，就连她自己也遗忘了。
意识回笼，却有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是在安抚她吗？
“我没有躲你。”秋野闷闷地说。
“嗯。”
“我没有撒谎。”
“好。”
“……”
秋野一句一句、为自己辩解着，良知锦便一声一声回应着。
那一直摸着她脑袋的手停了下来，就这样静静地搭在上面。秋野看不清良知锦此刻的神色，索性闭上了眼睛，不要去看到。
那么。
这样，会让她离权力再近些吗？
……
自从良知锦同大太太有了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之后，大太太到访东院次数便愈发多了起来，不过多数时是深夜，月黑风高，两人间的谈话得以沉入黑暗。除去“主谋”与冷姑娘，再无人知晓详细。
秋野主动亲近良知锦，旁敲侧击，可这女人“狡黠”过狐狸，意识到她的目的，总不动声色地就略过了此话题；或是直接求问，女人又以“时机未到”为借口。
总而言之，如何透露不出半个音节。
眼下，正房内灯火摇曳，里头的人刻意压低嗓音，外头格外寂静。秋野背靠正房，闭目养生。
其实比起春夏的清晨，她的眼睛反而更适应黑夜。
虽说什么都看不清，可没有了阳光，她就不用捂住双眼，否则过于痛苦。
过了初春，南方便不太冷了。
屋子内的炭火一撤，时隔许久，东院再次迎来了守夜的规矩——这也是冷姑娘的旨意。
直到头顶的天黑到夜晚的最盛点，终于，身后的屋内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秋野睁开眼。不过多时，大太太款款走出屋子，这次没有一个眼神，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个身份低微的丫头。
而秋野却必须弯腰，喊一声“大太太”。
于是这些天过去，她对权力的渴望也愈发强烈。尤其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丫头，在被良知锦收留之前，从来都是点头哈腰。
如今好不容易直起腰了，大太太一来，一切都前功尽弃。
她实在厌倦了。
等到大太太离开后，秋野深吸气，冷冽的空气钻入鼻腔，叫人清醒许久。她继续闭目养神。
杀人。多么天打雷劈的一件事啊。
说来，她似乎许久不曾与阿画见面了。
……
正当秋野闭目养神时，自她身后，却悄无声息地伸来女人白皙的手臂。秋野视野受限，来不及察觉。
就在这时，脖颈突然被人揽过，她愣了愣，下意识想要挣扎，那“肇事之人”却用另一只手蒙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极为任性地将她拉入漆黑一片的屋中。
嗅到熟悉的香，秋野就不再挣扎了。
隐约听见有人出去了，木门被带上，发出“嘎吱”的响声。只是不知这屋内的光又是何时灭的，她就算睁开眼，却也伸手不见五指。
捂着她脸的那只手转而下移，停在腰间。
女人以半搂着她的姿势，带着她慢慢后退，一步、两步……最后停下。秋野凭着她对正房布局的了解，勉强意识到两人正停在床榻旁。
“小野……”身后的女人黏黏糊糊地喊她，“我好冷。”
秋野沉默。
“求你陪陪我，好不好？”女人见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由半搂、转而将半边身子挂在了她身上。
这样就离得很近了。
良知锦又比她高出那么多，这个姿势，女人微张的唇近在耳畔，呼吸又过于湿热，显得太亲昵。如此，秋野好像都要融入良知锦的血肉之中。
她深呼吸，下定决心——
推开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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