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天若有情天亦老 对方能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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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叶絮是听到歌词才有感而发，倒也说得通。可宗寻刚才弹奏时根本没开口唱，这首歌在国内又偏门得很，叶絮说不定连听都没听过。
那段旋律，分明是一首小情歌。
夏燃身为百老汇首席群舞，对音乐里的情绪自然敏锐，他同样察觉到了宗寻的困惑。
看在这首曲子确实弹得不错的份上，夏燃难得多了几分耐心，解释道：“乍一听确实很甜蜜，但仔细品味，会触到更深的内核。你能听出作曲人藏在底下的痛苦，一种裹着柔情的痛……尽管他爱的人会让他鲜血淋漓，却仍是他求之不得的，因为对方能给他的，也只剩下痛苦了。”
宗寻久久无言。
叶絮眼眶都湿了，掀起衣摆胡乱擦了一把：“这几天你和舒粒吵架，你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没想到心里这么苦！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砰”的一声砸门骤响，众人一惊，是黛瑜摔门离开了训练室。
宗寻暂时顾不上追出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夏燃那番话。
“尽管他爱着的人会使他鲜血淋漓，却也是他渴望的，因为对方也只能给他痛苦了。”
现在不该想这些。宗寻心知肚明，却止不住地一遍遍回溯——飘扬的裙摆，清冷的月光，还有那双让他又爱又恨的眼眸……指尖微动，弦音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淌了出来。
一旁摸鱼的、练舞的、三缺一凑牌的、尝试作曲的，都不约而同地侧目。
叶絮放下手里的麻将，瞪大眼睛望向声源。
等弦音落定，叶絮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控诉道：“寻哥，你第一次作曲就这么装逼，是要上天啊？”
……
宗寻编了几段旋律，把这些灵感碎片一一记下。
叶絮躺在床上翻漫画书，一心多用，还分出嘴来问：“寻哥，这是你的处男作吗？”
处男作……宗寻被这个破形容噎了一下。
“不算。”
叶絮惊讶：“你以前作过曲？”
“没有。”
宗寻把手里的纸箱裁出个洞——这是他晚饭后找基地保洁阿姨要来的：“这是我们F班的处男作。”
F班进展顺利得超出预期，主要体现在夏燃状态稳定，宗寻的编曲能力也从零到一实现了突破。距离他们原定的目标，还剩四天。
宗寻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各位，我们的主题是‘梦中的未来世界’，不止是我一个人的未来世界，也是大家的。”
“这几天大家可以继续写下自己的梦想，投到这个纸箱里。”
“未来世界这个主题，应该由我们每个人亲自来谱写。”
F班的好处就在于所有人都聚在一起，顶多也就是半数被分到隔壁宿舍，沟通起来很方便。
不像S班的独立单间，每次临时开会都得一间一间敲门通知，人还不一定在房里。
天南海北一听，顿时来了点参与感：“寻哥，你想把我们的愿望都写进曲子里？”
宗寻：“我尽量。”
经过一轮公演，选手们都对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素人同学印象深刻——即便之前没和宗寻分到同一个班、同一组游戏，也多少听人议论过他的事。
宗寻应下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他若说“尽量”，那至少有八九成能办妥。
颇有古人推崇的君子之风，一诺千金。
黛瑜还没回宿舍。此时已经入夜，基地内也未必安全，拍摄现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学历文化参差，人品素质也良莠不齐。
前阵子还听说隔壁制作组出了事——临时群演里混进了一个连环杀人犯，对方已在剧组当了五六年路人甲，要不是合租室友看见通缉令后立刻报警抓人，恐怕这人能逍遥法外一辈子。
好在黛瑜没让他太操心，只蹲在监控覆盖的角落里猫着，等宗寻来找。
宗寻看着楼梯口那只小小的身影，不由失笑，索性挨着他坐下，手臂一展，将弟弟拢进怀里：“蹲这儿干嘛？”
黛瑜乖乖窝在他怀里，气已经消了，嘴还硬着：“你管我？”
“我是你哥，不管你想让谁来管？”宗寻捏了捏他的鼻尖。
“爱谁管谁管。”黛瑜嘟哝着，却抱紧了他哥。
两个人坐在楼道口，望着天上的星星。这座岛没有废气污染，入夜后银河清晰可见，星星又亮又密，像是谁把一整袋碎钻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
这番景象，只有小时候在孤儿院才见过——那时的夜晚也是这样安静，黛瑜缩在他怀里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宗寻低头看怀里的人，恍惚间觉得时间其实没走多远。
黛瑜吸了吸鼻子：“哥。”
“嗯？”
宗寻嗓音压得很低，温柔得不像话：“冷了吗？”
“没有。”黛瑜搂紧哥哥的腰，像靠着一座坚不可摧的山，“我只是觉得，哥好像很久没单独和我待在一起了。”
宗寻低头看他，大掌揉了揉他肉乎乎的小屁股，嗓音低哑：“没良心的小东西，哥哥这几天单独喂你吃的还少了？”
黛瑜脸蛋羞红，浑身被宗寻的气息笼罩，后面刺激得泛了水，小声嗫嚅：“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的单独，不是指身体，那些被分给别人的目光、时间和温度，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瞅着弟弟可爱的小脸，宗寻忍不住了：“乖，去三楼的房间等我。”
黛瑜意识到哥哥在说什么，脸色红得好像要透出血来：“今晚不回宿舍吗？”
“不回。”
两人做贼心虚，一前一后离开楼梯口。黛瑜先回三楼单人间，宗寻则停在舒粒房间门口。
听尹诺说，舒粒一整天没出过宿舍，别人敲门也无人应答。宗寻有些担心，便过来了。
他敲了敲门，果然没人应。
不会饿晕过去了吧？
宗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既没换锁，也没反锁，他暗自庆幸。
屋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遮天蔽日，半点光透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臭。
什么情况？
宗寻皱着眉打开灯。
满地都是七倒八歪的酒瓶和外卖盒，舒粒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而宗寻的床铺已遭了殃——被褥枕头湿漉漉一片，显然不能要了。
宗寻嗅着空气中骤然变浓的酒精味，判断出床上的液体是酒而非别的，闻着像白酒。
他把舒粒捞起来，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人还活着。
也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一天没见，舒粒的眼睛肿得更厉害了，像两颗小肉桃，大概今天又哭了很久。
宗寻试着叫他：“舒粒。”
“嗯……？”舒粒反应迟钝，缓缓睁开眼。或许因为眼皮肿胀，原先灵动的大眼眯成了一条缝。
宗寻看着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他刚起身，就被舒粒攥住了袖子：“去哪儿？”
大概是真的一天没进食，舒粒扯他的力道比往常小了很多，却仍攒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
宗寻解释：“我去弄点温水给你敷眼睛。”
舒粒大约能想象自己此刻的尊容，默了两秒，便松了手。
宗寻去卫生间打湿热毛巾，感觉到舒粒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
他很快折返，将舒粒半搂在怀里，给他敷眼：“你尿我床上了？”
舒粒瞟了眼另一张床上还在滴水的被套，抽了抽嘴角，重新闭上眼：“那是酒。老子悼念自己死去的爱情。”
短短一天没见，舒粒就学会爆粗口了，一口一个“老子”。
宗寻看着他这样，自己也不好受。他默默给舒粒湿敷眼皮，动作轻柔，半小时后才感觉稍微消肿了些。
两人一直没说话，彼此都害怕将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关系再次打碎。
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裂痕已经在了，装作看不见，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舒粒的脸憔悴又狼狈，失了往日光彩，不复从前那般娇艳。
像盛开后迅速枯萎的花，以不可挽回之势奔向属于它的凋零。
莫名地，宗寻又一次想起夏燃的话——“尽管他爱着的人会使他鲜血淋漓，却也是他渴望的，因为对方也只能给他痛苦了。”
或许夏燃只是过度解读，歌曲本身未必是这个意思，但不得不承认，宗寻因那句话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愧疚。那种愧疚像潮水，慢慢浸没他的脚踝、膝盖，最终漫到胸口。
他忽然希望舒粒能幸福，即使那份幸福与自己无关。
“对不起……”宗寻垂眸看着舒粒的脸，喉咙发紧，“其实我心里还有别人。”
舒粒仍闭着眼，半晌才开口：“你找死是吧？”
宗寻诚恳道：“我是认真的。我心疼你，护着你，想照顾你……可我对别人也有同样的感觉。”
这是宗寻今天才认清的——他也许喜欢舒粒，但这份喜欢并不具有唯一性。
“够了，老子也不是倒贴的。”舒粒打断他，猛然睁眼，双眸漆黑如墨，像夜色笼罩的海面，平静下藏着捉摸不透的危险。
他就这么仰着头，死死盯着宗寻，唇角勾起一抹讽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还是找不到比你更合拍的上床对象，食髓知味了？”
宗寻平静地回视他，没有说话。
舒粒这样嘲讽宗寻，简直是杀敌八十自损一千，把自己的尊严又置于何地呢？
舒粒忽然觉得没劲透了：“你走吧。”
宗寻默默去卫生间收拾好湿毛巾，出来又补了一句：“很抱歉。”
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舒粒忽然开口。
宗寻不明所以停下。
却见舒粒走到他面前，伸手撕开食品包装袋，埋头吃起来：“来都来了，打个分手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