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怎可搞师徒恋！》亘无心

2、命运戏弄私生子

　　后院嘈杂，楚然和李寻二人背对众人而坐。

　　自楚然和他换了差事，李寻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带着他熟悉王府。他问：“哎你不是世子带回来的人吗？怎么还得做事。”
　　楚然摆摆手：“世子看我可怜罢了。”
　　“原来如此。”李寻若有所思。

　　身后几道声音响起。

　　“听说万岁爷身子染上病了……对…我听三妹说的，她在宫中有个对食。”

　　“不会吧……”

　　“嘘快别说了，这种事哪是我们能议—”
　　话音未落。
　　“啪。”　管事的听见了，赏那人一耳光。

　　他压低声：“你活腻了吗？不怕被人听见？那些筑基的侍卫个个都是顺风耳。”

　　李寻默默拉走楚然，生怕祸殃池鱼。他道：“我们王府没什么规矩，时间长了，这些下人就不把自己当下人了。出了王府也敢打着名头耀武扬威，倚仗得就是王爷心宽人善，不与他们计较。”

　　楚然点点头：“我听说明年春，仙门召开弟子大会，凡满十岁者皆可报名测灵根。”

　　李寻瞥他一眼，瘦小干巴，优点是骨架大。只是之前缺衣少食，脸色看起来营养不良。

　　“理是这么个理，天下之人多如牛毛，你不花个起码十两银子，人家才懒得动笔添上你的名字。”

　　“你瞅瞅你这身板，去干苦力都干不了。”

　　“满十岁了么？”

　　“刚满。”

　　楚然还想开口，却被管事一声打断：

　　“还不干活！真拿自己当大爷了？”

　　李寻应声：“哎哎。”

　　管事知晓楚然身世后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楚然却安心许多，无意间的狐假虎威让他不自在，他更乐意管事发现真相。

　　管事跋扈得很，厨房里大伙儿各行其事，他背着手慢步走过每个人，指点：“你看你，脸上的油垢比地板还脏。”
　　“哎。”

　　“还不快去洗！叫人见了多反胃！”

　　楚然身上伤没好完全，扛着水，不小心扯到伤口。桶里的水泼了出去。

　　管事跳脚大骂：

　　“你这个死奴才，烂命一条，还敢把给主子喝的水给撒了，这水比你的血还贵，你拿什么赔？”

　　他骂了还不解气，三步并作一步，要拧楚然的耳朵，被轻微侧身一躲，管事更加大骂。

　　“你跪着擦干净。”管事冷冷道。“去！”

　　楚然咬牙取来抹布，手握成拳。

　　“用手擦，抹布是给人用的。或者……舔干净。”管事邪恶道。

　　楚然没出声。

　　“喂！那边的！”管事渐渐走远。

　　楚然盯着管事的背影不作声许久，直到李寻碰了碰他的手，一边干着活一边安慰道：“习惯就好啦，我们的管事就是嘴毒势利倒不至于干给咱们穿小鞋的事。哎，你今晚有空没有？”
　　楚然今天休息，他说：“有的。”

　　李寻搓搓手：“我娘给我找了个媒人说亲，晚上你能不能给我顶一下班，嘿嘿。”

　　楚然答应得很痛快。“行，闲着也是闲着。”

　　眼看时间还早，夜幕没有降临。楚然哼着歌，慢慢走到值班处。

　　天空忽然好像有黑影略过，楚然望去，空无一物。

　　转瞬之间。一个人闪现在他面前，楚然来不及惊讶就被打晕了。

　　庄河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楚然。心说，这人重了一点，不如上次雪夜那般轻。

　　黄昏的光撒在少年尚未长开的面庞，庄河冷漠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天色如水，两条游鱼游出水面，甩了下尾，又飞速潜入深水处。

　　楚然动了动脑袋，好一会儿才清醒，潮湿气息湿答答黏在鼻腔。睁开眼，景象先是模糊了，再看向四周，苔藓湿答答趴在石壁。
　　这是个封死的密室。

　　“弄死了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楚然手指勾了勾，再度合上眼睛。

　　“皇室被明令禁止参仙途，身上流着皇家的血的，没有一个不在出生时就被仙门的人阻断了灵根。”

　　“他不一样。在仙门那里，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凡人。”

　　“楚王室掌权多年，你说想不想长命？连那些平民都能一步一步踏上仙途，寿命延长。”

　　“可皇帝的灵根不是废了么？你是说，皇帝想让他参仙途？”庄河说。

　　“谁说废了不能再生！”

　　“可楚世子不也……”庄河没有再说下去。

　　“旁系自然不如亲生。”

　　“等等！师兄你想干什么？”庄河惊呼。

　　“师弟，我练易容缩骨已久，此时若能代替这人，有了皇家支持，我们必能更进一步。”话音刚落。

　　楚然的胸膛被一柄尖刀抵着，意识到了危险，他猛然起身。

　　那人被吓一跳，刀落错了地方 。

　　楚然使不上力柔若无骨瘫在石板上。“你们给我下了什么药！”

　　“哎呦这小子耐药这么强？这么快就醒了。”
　　两人笑着看他挣扎。
　　“师弟我看啊我们不必杀了他，留着给我试验药物可好？”
　　“师兄自便。”

　　几只蚂蚁从地上爬到楚然的脸上，脸蛋瞬间泛起红色。
　　刺痛、痒。

　　周遭石床上躺着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那人□□之际。“砰！”一声，石门飞炸，灰烟弥漫。

　　那对师兄弟登时做出对抗姿势，持剑对着石门。

　　飞来的沙粒乱飞，楚然被弄得眼睛涩痛，眼睛泛出生理性泪水。

　　眼泪迷糊间。

　　剑修？
　　不……不可能。

　　庄河气煞：
　　“道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故频频坏我的事？”

　　奚啸眼尖，一眼看见要救的人。她扶起楚然，后者柔弱地靠在她肩膀上，还嗅见了阵阵淡香，楚然几乎目眩神迷，耳边还响起她维护的话。楚然心里暖得不行，下意识往她怀里靠。

　　奚啸严厉地看向庄河：“你们别打他的主意。”

　　“从今往后，若想继续修道，便滚远点。若让我在十里之内发现你们的踪迹，杀无赦。”

　　她霸气侧漏：“还不快滚？”

　　庄河心里愈发迷惑：这女子怎么不直接杀了他们以除后患？莫非是名门正派心理作祟？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麻溜地滚了。

　　“你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
　　楚然心脏突突跳。

　　“哪儿有什么为什么？巧合又碰上你。”

　　楚然眼睛都要湿了，好在头靠在奚啸肩上，一侧头就能挡住泪花。

　　他无比感谢这些巧合，就好像他的人生终于不再是一无所有了，起码还有出乎意料的巧合可以期待。

　　奚啸撕开袖子上的布料，一圈一圈捆在他的伤口上，她的动作并不老辣，绑的很粗糙。

　　楚然抓住她的手，就像第一次见面他抓住她的衣角。抓得太紧了，又没有力气导致手发抖。

　　奚啸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别怕啊。”

　　楚然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懈了，疲倦如同潮水冲击。

　　奚啸轻轻抽回手，没注意楚然的表情，转过身，查看其他人的状态。她看着半死不活的药人，神色凝重。

　　既救我，何救他们？
　　可笑的念头划过，楚然眼底的狠色一褪。
　　但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强大、有爱……
　　楚然一边苦苦地想要索求唯一，一边又沉醉于她的善良大爱。

　　此刻他枯竭的心土像是被浇灌了水，变得湿润，也有了条件可以培育幼苗。
　　一颗种子就此种下。
　　他想，我的命从今往后便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她，属于这个在他生命里唯一给过他光亮的人。

　　很快，楚然昏了过去。

　　“轰。”大雨倾盆，冲刷着矗立的紫禁城。

　　鸣钟一响，钟声沉闷，乌云黑压压，城欲倾倒，压抑的喘不过气。福泽殿上一太监急匆匆扯着嗓子。“皇上—”

　　他一个大喘气，“咚！”鸣钟二响，钟声庄严回荡在城内，人心皆一抖，惶惶不可终。
　　“皇上驾崩了——”太监耗尽力气，最后一个音滑落，哭喊。

　　丧钟三响，周遭只剩暴雨声，孤寂。

　　楚然醒来，耳边雷雨声刺耳，眼前描金帐幔垂挂。

　　他一时不敢动弹，帐幔外声音传来。
　　“楚然可如何是好？”

　　“皇上突然驾崩，太子登基必定清除所有障碍，这时楚然出现怕是成了靶子。”

　　“要是公主就好了，就不用想那么多。”
　　……

　　楚然眉头不展。平地一声惊雷：
　　“楚然是私生子这等事情万不可宣扬。”

　　他脑袋嗡嗡作响。
　　殿外，浮萍在池水中随风雨飘摇。

　　“把他当你儿子不就好了？”

　　听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无依无靠的时候，楚然居然有几分没道理的安心。

　　“这…怕是有违纲常……”一人说。

　　“楚王爷不是平城内少有的大善人吗？人命关天，又是你的侄子，总不能看着他去死。”奚啸淡淡地说。

　　那人又接话。“这话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王爷若是贸然收了这孩子，被小人控告意图谋权篡位该如何是好。”

　　奚啸抱臂不语，等王爷表态。

　　楚然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把他像皮球一样踢，心脏跳的很快，拳头紧握。

　　自打雪夜被救了的那天，他的人生好像一直都不由得自己控制，睁开眼到了新地方，闭上眼又是一个新地方，他是什么小虫吗？是个人就能捏着扔来扔去。

　　奚啸好似早就知道他已经醒了。眼神平淡。另外两人目露惊讶。

　　楚王爷作为圣上亲弟，能活到现在，全仰赖自己不忍人之心。说白了就是同情心泛滥和软弱。

　　楚然笔直地跪在地上，仰头，发丝凌乱不堪。
　　“王爷，求您帮我一次。若有来日，我必加倍奉还。”

　　楚王爷见了他的脸，先叹气，摇摆不定的心也慢慢倾斜。

　　向来温润的王爷面部微微抽搐。
　　他抬起手，又失了力气地放下。“也罢也罢，这本就是天意。”
　　“王爷……”

　　雨声渐小，淅淅沥沥，雨幕愈发朦胧。

　　这场雨连续了好几天。雨幕笼罩的城中不约而同地讨论起同一件事。

　　三月二七，鼎皇崩于福泽殿，年五十二，授遗昭皇太子楚连承既皇帝位。同日，平城楚王爷私生子楚然被接回府。

　　世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