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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身入连州7 我骗了你我 ...

  •   岑寂眸光微闪,眉头轻拧,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咬自己就不疼了?”

      苏苡摇摇头。只会更疼。可这疼能让她清醒些。

      即便她不说,岑寂大致也能猜到她的想法,语气调侃:“苏小姐体弱多病,要是将自己咬出个好歹来,岑某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闻言,苏苡撇过头,躲开岑寂的手:“岑小将军但且安心,我离京时便已交付绯桃,一旦我有什么事,一切事端全权交予她处理,绝不会让岑小将军替我忧心。”

      岑寂收回手,微微勾唇,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状似随意般开口:“考虑得还真是周全。苏小姐善解人意,连同身边的人也挑不出错处。”

      苏苡眼睫轻轻垂下,月白色裙摆上的鲜血已经变为深褐色,显目又难看,“他们二人与我一同长大,形如亲人,身上自有几分相似。”

      “原来如此。”岑寂点点头,心里不知又在揣摩什么。

      兴许是心里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作祟,岑寂侧身看去,周良正为沈易包扎伤口。

      “她这病痛就没什么药能缓解?”岑寂出声问道。

      周良闻言扭头瞥了一眼他们,继而继续埋头包扎,悠哉悠哉答道:“病痛易去,心病难医,郁结不解则心脉不复。”

      “单靠药石,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既能管一时,便管一时。咬牙忍着又如何能静心疗养。”岑寂应道。

      周良终于拿正眼瞧他:“是药三分毒,唯开胃无毒。常年靠药缓解,心脉便能养回来?”

      周良在廿业算是有名的大夫,但脾性傲气,尤其见不得这般不珍视自身身体的,每每碰见,必要在嘴上说教一二,故而门庭冷清,若非医术了得,医馆早就关了门。

      眼看岑寂还要开口,苏苡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岑寂被猛地一拽,到嘴边的话滚了一圈又咽回了肚子里,他歪头,不可置信般气笑地看向这个不识好人心的“病患”。

      苏苡顶着这道几乎凝为实质目光,缓缓开口:“大夫说的是。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着急了些。”

      “病成这副样子还能有着急事?”周良有些不信。言罢,目光落在苏苡瘦弱的身子上,顿了顿,加快了包扎的动作。

      苏苡扯了扯唇,没说出话。

      待沈易伤口一包扎完,周良就钻进了里屋,噼里啪啦翻箱倒柜找起东西。

      片刻后终于拿着一个瓷白的药瓶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这药可短时间内抑制痛觉,相应的,其他知觉也会有所阻碍,且再次发病以后痛感会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若长期服用,待药吃完的那一天,病好了尚且不论,要是病没好,便会叫人生不如死。用与不用,自己决定。”周良伸手将药瓶递到两人面前,一口气把药效说得清楚。

      下一秒,周良手上重量一轻,苏苡毫不犹豫接过了药瓶:“多谢大夫。”

      周良眸光微变:“你可想好了,这瓶子里可就只有十颗。”

      十颗过后,若病不好,以往堆砌的病痛就会一股脑涌入,让人痛不欲生。

      苏苡点点头:“我想好了。”

      听见她确定的应答,周良转身重新回到桌案前碾药:“想好就成。”

      等绯桃煎好药给苏苡服下,已经戌时三刻,天色昏暗,见苏苡没有大碍,岑寂夏栩二人便准备打道回府。

      “今日时候太晚,杂役之事一时半会说不明白,明日再前往知府谈论此事。”岑寂说道,“夏栩会护送你们去寻住处。”

      苏苡反问他:“那你呢?”

      “我?”岑寂顿了顿,没料到她会问起自己,随口应道:“出去随便逛逛。”

      “能带上我吗?”苏苡立马接话,“我也想逛逛。”

      岑寂下意识想要拒绝,一个病患出去吹风,指不定更加严重。可对上苏苡的眼睛,岑寂直觉她有话要说。

      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调,岑寂微微颔首:“可以。”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一半苏苡才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望向周良,“对了大夫,多少银子?”

      周良头也没抬:“不必了。要是哪天病真好了,回来让我瞧瞧,就当是付过了。”

      苏苡握住瓶子的手紧了紧:“好。”

      暮色笼罩,医馆离夜市隔着两条街,两人为了图方便走的小巷,巷子里没有挂灯笼,小道是由青石砖一块一块铺成,月光洒在上面,隐隐发亮。

      苏苡落后岑寂两步,埋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发亮的砖块,一步两步往前走。

      凉风卷起残叶刮过,不知是不是吃过药的缘故,苏苡觉得今天的风没有以往那么冰冷,她微微抬眸,小巷里除却他们二人,便只剩下两边黑漆漆的墙壁。

      月光朦胧看不真切,苏苡眨了一下眼,岑寂的身影越发模糊,光亮越来越暗。

      四周倏忽间陷入黑幕,什么也分不清,苏苡脚步缓缓停下,伸手,不见五指。

      感知真的好浅薄。两手空空。

      风声呼啸在耳畔,黑幕里眼睛看不见,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岑寂。”她轻声唤道。

      岑寂脚步顿住。良久,没有回应。也没有其他声音。

      苏苡垂目落在地面上,她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地面,只将看见的一片漆黑都当做青石砖。一步,一步,一步。

      苏苡扯扯唇,语气淡然:“岑寂,我知道,你不信我,可廿业城外我并非……”

      话未言闭,苏苡忽地噤了声,她感受到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是岑寂。

      “我在。”

      岑寂柔声说道,声音微沉却如同冷峻冬夜中的一缕暖风,将苏苡从虚无中拉了出来。

      苏苡缓缓垂眸,凭借手上温热的触感视线准确无误落在手腕上,恰好一丝月光倾斜而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苏苡顿了顿,恍惚举目,目光顺着岑寂的胳膊一点点向上,月光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寸寸漫过。直至苏苡从岑寂眼中窥见了自己。

      见苏苡半天不动,岑寂眉间微蹙,伸手在苏苡眼前晃了晃,“吓傻了?”

      苏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手从岑寂手里挣脱出来:“没有。”

      岑寂嗤笑一声,一副若有其事的样子点点头。余光瞥见她光秃秃的双手,思考了一会儿,从自己衣裳上捞起一片衣角,塞进苏苡的手心里。

      “?”苏苡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以防方才的事再度发生,握紧,跟着我。”岑寂解释道。

      苏苡直愣愣看着他,眸中满是不解,廿业城外那套说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似真话,他明知自己没有几分真心,又何必这般待她。

      她低下头,手中的衣角渐渐染上体温,柔软的,温暖的,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借着月光,苏苡看得分明,冰蓝色的布料,与岑寂的性子如出一辙。苏苡忽地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天空,一片乌黑的云正往后飘去。苏苡缓缓勾唇。

      “岑寂。”

      “嗯。”

      “我骗了你。我并非全然真话。”苏苡举目盯着岑寂的后背,不愿放过他的一丝变化,可一个背影哪能看出什么。

      相比苏苡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岑寂倒是接受的十分坦然:“嗯,骗了我什么?”

      苏苡垂眸纠结片刻,似是难以启齿,半晌才吐出声:“廿业城外,我说那个杂役对我图谋不轨是假的。”

      “他受人买通,想要杀我。”

      岑寂脚步顿住,回过头与苏苡四目相对,眉头微蹙,不及开口,苏苡忽地偏开视线抬脚往前走。

      岑寂一瞬不瞬的盯着苏苡的背影,跟在她身后。

      “起初我并不打算在连州住下,只是途径此地,不想那杂役遭人买通,意图取我性命。我原以为这便是我的命,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可就在那个时候,二十二寨出现了。他们将我从杂役手中救出,是我的恩人。那杂役之死不过是为其自保。”

      “城外我同你周旋胡扯,也只是恰逢其事,无奈之举。将军莫要同我计较才好。”苏苡垂眸盯着不远处的青石砖,轻声说道。

      岑寂走在阴暗交界处,半边身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目光紧紧跟随苏苡。

      他道:“既是如此,当时为何撒谎?”

      谋杀之罪可比意图不轨严重的多,苏苡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若真如此,苏苡没有理由骗他。

      “我害怕。”苏苡眼底洇出一层水雾,声音也随着弱了几分,“我怕同你说了,将此事闹大,再有人来杀我。”

      苏苡停下脚步,手缓缓收紧,“岑寂。”

      “我不想死。”

      风声呼啸在耳畔,苏苡又像是被拉回十一年前,那个寒风凛冽的雪夜,娘亲用力将她抱在怀里,又慢慢地从她身上滑下去。娘亲的血是温热的,黏稠的,泛着苦咸味的。

      她从没想过一个雪夜可以冷成这样,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冻得没有知觉。

      岑寂手指蜷缩了一下,快步上前与苏苡并肩。他微微偏过头,清晰看见她轻颤着的睫羽。

      “有人同我说,我要好好活下去。所以,我不想死。”

      苏苡扭头,眼眸微抬与岑寂四目相对,白皙漂亮的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眼眶泛红,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面无表情却让岑寂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淡淡的哀伤。紧紧缠绕着她。

      他得承认,这是他经久以来从未体会过的心情,但眼里的审视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发锐利。这倒也不能怪岑寂疑心病太重。

      虽相逢不过半日,可苏苡心思缜密是定在铁板上的事实,如今嘴里说着不想死或许是真,可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岑寂拿不准。

      他自出生起便在连州,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对两国关系耳濡目染,是真枪实刀从战场上杀下来的。

      连哄带骗将苏苡拐进廿业,确是他的想法,不过目的却并非如此。

      苏苡出现的实在是有些蹊跷,青天白日,朗朗晴坤,众目睽睽之下,一具流淌着鲜血的尸体躺在她的脚下,衣角还沾染上了血迹。

      那血迹位于膝盖左右,证明杂役在死前已经被降服,若真那么怕死,何不留口气严加拷问,探出幕后主使?也好全了自己担惊受怕的心。

      他死得太过轻易,就像是从未被人放在眼里。

      是个人见了这场面,都没法把苏苡归于善类。她有问题四个字就差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可看着那双被泪水浸得隐隐发亮的眼睛,岑寂心底生出些许动容。他抬起手想要帮苏苡拭去眼尾再度溢出的眼泪,又忆起廿业城外那摊血迹,手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

      须臾,岑寂认命似的叹口气,将她的眼泪擦去:“这么怕死,还敢说什么相信镇北军、愿与连州共进退,你就不怕斥兰打过来?”

      苏苡摇摇头:“这不一样。”

      闻言岑寂有了兴致,问她:“都是死,有何不同?”

      “我相信镇北军是真的,愿与连州共进退也是真的。若有朝一日战乱,我决不苟且偷生。我情愿,死在这里。但让我不知缘由死在荒郊野岭,我不认。”

      “倒是挺大义。”岑寂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不过骗都骗了,现下又何故承认?”

      苏苡眸光微暗,眼底闪过一抹晦涩:“因为,我想寻求岑小将军庇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身入连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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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剧情已调整完,连载期间不会再大修,日更3k,放心入坑~ 下本开:《殊仰》 预收推荐:《误入逃生游戏后死亡率被我拉满了》《任青舟》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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