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有情何似无情耶？（先谋士后隐士美攻X先王爷后皇帝壮受） 一心事业逼 ...
-
看了山中宰相陶弘景和梁武帝萧衍的故事，忽然有了一个脑洞
【声明：一切都是为了小情侣谈恋爱，与真实历史人物没有关系】
【以下正文】
1
回顾半生，燕绍想，他至多，也只对不起过那一人。
不……也不好说，究竟是谁对不起谁。
“陛下……”
唯诺迟疑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燕绍艰难地转了下头，隔着半透明的纱帘，望向外面隐隐绰绰的身影。
“如何？”
他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在问。
帐外的人动了动，没有应声。但燕绍能看得出，他脖子上的那个东西朝左右微微转了两下。
是，拒绝了啊……
又拒绝了。
燕绍收回目光。
奇怪，他竟依旧平静得很，甚至还有闲心乱想。
想那人若知道他拒绝了的已是最后一次，会不会多少……难过那么一刹那。
……
哈……大抵，是不会的罢。
更可能，那人只会松一口气，想自己终于死了，终于不会再有人去扰山中清净了。
毕竟，他们的相识，归根结底，不过是他单方面的强求与占有，不过是短短六个月的强取豪夺与一场彻底撕破脸皮的不欢而散，即便有那么一点伪作顺从下的私情交谊，恐怕也早在十八年的磋磨疏离中耗竭殆尽了。
所以，连一声欠你的道歉也不必说了，是吗？
岳浔。
2
岳浔在望着窗外。
雨水稀拉，顺着檐口滴水一滴滴下落，滴滴答答地溅在地上，时有时无，无韵无律，所以格外叫人心烦意乱。
宣旨的人已经回去了，这情景在过去的几年里发生过许多次——
燕绍派人来宣召他入宫受封受赏、加官进爵，来来去去就那几句，宣读完，他再拒绝。如此反复。
会拒绝，倒不是因为真清高，或者故作姿态。
而是他不敢。
他自觉不配，自觉有负燕绍一片赤诚，自觉羞愧。
燕绍是他逼着走上帝位、坐拥天下的，天下人都认为这是他与燕绍合谋的功绩与伟业，但只有他知道，燕绍走到这一步，心中有多不甘愿；燕绍坐在那个龙椅上的时候，心中会有多痛苦。
燕绍是真正想要出世的人，他曾不止一次地表达过、恳求过，想与自己归隐山林、过逍遥自在的隐士生活。
燕绍向来无欲无求、自甘其乐，从不在意功名利禄、地位权势，又怎么可能主动去争去抢、杀兄弑母、去夺帝位呢？
打从一开始，就是他逼的。
是他为清寒出身所累，满腹壮志无处可伸，在蕞尔小官、末流职位上蹉跎度日、一事无成，直到燕绍对他一见倾心、别起贪念、将他带入府中。他才真正抓到了一个机会。
他表现得孤高自傲、直志不屈，将一身文人傲骨彰显得淋漓尽致。
但其实在燕绍尚不知道他的时候，他就看准燕绍是个能成大事之人了。
燕绍想要的是他的人、他的爱，而他想要的，是借燕绍功成名就之手，写他满腔经纶抱负。
燕绍就该称帝。
燕绍才是明主。
燕绍说他不想？
不，燕绍不能不想。
为了逼燕绍走向帝位，他不惜在二人最浓情蜜意的当口与燕绍决裂，不顾燕绍的强烈反对和放下一切尊严的苦苦哀求，执意挂冠去职、归隐山野，在朝堂之外培养自己的名声，甚至不惮以自己为筹码，利用匿名刺杀、栽赃陷害的龌龊手段诱使燕绍与兄长反目成仇，在为燕绍培养政治资本的同时彻底在皇室中孤立燕绍，让燕绍不得不受制于文臣武将的拥戴，一步步走近世俗权势高台的最高处。
最终临门一脚，他以自己的名望，假借天命之辞，为燕绍铺砌了登天的最后一步阶梯。
在接到谶言的那一刻，燕绍就应当全都明白了。
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来山上宣召，才会亲自来找自己，才会不间断地来询问自己对各种事务的意见，才会放任他一个在野之人的名声盖过所有实权在身的文武臣工。
可燕绍不知道，他越这么宽以待人，自己就越心虚愧疚，就越会想起那些曾经手的脏事，桩桩件件，都浓墨重彩写着“有负燕绍”几个大字。
这样卑劣的他，哪里还有站在燕绍身边的资格呢？他怎么还有脸面美美地站在燕绍身边，眼睁睁看着他困坐在皇位之上，假装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他还没有那么无耻。
3
燕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眼前熟悉的情景是十八年前，夏日某天。
那天他走在街上，忽然天降暴雨，避去檐下时，他第一次看见了岳浔。
高瘦，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葱白的手指伸向檐外，便迅速溅上了几滴圆碌碌的雨水，活像清晨凝在白玉花瓣上的露。
是个漂亮的人。
虽然没有瞧见脸，但燕绍就是这样觉得。
燕绍因此对那只手心心念念，每每想起，总会面红耳赤。
辗转反侧地挣扎了几日，燕绍第一次动用了王爷的权柄，把人叫来了王府。
……是比想象中还好看的模样。
燕绍第一眼打量，身子就不由自主地热了。
岳浔是一个不事权贵的文人，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才子，在他面前也十分清傲不驯。
燕绍彼时也只是一个末流王爷，虽然襄助皇兄登基有功，但自那之后便被弃之一旁、多半时候都无所事事。燕绍原本觉得这样清闲挺好，可见到岳浔之后，他发觉这样的自己并不能留住岳浔。
文人投效，首重权位，他无权无势，岳浔根本瞧不上眼。
可燕绍就是动了心，面对第三次三催四请好不容易才叫来的岳浔，燕绍使出了他最不齿的手段——强迫岳浔上了他的床。
岳浔几乎崩溃了。
燕绍生怕他自尽，日日将人囚在屋里，日日与人欢好，指望能用自己带来的欢愉软化岳浔铁铸的心。
或许是因此软化了一些，也或许是岳浔在极度崩溃之后，又找到了另一个能让自己好受些的想法，总之，岳浔忽然开始关注他的政事。
岳浔胸中自有锦绣江山，燕绍是知道的。
可燕绍不想应。
燕绍见多了那些，很厌恶那些，更不愿岳浔被那些污秽染上漆黑的颜色。
结果，如胶似漆的夫夫甜蜜到底比不上无处伸展的志气与抱负，岳浔还是因此与他大吵了一架。
岳浔骂他懦夫、杂种，骂他尸位素餐、一无是处，骂他白长了这么一副精壮身躯，白瞎了文武兼修的才干与天赋。
然后，岳浔就走了。
不做官员，反而一心扎进玄学奥妙、穷究天人道理，并借谈玄论道，成功结识了许多名流显贵。
这其中许多人，现在都成了燕绍的臣子。
这是岳浔在为燕绍积累资本。
代价是岳浔在野，燕绍在朝，一别十年，不复相见。
事已至此，在那十年间，岳浔究竟都做了什么，燕绍已不想管。
他只想与岳浔重逢。
这念想从最开始的立岳浔为相，渐渐变成请岳浔入朝，渐渐变成驾前相伴，渐渐变成一面之约。
终于，八年后的今天，连一面也不得见。
燕绍薨了。
4
燕帝薨了。
这消息迟了两日，才传到了岳浔耳朵里。
5
岳浔身边没有什么燕绍的东西，只一件小衣，昔年离开时，不小心被打包进了岳浔的包裹。
岳浔把那件小衣用金丝檀木做的盒子装好，不眠不休祝祷了七日，埋在了自己院里的花圃旁。
又从小溪边挑了一块最端正的青石，打成方正的模样，一刀刀凿出了“燕绍”二字。
凿完又觉不妥，抹去了“燕”，只留了“绍”。
立碑那天，刚好是七月十五。
岳浔把院后埋在地窖里的十来坛酒都搬了上来，在衣冠冢前摆了两排，一坛坛喝过去，饶是喝一半倒一半的喝法，喝到第五坛时，也已酩酊大醉。
岳浔醉得神志不清，难受得伏在地上干呕，将喝下去的酒水和着酸水与血尽数呕出来，清醒了一点，再伸手去拿下一坛。
这些都还好说。
于岳浔，最难堪的是，醉了的时候，眼泪最是不易控制。
这让岳浔喝到嘴里的酒，变得又咸又苦。
去扒拉第十二坛的时候，岳浔已抱不动酒了。
酒坛子被他带倒在地，哗啦啦流了满地，与一地苦酒、眼泪和被酒水冲成了粉红色的血混在一起，然后慢慢地渗进了泥土里去。
岳浔和酒坛子一样，早已软软的坐不住，只得头晕目眩地仰在一地狼藉中，恍恍惚惚地看着天上。
“阿绍……阿绍……”
如果离得近些，还能听到他喃喃重复的这两个字。
6
“既然这样痛苦，为何不允我一见呢？”
一个哽咽、低哑、陌生的熟悉声音隐隐响在耳畔。
岳浔茫然仰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泪水还模糊着他的视线，只能勉强看清，一双布靴停在了身后不远处。
随即是层层跌落的衣摆，锦绣绸衣径直擦在了被酒水浸透了的泥地上。
“阿绍，脏……”
岳浔下意识喃喃道。
回应他的，是一双布满茧子的、温暖宽厚的手。
而后，有温热的液体自上而下，一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是雨水吗？怎地如此让人安心。
岳浔想着，边缱绻地念了句：“阿绍……”
7
岳浔实在醉得太厉害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清、什么都没听见，却像看见了、听见了似地，不断地回应着燕绍。
因为岳浔嘴里一直在念、只念着的，都是“阿绍”。
燕绍虽然在哭，却也忍不住笑了。
他缓缓俯身，在岳浔的唇上，轻轻落了一吻。
他是来说对不起的。
——他私自放弃了岳浔为他谋算的一切，他原本对此非常歉疚，甚至做好了岳浔不会原谅自己的准备。
但看岳浔现在这番模样，燕绍想，他大抵，是会被偏爱和原谅的罢。
【END】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有情何似无情耶？（先谋士后隐士美攻X先王爷后皇帝壮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