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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公主的驸马(公主美攻X驸马壮受) 男扮女装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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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梁霆其实并不愿意做这个驸马。
对于一个有心仕途、想做出一番功业的读书人来说,成为“驸马”,等同彻底断绝了前路。
驸马固然品级很高,一朝列身皇亲国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倘若经营得好,身在蕞尔小县的父母家人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但驸马没有实权。
驸马是赘婿,是公主的附庸、仆人、奴隶,一辈子只能听候公主差遣。
驸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取悦公主。
但梁霆想做自己的事业。
2
梁霆出身贫寒,父亲早年病故,家中人丁凋敝,母亲不肯放弃、艰辛哺育抚养,教出了一个识文断字、腹有诗书的孝顺孩儿。
离开故土前,梁霆向母亲允诺,不成功业不返乡,五年之内,一定将老母接进城内奉养。
3
可梁霆信心满满地参加的第一次会试,居然失败了。
名落孙山,榜上无名。
梁霆备受打击。
他夜半饮酒,大醉一场,失足掉落河沟,被船上的好心人捞了上来,浸了水还不醒酒,反而醉得更厉害了似地,哭哭笑笑,胡言乱语,兴之所至,还仰在船头放声而歌。
船的主人坐在篷中,执箫而和,呜呜咽咽,悲凉哀切,道尽了梁霆心中酸苦。
梁霆听着哭着,唱着笑着,就这样过了一夜。
他也不知自己最后是怎样睡去的,反正醒来时,他正躺在岸边,身边还放着一支朴素的竹箫。
梁霆握着竹箫,嗅着上面残余的好闻的花儿般的馨香,忆起昨夜人未识、心相系的神交之感,一边羞红了脸,一边满怀怅惘地叹了口气。
那夜之后,梁霆常常怀揣竹箫,在深夜岸边徘徊行走,一连等待了三个多月,都未再遇过那艘乌篷小船。
4
囊中羞涩的梁霆不得不离开京城,在京郊寻了份闲职,一边做事,一边温书,一直到三年后的今日。
梁霆打算再考一次。
可距离开考还有几日光景时,他的房间外忽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来人自称是宫内总管,手持金牌,向梁霆传达圣上口谕。
简单来说,就是询问梁霆,是否有意迎娶公主。
梁霆先是迷惑,而后又想拒绝,最后却踌躇着沉默了下来。
来人说,梁霆有三日时间仔细考虑。
梁霆好奇公主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自己。
对方道今年入闱参试的学子里,数梁霆生得最是高大端正,公主尤其喜好这般外貌。
闻言,梁霆只得苦笑。
5
三日之后,对方再次登门。
梁霆最终答应了下来。
与其豪赌一场不明前路的考试,倒不如选择未来更有保障的驸马。
毕竟,囊中积蓄和家中余财,都支撑不起他的第二次失败了。
只盼望公主,是个好相处的人罢。
梁霆凝望着窗外,心中既感荒谬,又觉荒凉。
6
梁霆还是参加了春闱。
按宫内的说法,是为了让梁霆这个准驸马的名声能更好听些。
皇榜一放,梁霆果然拿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名次。
也不知其中几分真、几分假。
梁霆酸酸地想。
或许上次考试,也未必是因为实力不济才落榜的。
放榜之后,梁霆就开始忙碌大婚。
7
皇帝专为公主在京内赐了一个府邸,就叫“公主府”。
梁霆才是那个赘入府的人。成亲当天,公主为君,坐在上首,梁霆是臣,跪在堂下向公主三拜九叩。
——公主驸马,说是夫妻,其实还是君臣。
伏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不远处那双红色的绣鞋,梁霆心中屈辱尤甚。
但这是梁霆自己选的。
他活该忍受。
7
梁霆心中抑郁,便在宴上多喝了几杯。
跌跌撞撞摸回新房,推门跌入时,公主正披着盖头,安静地坐在床沿。
梁霆眯了眯眼睛,踏着软绵绵的脚步,朝床边走去。
脚趾却猛地一疼,脚尖踢到了圆凳,整个人都被绊倒,直直向前扑去。
梁霆认命地闭上眼睛,意料之中的冰冷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地,是一个温凉、柔软、隐隐带着几分馨香的怀抱。
梁霆迷糊地埋了一会儿,嗅着嗅着,左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腰侧。
那里正斜插着一根竹箫。
8
公主先他一步,抽出了那只箫。
梁霆顿时清醒了些,发现自己正在公主怀里躺着,公主手中还握着自己随身不离的竹箫,立马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该怎么解释……
解释他虽日日抚摸夜夜思念,但其实连这箫的主人的一片衣角都不曾见过?
解释这只是一次救命之恩?一场萍水相逢?一晚酒醉之余的无意识发疯?
他的脑海中接连闪过许多理由,其中或真或假,拿来解释腰侧这根箫的存在,都十分苍白无力。
但公主并未要他的解释。
公主只是搀起他,将他扶到床边,把竹箫递给了他。
像是……要他拿这个做秤杆,来挑盖头。
梁霆迟疑地接过,小心翼翼撩起了那块一直遮掩到胸口的红绸布。
一点点露出来的,是秀气的下颌,薄而小巧的唇,高挺的鼻梁,纤长浓密的眼睫稍稍低垂,随着他的动作忽闪着张开,露出了其后的一双异常深邃璀璨的眸。
而后眼眸微微眯起,弯出了一个温润的笑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无外乎是。
梁霆看呆了。
公主嘴角盈笑,主动靠近了梁霆,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
温凉柔软的什么一触即分,激得梁霆心里一荡,忍不住抬手,握住了公主的肩。
公主低低轻笑了一声,又凑近叼住了梁霆的唇。
梁霆被吮吻得晕晕乎乎,只觉魂灵直入云巅之上,连喜服何时被解开的都不知晓,直到某处忽地痛了一下,才蓦然回神。
公主俯身看他,望着他惊诧的表情和骤然煞白的脸色,盈盈笑着,拾起了落到二人身侧的那柄箫。
梁霆彻底僵住了。
9
对梁霆而言,那夜简直是噩梦。
许是有些欢愉,但梁霆始终浑浑噩噩,胸中满是怨怒不甘。
他甚至还毁了那支箫!
那个梁霆原本日日爱不释手、时时都要摸一下的珍贵物什,现在已连碰都不愿碰了。
好脏。
好污秽。
好恶心。
梁霆每每想到,就忍不住反胃欲呕。
10
梁霆被公主束在了房中。
因为梁霆总是在逃跑,发现跑不掉,就开始尝试自戮。
第三次把梁霆从湖中捞起来之后,公主找来一根银链,把梁霆锁在了床上。
梁霆摸着脖颈上坚硬冰冷的项圈,麻木的嘴角止不住地勾起了一点讽刺的弧度。
若是被剥夺了衣裳……就更像狗了。
11
公主对梁霆的驯服,是从身体开始的。
梁霆再不愿,年深日久,他的身体还是熟悉了公主的触碰。
公主随心所欲地掌控着深埋在梁霆体内的火,燎原抑或竭尽,都只听公主调遣。
这病态的依赖发展到最后,竟发展到了倘若没有公主在身边,梁霆连入睡都不能的程度。
12
面对这样不争气的身子,梁霆先是失望,而后痛恨,最后只余留一片麻木。
当由身而心的麻木都成为习惯时,梁霆完全乖了。
银链沦为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就算解开不用,梁霆也不会离开房间半步。
公主显然不喜欢这样的梁霆。
他碰梁霆的次数越来越少,夜不归宿的日子越来越多。
可梁霆在意吗?
梁霆不在意。
13
公主开始三天五天、十天八天、整月整月的不见人。
梁霆奇怪了一阵,煎熬了一阵,重新适应了一阵没有公主的生活。
他被允准停留的地方越来越多,渐渐地,整座公主府都变成了他的金屋。
梁霆闲来无事就在府内四处走走逛逛,一一翻看那些闲置的空屋,心中总是有一股模模糊糊地想找什么,但自己却不知要找什么的怪异感觉。
左右闲着,不如找找。
梁霆于是一直找了下去。
14
时序入秋,梁霆已陆续翻到了左数第四排的第三间院落,刚推开门,眼前就涌起了一阵上下浮动的细密灰尘。
梁霆阖目扇了扇,捂着鼻子向门内望去。
然后不由愣在了原地。
这屋子不小,但空荡荡的,只在中央斜摆着一样东西。
一个……乌篷船。
在乌篷船的船头,端正地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
梁霆完全僵住了。
15
那一天是怎么结束的,梁霆已想不起。
总之,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有意识地看向四周时,他已经回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寝殿,正躺在他再熟悉不过的床上。
一双白莲藕似的漂亮小臂正松松地环在自己的腰间。
“殿下……”
梁霆低声道。
这是梁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同他说话。
身后的人轻轻蹭了蹭他的脊背,睡意朦胧地应了一声。
“是你……是您吗?”
梁霆的声音已在发颤。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了下去:
“那夜,唱和的……箫声……是,是您……是吗……?”
不知沉默了多久,身后的人幽幽地问: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梁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泪眼婆娑地望着前方,抽泣、哽咽、最后痛哭失声。
公主稍稍拥紧了他,极轻、极缓地叹了口气。
16
在那之后,公主要了梁霆许多次。
梁霆疲惫不堪,沉沉昏睡了一天。
傍晚,梁霆头昏目眩地醒来,勉强支起身子,忽然发现枕旁竟放着一封信。
他犹豫了一会儿,捡起信封,展信来看。
开头不过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却陌生得紧,梁霆反复读了五遍,才反应过来它的意思——
和离书。
17
梁霆领旨和离。
一生都花不尽的财富,是梁霆这些年来侍候公主的报偿。
梁霆不欲在京内多待,驾车返乡,才发觉母亲已不住在乡里,也不在镇上,问到衙门,竟得知县亲自出来迎接,恭恭敬敬地指点他去了府城。
说是公主儿媳亲自安排的,历任知府逢年过节都要来探望呢。
看着自己生活优渥、容光焕发的母亲和母亲独居的阔大的新宅院,不知怎地,梁霆忽然想起了公主府。
18
梁霆在府城寻了个教书的差事。
虽然已与公主和离,但毕竟曾是驸马身份,是人都给三分薄面,日子过得还算顺遂。
花开花落,岁枯岁荣,转眼间三年过去,梁母无疾而终,梁霆为母守孝,坟前祝祷,又是三年。
母亲生前最惦念的还是梁霆续弦、延续梁氏香火的事情,梁霆嘴上答应,但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不愿再与任何人结姻了。
与公主的一段缘分,良缘也好,孽缘也罢,已彻底耗空了他的心。
他所爱的,所恨的,不爱的,不恨的,全都系在了一人身上。
虽然他对那人仍然一无所知。
公主姓甚名谁,为什么要男扮女装,为什么会成为公主,那些不在的日子里他究竟去了哪儿,那夜的乌篷船上,他的箫声为何那样悲伤……
这些问题的答案,梁霆都不知道。
没日没夜的拘禁,折辱,磨去了梁霆的棱角,也磨去了他所有的好奇。
梁霆彼时不想知道。
现在有些想了,却也不必知道了。
19
守孝期满,梁霆最后一次在坟前洒扫,将杂草拔了些,擦了擦墓碑,把三炷香端正地插在了墓前的香炉里。
梁霆拜了三拜,正式同母亲告别。
转身下山,拐过一个弯后,梁霆忽然停住了步子。
他吃惊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青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麻木僵滞之感迅速攀上脊背,迫得梁霆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青年微笑着瞧他:“朝庭,别来无恙乎?”
20
总之,已不再是公主了。
设法推举了新帝登基,而后自请归野,换来半生自由。
男扮女装,做公主态,是为了保命的不得已。
六年前的和离,是为了他的安全计,绝不是打算放手。
今日一切尘埃落定,所以……
“既无君臣之别,你再……再那样对我,我,我可以去衙门告你……”
梁霆结结巴巴地开口。
青年嘴角含笑,应道:“好。”
“我没原谅你,你别想复婚。”
梁霆硬声道。
青年面上流露出一丝落寞之色,但还是乖巧应道:“好。”
“你要想……再续前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别以为那一夜唱和就够了……”
梁霆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一时舌头打结,羞得再说不下去。
青年眼睛一亮,立时笑弯了眉眼,愉快地应他:“好。”
21
“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作伴下山的路上,梁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远。但若是朝庭,还可以唤我启鸢。”
青年盈盈笑道。
启鸢……?
梁霆忽地想起,那支竹箫的尾端,的确篆刻着“启鸢”二字。
啊,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