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愧》穹宇方寸

10、第10章 初遇 你的报答便

　　听到周宇安如此挑衅岂有不反抗之理？可这将军府也算是周宇安的半个主场，显然也是早做好了打算。不过半晌后，纪叶的双手被明昙用粗绳束缚住，身上、袖中的利器散落在地上，整个人被扔在角落动弹不得。

　　“公子，她身上已无其它武器。”明昙将搜出的物品均数放在桌上，细细清点着，又是还会拿起一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些……”

　　“纪姑娘的东西可贪不得。”周宇安看着明昙亮晶晶的眼神略感无奈，知晓她这又是老毛病犯了。若是平日在街巷他也就卖了，可现在这卖主……他怕是赔上命都买不回来。

　　“明昙，你先出去吧，我和她有话要说。”

　　明昙的目光从桌上的武器转向纪叶，眼中布满敌意：“可是公子……”

　　“她身上已无利器，双手亦被你绑住了，与我并无威胁。”周宇安作为纪叶的刺杀对象反倒没有明昙那般紧张，“你便等在门外，若有事，我自会唤你。”

　　明昙张了张口却对上了周宇安不容置喙的眼神，只得作罢，躬身道：“是。”

　　临出门前，明昙刀一般的眼神扫过纪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她莫要轻举妄动。

　　而纪叶则嘴角勾起一抹挑衅般的笑回看着对方，似是在说“你又能奈我何？”。

　　待明昙离开后，屋内只剩下周宇安和纪叶二人。故人相见本该有许多话说，可不知道为何，二人间留下的只剩沉默。

　　最终还是周宇安率先开口，道：“就这么急着杀我？”

　　纪叶并没有回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的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身后的双手紧握，青筋显露无疑。

　　见对方没有回应自己的话，周宇安抬头对上了纪叶的双眸。与纪叶不同，周宇安的眸中平静、淡然，如一汪深潭般，让人看不透：“你甚至等不及让我放下戒心便出手了。这一天……你等了许久吧？”

　　“五年……”这二字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般，纪叶双眼布满血丝，压抑着嗓间的怒吼，“这一天我等了五年！”

　　“从六年前你将城门大开，带兵包围燕都的那一刻起，我便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纪叶双手被绑在床边，任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哪怕手腕都被绳子磨出了血迹。

　　周宇安眼中仍未有任何波澜，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烛火，思绪飘远，轻笑道：“五年啊，竟已过去五年了……”

　　“你害我父王母后双亡！害我王弟生死未卜！害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杀了你都算轻的！我恨不得……恨不得！”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纪叶眼中熊熊怒火似是要将周宇安焚烧殆尽般，字字句句都充满着恨意。

　　“你在燕国待了十年！我父皇母后保你平安无恙！你便是这么报答他们的！”纪叶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我真后悔当日救了你，就该让他们将你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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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燕楚大战。这场大战持续近五年，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十五年前，两国僵持之下，处于弱势的楚国被迫与燕国讲和。

　　“讲和？王上为何会允准讲和？再予我三年，我定能一举拿下楚都！”

　　“孙将军，这是王上的决议。”

　　身为讨伐将军的孙牧自然不懂为何在此时机王上偏要讲和，明明燕国正处兵力强盛之时，虽然粮草储备不及楚国，但只要王上一声令下便可强攻直取楚都。

　　议和使拿出王上亲笔递于孙牧，道：“明日与楚国谈判，还望将军随行。”

　　接过亲笔，草草扫过纸上所写，孙牧眼中的不解转而为喜，道：“王上此举……甚妙！不过还望大人替我转达，臣有一不情之请……”

　　燕楚谈判持续两日，最终楚国迫于兵力压制同意了燕国的条件，将太子送往燕国为质。而为了报一眼之仇，孙牧向楚国提出还要让一人同行，便是周元承将军之子周宇安。

　　“周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楚国议和使被气得浑身发抖。

　　将太子送去为质已是他们极大的退让，现下竟让早已战死沙场的功臣之子同往，燕国这无疑是仗着兵力欺压楚国。更何况周元承将军乃是当今王后之兄，而周宇安更是继承周元承衣钵习武从军，如今也算小有作为，燕国此举这无疑让他们将楚国的命脉交于燕国。

　　“怎么？周元承那厮可是自愿用他之命换一城人性命，与我何干？不过是让他儿子来我国为质，又非杀了他，你们有何惧？”孙牧说得轻巧，可他与周元承之间的深仇有何人不知？若是将周宇安送往燕国……这人要做什么众人心知肚明，“孰轻孰重，想必楚王心中自有掂量。”

　　国家安稳和功臣之子，自然是前者为重。消息传回楚国，楚帝称病数日，才堪堪允了议和的条件。

　　而那时周宇安不过十二岁。父亲死于大战，府中之余他与母亲唐宛白。原本因为夫君之死而悲痛欲绝的唐宛白听到此等噩耗更是一病不起，被楚王后接到宫中代为照顾

　　“宇安啊，是朕对不住你的父亲。”楚王对于自己的这位侄子颇为愧疚。

　　周宇安跪于高台之下，看着这位所谓的“姑父”，心中了然：“陛下，臣定会照顾好太子殿下的。”

　　“昭清这孩子顽皮，你们同去，免不了让你多费心。”楚帝走到周宇安身边，将他扶起，“我与你姑母，在楚都等你们回来。”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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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楚国的路很漫长，长到周宇安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的燕国，又如何面见的燕王。

　　而在敌国为质免不了受到欺辱。陈昭清年幼又是楚国太子，周宇安身为兄长便默默挡在了他的身前受下了这一切。

　　“你不是楚国将军之子吗？怎得这般弱！”

　　“就是！连我们五个都打不过！”

　　周宇安被五人按在地上，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起不来身，更无法反击。

　　“你们以多欺少！”陈昭清看着自家表兄被欺负记得团团转，可惜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旁边怒骂。

　　“教训他没教训你是吧！你以为你父王把你送过来还会再接你回去吗！他不要你了！回头他还会有别的孩子！就会忘了你的！”

　　“你们骗人！我父皇一定会带我回去的！”

　　“嘴还挺硬，给我打！”

　　眼看五人就要对陈昭清下手，周宇安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把将陈昭清紧紧护在怀中，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

　　“住手！”一个稚嫩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原本打在身上的拳头也都停了下来，“你们欺负人！我要去告诉父皇！”

　　“殿下，他们可是楚国人！”

　　“楚国人又如何？母后说过，欺负人就是不对的！”

　　周宇安抬眸，对上了叶寒辞那双清透的眸子。女孩身着红色衣裙昂首挺胸，面对这些人眼中却无丝毫畏惧。

　　被教训的五人灰溜溜地逃走了，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一瞬，周宇安脱力地倒在了地上。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陈昭清看着满身伤痕的周宇安，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喂！你没事吧！”叶寒辞可不想自己救下来的人失了性命，急忙道。“快去叫太医！”

　　模糊间是陈昭清的哭喊声和叶寒辞的叫嚷声，而周宇安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吵。”

　　再醒来时，周宇安便已经趴在榻上，上身的衣衫已被除尽，全身上下如同散架了一般动弹不得，背后凉飕飕的感觉让他颇为不适。

　　“殿下，只是些皮外伤不打紧的。”

　　叶寒辞稚嫩的声音穿过床帷：“可是他背上全是伤，会不会死啊？”

　　“这位公子底子好，过几日便好了。”

　　“多谢太医。”

　　脚步声逐渐靠近，叶寒辞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看到了刚刚醒来的周宇安：“你醒了啊！太医刚给你上好药，你这几日先住在此处吧！”

　　“昭清……”

　　“那个爱哭鬼在别的屋子呢！哭得烦死人了！”叶寒辞言语中并未掩饰对陈昭清的嫌弃，“放心！你们以后就由本公主罩着了！不用担心被谁欺负！”

　　周宇安看着叶寒辞许久。他知道这个人，燕国唯一的公主叶寒辞，燕王的掌上明珠。

　　“或许此人是个不错的利用对象。”周宇安心中如此想道。

　　“你还有哪里疼吗？你这是被他们欺负了多久啊？新伤旧伤都有……”叶寒辞刚碰到周宇安的背就被躲开了，而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周宇安不禁“嘶”了一声，“啊……那我不碰了，是不是很疼啊？太医开了些止疼的汤药一会儿就送过来。”

　　“多谢殿下。”

　　久久没有回应，周宇安刚一转头就看到叶寒辞看着自己愣着神。

　　“殿下？”

　　“你长得比那些人好看多了……”叶寒辞看着周宇安出神，眼睛亮晶晶的。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叶寒辞脸上染上一抹绯红，急忙偏开眼道，“简直跟本公主不相上下！”

　　这次换周宇安愣了神：“殿下过誉了……”

　　叶寒辞的眼神止不住地往周宇安脸上瞟：“我要你做我的伴读！”

　　“但是昭清……”

　　“让他一同来！”叶寒辞听周宇安没有拒绝，开心地跳了起来，“就这么说好了！不许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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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过去如走马灯般匆匆闪过，周宇安回想到过去的种种嘴角挂着笑，“若非殿下相护十年，我和昭清定然无法回到楚国。”

　　“你的报答便是杀了我的父母！”纪叶怒不可竭，若非不能动，她现在定然给周宇安一拳，“哪怕现在你死都不够一命抵一命！”

　　周宇安走到纪叶身前，俯身与其平视：“我是欠你，我的命会还给你。但不是现在。”

　　“我凭什么听你的！”纪叶死死瞪着周宇安，“我现在，就要你命！”

　　五年间，纪叶对周宇安的恨意只增不减。当年她有多喜爱周宇安，现在对他的恨意只会更多。

　　看着纪叶眼眸中闪烁的杀意，周宇安不禁有些怀念从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孩，但也是他自己亲手杀掉了那个人。

　　“阿辞……”

　　“别这么叫我！我现在叫纪叶！”

　　“纪叶……这就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吗？”一声轻笑从周宇安鼻间溢出。

　　纪叶看着周宇安眉眼间全然没了当年那副少年模样，反而多了几分算计，心中怒火更盛：“周……”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弟弟叶寒楷在哪里吗？”周宇安打断了纪叶的话，看到对面之人的神色由愤恨转为震惊，唇角微勾，“咱们谈笔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