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九千银

9、公寓 “我不是他

　　离开甜品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上的路灯亮起来了，天边缓缓漂浮着乌云，空气里带着闷闷的潮气，看上去要下一场大雨。

　　时柒单肩背着书包，简单地和段闻萧穆云两人说了声“再见”，转身跟方淮一并离开。

　　段闻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转头就要往学校走，萧穆云眼疾手快将他拉回原地：“你干什么去？”

　　段闻一脸莫名其妙：“回学校啊？不然回哪里？”

　　萧穆云：“……”

　　他保持着抓着段闻手腕的姿势凝固了两秒，然后开口说：“你其实不用周末也回宿舍住，你有房子的。”

　　段闻动作一顿：“谁有房子？”

　　萧穆云回答：“你。”

　　段闻：“……”

　　他闭上嘴，眼睛微微睁大，从这些细微的动作来看，他大概是有点惊到了。

　　“什么房子？出租房？”

　　“不是，买的。”

　　“小房子？二三十平米的那种？”

　　“……不是，三室一厅，我们学校附近那个公寓里的。”

　　段闻迟疑片刻：“是我买的么？”

　　萧穆云终究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唇：“不是，你可没富有到那个程度，是叔叔阿姨买的。”

　　段闻：“……谁？”

　　萧穆云：“哦，准确来讲，是你父母。”

　　父母，这是段闻这么久第一次从萧穆云嘴里听见这个词。

　　就算是他住院时，也没从他的嘴里说过父母这个词。好像他们一直没有关心他，就算受伤了也不会来医院看看他。

　　即便没见过萧穆云口中的他的父母，但总归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听到他们，也会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在他愣神的时候，萧穆云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开口道：“他们这些日子都很忙，一直在国外跑，你住院的事情他们知道，但是一直抽不开时间来看看你，所以才特地叫我来照顾你。”

　　他的话像是一直镇静剂，段闻微微蹙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他有点不自在地偏开头，硬邦邦地说：“我又没说什么，你这样搞得我会因为他们没来看我而委屈似的。”

　　萧穆云挑了一下眉，笑道：“行，是我乱想了。”

　　学校附近的公寓别的先不论，环境完全是比学校宿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个楼层的房屋好像都没有住人，安静的有些过分。

　　屋子里很黑，段闻摸索着找到了电灯开关，“啪”的一声，客厅瞬间亮堂起来。

　　房子内部是黑白格式的简约风，倒是段闻喜欢的风格。房子很大，段闻觉得一个人住还是太空荡了，实在是没什么烟火味。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萧穆云。

　　萧穆云刚换下拖鞋，察觉到他看过来的视线，抬眼看他：“怎么了？”

　　段闻问：“这房子就我一个人住？”

　　萧穆云扫视了一下房间摆设，很轻地摇了一下头：“本来是我们两个一起合住的，叔叔阿姨觉得我们两个人上学也互相有个照应……但后来那个穿越者来了以后对我敌意很大，自己不怎么住也不允许我呆在这里。”

　　他把自己的鞋子放进鞋柜，又将段闻随手换下来的鞋子摆好，一并放入鞋柜。他直起身，说：“这房子我只来过两三次，平时都是直接回家里住的。去过你家里几回，但是从来不被允许进你的房间。不过现在……”

　　他的视线落在段闻身上，轻笑道：“不知道你现在还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段闻微微愣了一下。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萧穆云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段闻抿了一下唇，说：“我赶你出去干什么，我又不是他。”

　　这个房子不经常住人，但是很干净。就好像有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找人来清扫一下。虽然他不知道那个穿越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段闻直觉，这一定不是那个穿越者干的。

　　至于做这个事的人是谁……

　　段闻觉得其实根本不需要问。

　　他看着萧穆云的眼睛，说：“我不是他，我不讨厌你。”

　　这下轮到萧穆云愣住了。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轻声说：“对，你不是他，你不会赶我走。”

　　他弯起唇角，笑得温柔。

　　段闻偏开头，很生硬地撇开了这个话题，说：“那个穿越者有毛病吗，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去睡宿舍的硬板床。”

　　萧穆云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很大概率是觉得住宿更容易和时柒见面吧。”

　　段闻冷“呵”一声：“纯属自虐。”

　　萧穆云十分赞同：“你说的对。”

　　撇开门口的这个小插曲，段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瘫着一张脸问萧穆云：“厨房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晚上我们吃什么？”

　　萧穆云似乎也才想到这个问题，盯着面前的厨房半晌，最终哑然失笑：“失算了，要不然我们去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

　　段闻毫不客气：“你去，我洗个澡。”

　　这一天下来，段闻只感觉这天气实在是热。

　　九月份的天气总是闷热的。

　　他皱了一下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沐浴露和洗发水有没有？”

　　萧穆云把肩上的包递给他：“里面有个袋子，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我的换洗衣服底下。”

　　段闻点了点头：“行，你去买饭吧。”

　　等萧穆云出去，段闻拉开萧穆云的书包，翻出了那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帆布包。

　　萧穆云的换洗衣服就那么几件，段闻很容易就瞧见了放置在最底下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他把这两样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一个小玩意，顺着沙发掉在了地上。段闻动作顿了一下，弯腰去捡，在看见那小玩意的样子的时候，他那只捡东西的手却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随着岁月变得有些发黄，但画面依旧可以看出是两个少年。

　　似乎是在海边拍的，一个少年坐在地上，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年，扬起的手上握着一个用几个贝壳串起来的手链，站着的少年面无表情，但手已经伸过去要去接那串略有些粗糙的手链。

　　那是萧穆云和段闻。

　　看样子，像是十四五岁的他们。

　　从照片来看，他和萧穆云那个时候关系没有学校里那群人说得那么差，反倒……还不错？

　　他忽然想起在甜品店里萧穆云说的话。

　　小时候玩得最好的朋友。

　　估计也不是假话，他和萧穆云的以前的关系看上去真的很好。

　　也对，都允许他们两个合住了，关系能坏到哪里去。

　　他捏着那张照片，放回了包里，转头进了浴室。

　　不多时，浴室里就响起了水声。

　　萧穆云回来的时候，段闻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在擦头发，另一只手刷着手机。

　　夏天的晚上也是闷热的，但是屋里却是凉快的。

　　“回来了？”段闻瞥了他一眼，“这房子幸好有空调，不然我是真呆不下去一点。”

　　萧穆云轻笑一声，说：“今天很闷，我看天气预报说半夜会下大雨。”

　　段闻“哦”了一声：“下吧，明天早上估计就能凉快一点了。”

　　萧穆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将手里的盒饭放在茶几上，又把一个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塑料袋放在了盒饭旁边，发出沉重的响声。

　　段闻察觉不对劲，放下手机，视线落在那个塑料袋上：“……这什么东西？”

　　萧穆云拍了拍，打开袋子给他展示庐山真面目：“高一和高二的各个科目学习资料。”

　　段闻：“……”

　　那一摞资料静静摆在那里，段闻和它们对视许久，表情麻木。

　　萧穆云站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他绿油油的脸色，开口道：“你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初三，以你以前的学习能力和基础，学好这些不是什么难事。”

　　话是这么说……

　　但是忽然看见这么一堆学习资料还是觉得头疼。

　　谁毫无预兆看见这么一大摞学习资料都不会多开心的，包括段闻。

　　段闻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他默默抬手捂了一下眼睛，嘴角抽搐，感觉多看一秒都扎眼。

　　比起让他现在学，他还不如先扒两口盒饭来得实在。

　　盒饭至少真的可以填饱肚子，学习资料就不一定了。

　　反正等萧穆云也洗好澡出来时，学习资料依旧摆在那里，先前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一点没动过。

　　萧穆云：“……”

　　萧穆云站在一旁嗤笑一声，扭头看着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的段闻：“你是真不打算看两眼？”

　　段闻摆摆手，十分冷酷地拒绝：“不。”

　　萧穆云：“……”行吧。

　　窗外不知不觉间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树枝被风吹得摇晃，一下一下捶打着窗户。

　　萧穆云把阳台上的窗帘拉上，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只剩下连绵不断的雨声。

　　他看着段闻，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慢慢来，你要真不想学，硬拉着你你也不肯。”

　　段闻嗤了一声，低头刷手机的同时抽出一只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萧穆云微微眯眼：“这是嘲讽？”

　　段闻：“……这是夸奖。”

　　萧穆云“哦”了一声，笑眯眯地说：“谢谢夸奖。”

　　段闻把手收了回去，下巴扬了扬，指着茶几上那一盒还没开封过的饭盒说：“赶紧的，再不吃要凉了，你很喜欢吃空调吹凉的饭菜？”

　　萧穆云：“……那到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