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失色》金黄秋叶

4、第 4 章 冉府大火烧

　　冉府大火烧了三天。
　　冉宁夏醒来时，瞧见的是双手支撑在桌子上的南婕，她的喉咙似乎像火烧了般，火辣辣的疼，她开口唤了句“小姨”
　　出口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她的声音软而沙哑。随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这咳嗽声惊醒了南婕，转眼杏色衣衫已来到床沿，一只温热的手抚过冉宁夏的脸庞，接着来到冉宁夏额头处，随后又去探她的腕间，南婕将手抽回松了口气，又立马正色的问“宁夏你可有哪不舒服？”

　　冉宁夏指了指喉咙“小姨我嗓子疼”

　　南婕道“还有吗？”

　　冉宁夏摇头，她又指向自己的脸“小姨我的脸怎么麻麻的。”她伸出手去摸，未触及到皮肤，却拉到一团绵柔的纱布，原来她整张脸都包满了纱布。她摸着从脸上滑落的布条惊恐问“小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南婕皱着眉回“你的脸……”

　　冉宁夏摇头打断：“我想问的是如今过去多少时日了？我娘亲和父亲有消息吗？那场大火怎么回事？那～那些人，被～被救了吗？”

　　南婕抿着唇，撇过头艰难道出：“前日，传来消息，你娘亲和父亲在祁年山坠崖了，至今没有消息。”
　　“冉府的人除了你，我，还有冉宁莹，以及冉宁莹的母亲林婉婉，存活，其余人全部葬身火海。”

　　说完南婕才惊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停歇滴落在她手背上。烫的她将手缩了缩。不禁抬头看着已经呆住的冉宁夏。

　　冉宁夏好一会儿才双手掩住脸，低声啜泣“那我是不是见不到我的娘亲和父亲了？”祁连山……在哪里？”她抬头：“小姨你，你带我去找找我的娘亲好不好？宁夏求求你带我去祁连山，我要去找我的娘亲，你带我去，我，我肯定能找到她们的。”

　　南婕背过身擦去眼眶中的泪水，再转身时轻轻的开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我们现在就出发。”

　　祁连山处于林国和夏国的交界地段，南婕曾多次路过祁连山，往日她都是花上一日时间翻山越过，还是骑着夏国上等马匹。

　　可现在要她和十三岁的冉宁夏在一座巨大山中，徒手徒脚寻找夏浅碧和冉曜，无异于大海捞针。

　　祁连山原本是一座荒山，近年才开发，所以山间猛兽仍是居多，南婕在市场买了一匹黑马载着冉宁夏一路骑行，途中，冉宁夏饿了就在马背上啃着白花花的馒头，困了就倒在南婕怀中。

　　南婕在途中小憩了会儿便又上了路，就这样两人骑行了两天，到达了祁连山山脚，两人落了脚，南婕便向附近的村民打听前几日这祁连山出了何事，这一问才知昨夜子时，有一支军队在祁连山的悬崖中间一个山洞找到了夏浅碧和冉曜的尸首，而那军队已连夜返程，现下应走了三十公里，南婕便马不停蹄的追赶，一路走一路问：“可见着一支运着棺材的部队。”

　　兴许是那两个棺材极为惹眼，每问一人，便有人给她解答。

　　在半日后南婕追上了那批部队。有士兵骑马将她拦住“什么人？此处不许靠近！”

　　南婕通红着双眼，强忍着泪水“我要见顾大人，你就说我携冉大人的遗女前来认领尸首。”

　　那士兵听后不敢怠慢，连忙夹紧马腹向前方而去。

　　冉宁夏脑袋昏沉，她骑过马，马术还算不错，可从未像这两日一刻不曾停歇过。

　　一路颠簸，使得她胃里也随着翻滚般难受，而她，必须忍受，且她身上哪怕再疼，也及不上心里来的疼，可当开棺后两具尸体呈现在冉宁夏眼前时，她终于止不住的呕吐出来，她将这两日吃的每一个馒头，喝的每一口水尽数吐了出来，吐到最后没东西了，竟将胃里面黄色的苦水也吐了出来，嘴里一阵苦涩。视线很模糊，她已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苦水了，也分不清那两具尸体究竟是不是她的父母。

　　只有她小姨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那手上戴的镯子正是我去年元宵买来送给姐姐的，那镯子上面刻着南字。”随后又有人问“那你可认得这支簪子？”

　　然后她的小姨又回答：“认得，那支簪子，料子十分难得，经天下第一巧手打造，当时只造出两支，而这支簪子尾端有一处划痕。你拿来我看看。”

　　冉宁夏模糊的看着她的小姨将那断了的簪子捧在手中，四处翻看。

　　她也认得那支簪子，跟她怀里的簪子是一块料子所出，母亲一直戴于发间，而她也因这紫色簪子好看，常常揣在怀里。她小姨口中所说的划痕，便是她不久前用短刀留了一个深深的印子。但是她母亲没有责罚她，甚至没有责骂她，而是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说“宁夏下次可不许这么调皮了。”

　　冉宁夏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不久对她还笑语晏晏的父母如今这般安静的躺着。

　　她的娘亲见着她也不起来抱她，她的父亲也不来逗她开心。

　　她看着两具没有一块好肉的尸体，内心抗拒着“不，不是的，她们不是的，她们不是我的父母，你们找错了，肯定是你们找错了。”

　　南婕立马上前抱着扭动身体的冉宁夏“宁夏小姨知你心里苦，现下咱们好好送你父母一程，好不好？”

　　冉宁夏在南婕的怀抱中安静了下来，她在南婕的心口无声的哭泣。

　　接连两日的奔波劳累，冉宁夏沉沉的睡着了，可南婕胸前的衣衫依然湿了一大片，马车上南婕看着在睡梦中还在哭泣的冉宁夏，心中一片酸涩，她说“宁夏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的。一定也会像你的父母一样疼你，爱你的，你还有小姨啊！小姨保证一定会护你周全的！”南婕腾出一只手轻轻放在冉宁夏那有着瘢痕的脸颊上。

　　冉宁夏太懂事了，懂事的让她的心疼了又疼，她得知自己的脸烧伤后没有哭，得知自己可能会一辈子顶着这样丑陋的面貌后仍旧没哭，在马上的日子很辛苦，双腿内侧磨红了，到后来蹭破皮了仍旧没哭，一路上她啃着从未啃过的馒头，只为她的一句“吃饱喝足才有精力找她的父母。”

　　可是她们还未找，便被下了无情的命令。

　　那顾廉之道“我们得知当时的情况后，立即派出了几支队伍下山轮番寻找，当我们的人在洞中找到冉大人他们时，洞中还有许多狼群正在撕咬着……。”

　　余下的话顾廉之没有继续说下去。南婕以前是江湖中人，早已见惯了生死，她以为她会无波无澜，可是现下眼眶里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那里躺着的可是陪伴她二十年之久的人啊！她那么爱美，此刻却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她那么爱笑，此刻却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长长的木材里。

　　南婕感到她的另一半身体，像被人割舍了一般，剔骨剥筋的痛。

　　林国连着好几日的阴霾随着明朗的天气一扫而空。虽已过去多日，这大街小巷能听见众人对冉府的谈资。

　　有人说“那群盗匪真是穷凶恶极，竟然将冉府一百五十人口都杀害了。”

　　有人回着“幸好冉大人的一双女儿被救了。”

　　有人连连摇头，似惋惜“可惜了那个侧室生的女儿了，听说好好的一张脸给烧毁了，本就体弱，在摊上烧毁的面容……唉！！！”

　　几人很快交谈上了，又有人道：“好在林帝念及冉大人剿匪有功，给他那体弱多病的女儿封了郡主，想来也能衣食无忧度过此生了。”

　　又有人说：“冉府树大招风，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些人的谈论，其中一部分很真实。

　　当日冉宁夏与南婕随着部队回到林国京城，林帝便宣了旨，冉曜夫妇清扫匪徒有功，英勇牺牲，专门为两人靠在皇陵的附近修建了陵墓，让两人合葬，死后同穴。

　　而冉府被烧死的仆人也将厚葬，至于冉宁莹与冉宁夏，两人都单独赐了府邸，冉宁夏则封郡主之位。

　　冉宁莹的母亲林婉婉乃林帝的胞妹，算下来冉宁莹本就贵为郡主，因次比冉宁夏多赐了些金银首饰。

　　不真实的便是冉宁夏从小身体素质极好，只是他父亲为了避免她抛头露面，满月后没几天就放言婢女抱着她不慎摔了一跤，此后需常年在闺阁中静养，以致令人感到嘘唏，满月宴见过冉宁夏的无一不感叹此女长大必是倾国倾城之貌，也不知被摔出了什么毛病。

　　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外面越传越离谱，竟传出她从小体弱多病，她知道这里面铁定有她父亲的手笔。实际上她的小姨和她母亲像是刻意栽培她，琴棋书画样样不落。

　　七岁时她便与她小姨翻墙偷溜出去玩耍，她的父母得知后，没有惩罚反对，反而很纵容她，因此夏天摸鱼捉虾的事她可干的不少，所以她从来都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娇滴滴。

　　这群人谈论时，南婕和冉宁夏正坐在另一边吃着馄炖，南婕抬眸去看冉宁夏，见冉宁夏神色自若，便放心下来。

　　南婕准备舀下一个馄饨时，她听到冉宁夏很平静的声音“小姨，你教教我，你的易容术吧！”

　　她又将勺子放回碗中，直愣愣地看着冉宁夏。

　　以往都是南婕追着冉宁夏要传授她的易容术，而冉宁夏总是摆手：“太无趣，不学。”

　　她很是受打击，这妮子学什么都快，所以她觉得自己的本事终于后继有人了，可她却看不上，如今倒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她回答“好，明日我便开始教你。”

　　冉宁夏将筷子一放“不等明日了。我们吃完就回去开始吧！反正今日也无事。”

　　南婕看着冉宁夏心道“这说一不二的性格，真是像极了冉曜”

　　她回答：“好。”

　　接着又听冉宁夏沉声道：“小姨我方才一直想，那日大火为什么冉宁莹和她的母亲像算准了一般进了皇宫，她们说是太后生病了，才将两人接进宫中，这真是巧合吗？怎么会那么巧！”

　　南婕这几日都不曾深思，现下听着冉宁夏一字一句分析，也觉得不对劲起来。

　　大火那日南婕与冉宁夏吃了晚饭后，她便出去打探消息了，那几日武林动荡，原本一个小小的回生堂，竟破势如竹在武林中快速脱颖而出，那气势像是要取代经久不衰的百花谷，身为百花谷的一员她当然要去查查了。

　　而在大火之日她心绪不宁，提前回了冉府，远远的就见火光冲天，走进时冉府已烧的破烂不堪，冉宁夏安静的躺在宽大的地面上。她的周围全是火，那火势很猛，放火的人抱着冉府绝不留活口的态度。将各个屋里屋外堆满了易燃的物品。

　　可他们是怎么下药的呢？南婕想了想，饭菜里肯定有，然后为了以防万一，熏香里有，而且剂量非常重。

　　按照冉宁夏所回忆，冉府的人定是烧的痛到骨髓，才清醒过来发出呼救声。

　　每一条每一桩都做的有条不紊。至于冉宁夏和南婕为何没中毒？一般的毒是毒不倒南婕的，至于冉宁夏为何没事？南婕也很疑惑。

　　南婕没有回答冉宁夏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冉宁莹和她母亲掐在那天进宫是不是巧合。在未得知真相时，她不能妄下断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