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番外·照夜行记·完》 惟记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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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若本来站在岸边看热闹。
可瞥见宋莹那个疯女人将无悔死死按在水里，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时，海若边骂边一头扎进水里，加入了战局。
照夜却一动不动。她就那样站在岸边的石阶上，纹丝不动。
周围的混乱、喧嚣、尖叫、怒骂，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鸡飞狗跳的湖面，越过那些扑腾的人影和鱼影，落在人群中同样置身事外的那个青衣人身上。
她的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狂乱、急促、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剧烈心跳。
太初想上前，却无法挪动脚步。他当然害怕失去照夜，可偏偏不敢扰乱她的选择。
照夜缓缓转过头看向月下燚，看着对方那张因紧张而微微发白、却仍勉强维持着体面的脸，看着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照夜。如何？”月下燚声音有些发紧，像绷得太久的弦，随时会断，“和我走吧。”
照夜看到月下燚眼中的渴望里，装的不只是一个女子。
是权力，是财富，是一步登天的捷径，是那个离谱家规许诺的、躺赢的江山。
和那些孜孜不倦、疯狂维护篱笆鱼体面的人们一样。
他们维护的不是鱼，是自己的面子、自己的利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
照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波澜：“月下燚，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这世上，没有躺着便能赢的美事。虽不知月下爷爷出于什么考虑，立下如此离谱的家规——”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对上月下燚的眼，“但我要告诉你。我照夜——对一切权力、财富都不感兴趣。我的志向，是去看遍三界所有的景致，认识每一种植物和动物，去寻找世界的边界，去探寻从未去过的秘境。”
照夜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湖面，却在月下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月下燚。你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走好——每一步路。”
月下燚愣住了，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少女。
照夜肩膀窄窄，风吹过来时，衣袂贴着她单薄的身形，像随时会被折断。
她是仙帝心头最宝贝的人，自出生起便活在无数宠爱之中。
月下燚以为她是一朵娇嫩的花，需要被呵护、被供养、被关在华丽的琉璃罩里，供人远观，偶尔拿出来炫耀。
可月下燚错了。
照夜眼中没有他预想中的矜骄，没有对权势的留恋，没有对富贵的贪慕。
只有一片干净、纯粹，近乎固执的光。
月下燚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却仍不肯就此放弃。
他定定望着照夜，声音压得极低，像最后一把赌注：“照夜，你说得那样伟大。可你长这么大，可曾离开过灵璧城？外面的世界是很好……可你去得了么？”
照夜尚未开口，身后已传来一道平静而笃定的声音。
“我会带她去。”
照夜心头猛地一撞，回头望去——太初不知何时已悄然贴近，青衣如夜色中一抹幽影，静立在她身后半步。
太初语调平平，眼中却含着浓稠的、化不开的笑意，像春水漫过冰层：“我会带照夜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少女的心在这一刻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她声音幽幽：“真的么……你不会又像过去一样，留下承诺，就悄悄消失了？”
太初歪了歪头，朝照夜伸出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接住一片将落未落的花瓣。
他弯起眉眼，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走吧，照夜。一起。”
话音未落，云层深处忽然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一片、两片、千百片——金光从云隙间翻涌而出，如熔金倾泻，如烈日坠渊。
巨大的金色龙鱼破开云海，沉甸甸地游弋而出，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它的尾鳍缓缓展开，如一朵盛放的金色芙蕖，层层叠叠，密密匝匝。
每摆动一次，便有无数细碎的金光抖落，像亿万颗星子从天空坠向人间。
龙鱼发出一声沉重的嗡鸣，震得人胸腔共鸣、骨节微颤，像远古的钟，像深海的潮。
它猛地俯冲而下，庞大的身躯划破长空，一头扎进东黎湖中——
水花未及溅起，便被金光吞没。
尾鳍只轻轻一拍，那些正疯狂撕咬人群的铁齿钢牙篱笆鱼便像被巨掌扇飞的石子，齐刷刷飞上了岸。
天地之间，刹那寂静。
太初立于岸边，眉眼弯弯。他瞳孔中倒映着漫天金色的光屑，像两颗被点燃的太阳，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奔上前去。
照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太初的掌心。
下一刻，身下一轻——她已被打横抱起。
太初足尖轻点，跃上龙鱼宽阔的脊背。
夜风呼啸而过，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收紧手臂，将照夜整个人裹在怀里，温热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
待龙鱼穿破结界、洞开云层、飞入高空，太初才缓缓松开手臂，低头看向怀中那张微微发白的小脸。
四周幽静，唯有风啸。
满天星河倾泻而下，尽数落在太初眼中。
照夜一时间看得入了神，竟忘了移开目光。
“喏。”太初从怀里摸出一个镶嵌着玻璃石头的霓影贝荷包，递到照夜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我帮你偷了出来。快看看里面有没有宝贝。”
照夜接过荷包，指尖微颤。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上头赫然是宏音和月终的字迹。
虽只有一句话，却足以令照夜眼眶泛红、鼻头发酸。
——此去山海阔，照夜楼下灯常明，倦了便归，不论朝夕。
“阿爹和阿娘……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照夜声音发哽，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太初轻轻捏了捏照夜的鼻尖，笑道：“因为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旅行。”
照夜吸吸鼻子，偏过头去，把脸埋进太初怀里，躲避迎面扑来的冷风。声音闷闷，带着委屈和赌气：“可你是大骗子。说不定哪天你又会丢下我一个人。”
太初笑声低了下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收紧手臂，将照夜整个人拢进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夜风凛冽，他的怀抱却暖得像一个永远不会散去的春天。
“抱歉……照夜。”太初垂下眼，唇瓣轻触照夜湿漉漉的脸颊，落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我向你发誓——从今日起，我们再也不分开。三界之大，同去同归；生死之远，相随相依。纵使山海倾颓、日月无光，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直至海枯石烂，此誓不渝。”
照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忍不住翘起嘴角：“好吧……我再相信你一回。”她顿了顿，又小声说，“我也有错……书被我撕了，对不起。”
太初轻笑一声，又从怀里摸出一物，递到照夜面前。
崭新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照夜行记》
翻开一看，前半本工工整整誊抄着《太愚行记》的篇目，字迹清隽，是太初的手笔；后半本则是一片空白，等待被填满。
“不要紧。”太初揉揉照夜的脑袋，望向远处天幕中那颗明亮的、恒久闪烁的“照夜之星”，声音轻得像风，“书没了，再写就是。重要的是——这一次，我们一起旅行，一起记录。”
说着太初低头，对上照夜泛红的眼眶，弯起眉眼：“今夜正好。我们来写《照夜行记》的序章，可好？”
照夜用力点点头，破涕为笑。
星河在头顶缓缓流转，龙鱼驮着两个身影穿行于云海之上。
金色的光屑从尾鳍飘落，如一场盛大而温柔的烟火，为这段旅程落下了第一笔注脚。
仙历三五三四年，夏。
照夜与太初僊于夜空中写下《照夜行记》之序，以此匆忙开启游历三界之旅。
《照夜行记·序》
吾名照夜，行路之人。
行非求远，目有所遇。
遇山则录其骨，遇水则录其纹。春虫破土，记其声；夏蝉蜕壳，记其隙；秋叶辞枝，记其向；冬雪覆苔，记其痕。
一草一木，一羽一鳞，凡目之所及，皆欲留于纸上。
或笑：世有仙法，可映万象于瞬息之间，何苦劳此跬步？
吾不能答。唯知脚下泥土之温、掌心露水之凉，非仙力所能假。
步步踩实，方寸心安。
此行将录万物之生灭、众生之悲喜、世间之边涯、无人之幽境。
欲晓此天地：其大几何，其小几何；新者几何，逝者几何。
与太初偕行，幸甚至哉。
惟记所见，以待后来。
是为序。
照夜 于照夜之星下，龙鱼之脊上
仙历三五三四年。夏。
（《番外之照夜行记》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9章 《番外·照夜行记·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