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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决战月下州之二 永恒的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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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从尾巴身上炸开时,我以为是太阳碎了。
他从我掌心往上蹿,每一缕光都是一柄剑,每一柄剑都在咆哮。
光与热同时涌出,灼得我掌心的皮肉嗞嗞作响,像握着一块刚从熔炉里钳出的铁。
我几乎握不住他。
那柄巨剑在我手中疯狂地颤动、膨胀、挣扎,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拼了命地要挣脱一切束缚。
他在愤怒。我知道,是那挣扎了三千多年的生命,在愤怒。
三千多年,他日日夜夜听着那些被当作燃料的亿万生命的心跳与梦呓;他记得每一滴被抽走的血,记得每一声被压下去的哭喊,记得那些死去的、连挣扎都来不及的无数魂灵。
三千年。无法再忍了,哪怕他只是一道纯粹的光。
光剑还在膨胀。从我掌心延伸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肩头,从我一个人的愤怒,膨胀成一片足以照亮整片废墟的炽白。
尾巴的声音与我的声音叠在一处,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嘶吼,哪个是我的呐喊。
“开山——劈海剑!!!”
光刃劈下去的瞬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一道白。
它切开了雨幕,切开了噼啪作响的雷霆电网,切开了那些密密麻麻从天垂降的触手。
被光刃掠过之处,是焚灭,是彻底的死亡与净化。
光刃的锋芒继续向前。劈开了这座腐臭的皇宫,劈开了大地,劈开了那条被雷骑拱卫的前路。
地面在光刃之下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裂缝向远处疯狂延伸。
无数雷霆挣扎着从地底长了出来,却在接触到那道光的那一刻——哀嚎着死去。
无数雷骑扑涌而来。而躲在他们身后负责指挥的那张脸,已满是鲜血,吓得动弹不得。
“可恶的狗东西!”灵枢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力量。她操起胖嘟嘟,极速越过了那无数化作傀儡的雷骑,直奔幻鹊而去。
幻鹊几乎是用尽了这一生全部的勇气,嘶吼出声:“青莲——开——”
我有多久没有看到那巨大的青莲盛开了。
花从雷霆最密集的地方猛然炸出,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憋了太久,终于撕开了所有的束缚,顶天立地地站了起来。
层层叠叠的花瓣从青紫色的电光里探出,一片叠着一片,一重压着一重。
那壮观的青莲法器,像一座用雷光浇筑的宝塔,拔地而起,撑开了雨幕。
可惜啊。那只是一朵徒有其表的青莲。
灵枢踩着那朵巨大的青莲,轻易便接近了幻鹊。
她操起胖嘟嘟,瞪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狠狠挥向了那个头破血流、跪倒在地的男人。
就在此刻,天际之中,从月下州的外围,密密麻麻地射来了无数的盐弹。
仿佛要彻底将这怪物禁锢在此方天地之间,至死方休!
以人永不退缩的战意,为盾;
以人永不消逝的抗争,为剑——
直直钉入这怪物的躯壳深处——
为了活下去!!
幻鹊被硬化的胖嘟嘟打得晕头转向。他颤抖着望向灵枢,又望向我。
他有一瞬的呆滞,叫出了我的名字:“照……夜?是你?”
我举起尾巴凝成的光刃,缓步逼近幻鹊,低声道:“你永远都无法成为小青。小青,是那个宁愿熔炼自己、也要筑起结界的青莲。而你——甚至不知他的青莲法器不是花,而是会将万千邪佞嚼碎成渣的——绞肉机!”
光刃刺入了男人的胸膛,继而又将他碾作了尘埃。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那封尘在木匣里的真容,从此再无人知晓。
“我的天。我喜欢这个故事。被辜负的女侠,手刃了走上邪路的青梅竹马。”灵枢抹去额头的血,像是被彻底激起了战意,拽着我飞奔在空旷的皇宫之中,“走!咱们去宰了那个怪物,夺回我的法器!”
“照夜,看——”尾巴拖着我极速奔向前方,又忽而提醒我向后看去。
十身的虚象逐渐模糊。百目仍旧指挥着千手,一条条地扯烂那些雷霆簇。
而有一个玄黑的身影,已接近了那片泼洒着万千雷霆的云层,死死拽住了怪物的脐带。
那些被控制的青霄雷骑,以及异化的鉴察使,动作明显放缓了。
无数的盐弹黏着在雷霆簇的节点之上,极大地限制了保育员二的控制能力。
没时间观战了,我与灵枢一路突袭到了深宫之中。
这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守卫,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禁宫深处,紧闭的大门如同竹片一般,被灵枢一脚踹开。内里,是些尚还保持着冷静、正瑟瑟发抖的大臣们。
人界曾经的权力中枢,全部都在此处了。像一窝被踩烂了巢穴的蝼蚁,正等待着彻底的死亡。
而其中,有一抹浑身浴血的身影格外显眼。他像是在屠宰鸡鸭一般,握着匕首,挨个划开这些曾经是人、此刻却已是怪物的脖颈。
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犹豫。
这一幕诡异至极,直吓得灵枢脚步凝滞。
尾巴盘在我的头顶上,轻声道:“执念至深。怕是美梦也无法镇定。”
枝荣那麻木而又执着的背影,已来到了那端坐在高位的人君面前。
他只是抬起手臂,一刀便割断了对方的脖颈。
无声无息。新朝最后一个统治者,就这样死在了一个普通的魔族手中。
我缓缓走近那个完成了心愿、正倚坐在皇位之下的身影。
枝荣血泪斑斑,匕首从掌心滑落,面容却显得格外平和。
“没想到,人君早已是一具干尸了。”灵枢打了个冷战,一脚踹开那只裹着一层面皮的头颅,捡起已卷了刃的匕首,缓缓蹲下身来。她盯着枝荣伤口里不断蠕动的青紫色雷霆鞭毛簇,低声道,“走好。无名英雄。”
没有任何反抗。枝荣只是闭上了眼,嘴角残留着一丝平静而又释然的笑意,像坠入了真正的美梦之中,坦然走向了死亡。
穿过前殿,偌大的皇宫愈发寂寥。像一座坟。
此时,浊雨如注,已将白日彻底染成了漆黑。
棠梨宫,皇后的居所。此刻,密密麻麻的雷霆簇已遍布各处,保护着自己的巢穴。
尾巴斩断了这些触须,引着我们一路向内,去往核心所在。
空无一人的宫殿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尸体。
像是一头巨兽刚在自己的巢穴中,完成了一场平平无奇的进食。
越往深处,一股恶臭便扑鼻而来。
原本清丽古朴、开满了棠梨花的地方,此刻已面目全非。
“照夜,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灵枢死死拉着我的胳膊,恐惧令她战栗不止,“我刚进月下州,便发觉这怪物对仙力异常敏感。故而这么久以来,我丝毫不敢凝炼仙力。若非这小蛇夜夜替我站岗,我怕是也在睡梦中便着了道了。”
胖嘟嘟昂起脑袋,嘶嘶了两声,随后又躲进了灵枢的袖子里。
“走吧。去看看这怪物的真身,究竟是谁。”
棠梨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青紫色的雷霆簇从殿顶、檐角、窗棂之间密密麻麻地涌出来。一层叠着一层,一层裹着一层,织成了一只倒扣的、巨大的巢穴。
那些光丝有序,像蜘蛛织网一样,从边缘向中心收紧。每一根都绷得死紧,微微颤动着,发出极细极密的嗡嗡声。
殿门已被彻底封死,窗棂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
整座宫殿像一只被丝线缠死的茧,静静地卧在废墟的中央,等着里面的东西破壳而出。
越往里走,眼前的场景便愈发摄人心魄。
密密麻麻的尸群。
不,不能叫作尸体。是皮。一张一张完整的人皮,软塌塌地摊在地上,像被脱下来的衣裳。
五官还依稀可辨——睁着的眼,张着的嘴,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可皮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血肉、骨骼、内脏,全部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壳。
皮面上覆着一层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在雷霆的微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灵枢被眼前这一切恶心得不停地干呕。
胖嘟嘟,还有我头上的尾巴,亦是如此。
我来不及吐,便被殿堂最深处、地面裂开的一个巨大洞口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大洞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硬生生顶穿。碎石散落了一地,有些还连着断裂的地砖,像一排被掰断的牙齿。
洞深不见底,幽暗的青紫色光芒从下面透上来,一明一灭,那光芒每一次亮起,都能听见一声沉闷的、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是心跳。是鼓,是锤,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整片大地当作胸腔。
那声音从洞底传上来,穿过层层叠叠的雷霆簇,穿过那些薄如蝉翼的人皮,穿过整座被掏空的宫殿,震得梁上的浊雨簌簌地往下落。
“我的宝贝!”灵枢猛地扑向一丛雷霆簇,震惊地蹲下身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只见梦池灵镜——那一面平平无奇的铜镜——正卡在洞口边缘的一丛雷霆鞭毛之中,已然皴裂。
碎片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光,像是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某个人梦里的最后一帧画面。
镜框扭曲变形,边缘沾着与那些人皮上同样的黏液,在雷霆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色彩。
这面能编织三界众生美梦的灵镜,此刻,自己却像是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照夜。这怪物……好像吐了。”尾巴干呕了两声,紧紧贴着我的耳畔,“吃多了么?”
确实。保育员二吐了。那些未消化的皮囊,随着鞭毛簇,以及这些黏液的块状物,一同被吐了出来。
“尾巴。保育员二……可能怀孕了。她孕吐了。”我艰难地压下翻涌的胃海,轻轻按住灵枢瘦弱的肩头,低声道,“来吧,解梦大师。为这些早已死去的生命,编织最后一场美梦。”
“诶?”
灵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尾巴裹住了。
源源不断的金色仙力瞬间充满了她的身躯。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胖嘟嘟那绝缘的躯体,成为了探向被雷霆截断的最后一寸路的引线。
灵镜在灵枢注入仙力之后,发出了璀璨的光。
永恒的光啊,请洞穿黑暗,给予那些死去的生灵,以最后一丝温柔——
雷霆携带着梦,再次镇定了所有的生灵。
无数哀嚎、尖叫、杀戮,都暂停了。像是被时间禁锢在了原地。
就连灵枢与胖嘟嘟,都被雷霆镇定了下来。
“走,尾巴。宰了保育员二!”我抓起尾巴,奔向了那个洞口。
借着尾巴的光,我终于看清了。
那团东西,就蜷在洞底。
远远看去,那东西像一颗被剥了壳、还在搏动的内脏。青紫色的光从它半透明的表皮下面透出来,明明灭灭,与那咚咚的心跳声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它表皮被撑得极薄,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这是——胎动。
我震惊地望着这怪物的卵,喃喃道:“天,尾巴,这怪物找了个母体,把自己生出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那心跳忽然变了节奏。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洞底抡起巨锤,狠狠砸向大地,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青紫色的光猛地亮了一瞬,亮到刺眼。然后——
尾巴猛地裹住我,翻身躲到了角落。晶盾与光茧同时张开。
我逆着光看去,一颗心顷刻间悬到了嗓子眼。
那潜伏于地底的卵,浮了上来。
继而,壳裂了。
一只苍白的、湿漉漉的手从裂缝里猛地探了出来,五指张开,指尖泛着青紫色的电光。
那只手攥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撕——像撕一块湿透的纸——整个肉瘤的上半截,被掀开了!
液体从裂口处倾泻而出。
浑浊黏稠带着腥甜的液体裹着碎膜与细小的残片,哗啦啦地灌进洞底。
液体里,一个女人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还是湿的。皮肤苍白得像泡了太久的水,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与肩颈上,皮肤下是青紫色的、还在微微发光的纹路。
她的脸,像是随意模仿人类捏塑出来的。
五官是人的,比例却不太对。眼睛太大,嘴唇太薄,颧骨太高,像照着人的样子捏出来的东西,却在最后一步失去了耐心。
“啊。真是恶心的野猴子,皮肉臭得令人作呕。”那女子缓缓看向我,咧开嘴,模拟出一个瘆人的微笑,露出里面参差不齐、同样泛着青光的牙齿,“该死的畜生,将这污染源到处摆放。烂习惯,跟从前一样。”
尾巴贴着我的耳畔低声道:“照夜,谨慎。她的鞭毛簇遍布太广。一次消灭不了,便贻害无穷。”
“嗯,我知道。渊寂说我体内的仙力附着力太差。”
“换言之,虽有剧毒,但经过一段时间——亦可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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