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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天妃——照夜篇之四 镇定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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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另有一桩事搅得我心烦意乱:我摆脱不了渊寂。也不知是哪个狗东西,将他写成了这副深情又霸道的模样。
无论我打骂反抗,还是撒腿逃跑,这个整日无所事事的仙帝总能找到我、钳制我,二话不说便又抱又亲,不分场合,无视旁众。
一直想要规训我的笏影竟已选择了彻底放弃——渊寂无底线地纵容我,她也无计可施。
想到此处,我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心中怒吼:照夜,清醒些!
梦里虽能躺着大赢特赢,但——不行。
“天妃娘娘。学生有事相求。”
月下晦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眼前这家伙看上去还是个少年,眉眼间尚无那么多功利算计。
“我正烦着呢。有话便说。”
月下晦立刻跪倒在地,向我磕了几个响头,也不兜圈子,直言道:“学生天资平平,为人又欠玲珑,家族业已衰落,却自认有一颗上进之心。听闻帝君欲从成钧府中吸纳新徒,学生斗胆,想请天妃——”
我扳着指头暗暗一算。
风霆、石芒、狭霜、月下晦,还有拂晓,皆是同窗。
原来如此。当年渊寂再选新徒,这几个所谓的成钧府新秀,皆是备选之人。
只不过空缺只有三个,又岂能容纳五人。
想到这里,我忽然记起当初从狭霜那个中立派口中听来的一桩旧事。
月下晦因拂晓之事得罪了李正阳,这才被后者寻了个由头,从成钧府除了名。
按说这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狭霜又为何要特意向我提起?
我望向默默无声跟在风霆、石芒与拂晓身后、神色默然的狭霜,心中顿时雪亮:当年月下晦被除名一事,许是仙庭派系斗争的结果。
渊寂的徒弟之中新派居多,旧派便只剩下云啼、绛霞与。
无极仙人自然要千方百计争取利益,他盯上的,便是月下晦这个人界旧贵族。
而李正阳的想法更简单。拂晓与石芒,总要塞一个给渊寂。
至于其余两人,最好便是出自成钧府那些无出身无背景的寻常学生。
月下晦恰好不在其列。
最终双方博弈的结果,便是借月下晦与拂晓之事,李正阳略胜了一筹。
渊寂的三个徒弟里,成钧派三人,旧派三人。势均力敌。
问题便出在狭霜这个家伙身上。
风霆规行矩步,为人死板不好笼络,狭霜便成了双方博弈的那颗棋子。
我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略显稚嫩的月下晦,笑问道:“你们几个整日混在一处,情分自比其他学生深厚。我问你,你与谁关系最好?”
月下晦没料到我忽然问起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没心没肺地应道:“自然是狭霜。我二人一见如故,亲如兄弟,情比金坚,誓死不移。”
有些意外。狭霜看似不偏不倚,其实与月下晦这个混小子是一伙的。
想来窃取利衡印一事,狭霜未必没有替月下晦出过主意。
“你的未来不在这里,月下晦。”我叹息一声,将眼前这少年扶了起来,随即笑道,“记住。月出于晦,必迎新生。你的路,还在远方。”
月下晦一怔,眼中似有夏日灼热的光在隐隐闪烁。
半晌,他笑着冲我重重点头:“多谢天妃指点。学生告退。”
我望着那些少年远去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即便是梦,也未必全然虚妄。
百目奔波了多日,总算又冒头了。
趁渊寂正在沐浴、无暇盯着我的空当,我一把将百目抓到嵊风殿的花丛中,催促她赶紧展示成果。
百目眼器忽然裂开了一条口子,示意我伸手进去。
我强忍着不适,从她眼器中掏出一卷纸张,摊开一看——果然是刊登了《胖妞误入天妃列》这篇文章的《三界通闻》。
我借着光,逐字逐句将这八卦从头至尾细细读了两遍。随后心下一沉,终于可以确信无疑:我眼下所处的这个梦,正是以这篇八卦为蓝本构筑的。
记忆忽然清晰起来。我终于想起了入梦前一刻所发生的事。
那时,我、渊寂、十身、百目、千手挤在那逼仄的地洞里。
临睡之际,十身发现了我塞在百目瓶子里、被当作床铺的那页稗海逸谭。
我上前阻止十身念出来的一瞬间,被那条找错镇定对象的雷霆鞭毛簇——击中了。
原来,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保育员二镇定月下州百万百姓的方法,竟是令其入梦。
不是什么高深的仙法,亦非渊寂所猜测的释放信息素以麻痹宿主,只是通过入梦的方式,来镇定“食物”。
保育员二为何会有这种能力?他亦是膣藟,又如何会想出利用梦境来镇定“食物”的法子?
按道理说,“梦”这事物,对于不会做梦的膣藟而言,本该属于知识盲区才对。
见我神游天外,百目在我面前蹦跶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天妃娘娘。百目不仅带来了这篇绝版的逸谭,还打听到了些小道消息。嘿嘿,若非百目锐眼如鹰,怎能有此等洞察之力。嘿嘿。”
“好了好了。快说。本天妃一会儿便去帝君枕头边,替你邀功。”
百目欢呼雀跃,强压着激动,压低声音道:“百目跟踪了万事知,跟踪了不愁行。终于在他们那秘密基地里找到了原稿,探得了投稿人的下落。天妃娘娘,您一定想不到——是谁。”
我屏住呼吸,心如擂鼓,一把捏住百目,厉声追问道:“是哪个混账东西?”
“就是那个现住在天翮城,惯爱扎堆、最好八卦的八卦大王,那个臭臭的鲛人——无悔少爷!”
让记忆回到我在灵璧城当小八的那段时日吧。
得知渊寂要选天妃,无悔曾苦口婆心地劝我别去参选,理由直白得令人发指——他不想叫我姑母。
没成想,这个混账鲛人,竟在渊寂选妃五年之后,提笔写了一篇编排我的八卦绯闻。
更没曾想,这篇混账文章竟阴差阳错地被保育员二的雷霆鞭毛簇顺手拾去,当作了镇定我入梦的蓝本。
唯一有些蹊跷的问题在于:无悔为何要写这篇八卦来编排我?为了赚钱?
而这梦境延续了那八卦的设定与框架,竟一路自行编下去。
这才有了我被渊寂点为天妃,又与他同床共枕三十四年这档子事。
换句话说,构造梦境、延续梦境,便是保育员二持续镇定“食物”的方式。
可有一事我仍旧不懂。
梦,当真具备镇定的能力么?
关于这个问题,只能等竹竿精来替我解答了。
回过神时,我有些无奈地抬手,阻止了那只正在我脖颈上不住摩挲的手掌,抱怨道:“别动手动脚。我正同你说话呢。百目做事勤快,该给她些奖励了。你意下如何?”
“……百目确实勤快,却不懂轻重缓急。总呈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来。不看,怕伤了她的心;看多了,我也累。”渊寂侧过身来,半压在我身上,手掌贴着我的后腰轻轻抚摸着,笑意深浓,“索性便召了宏音代劳。我省些力气。”
我恍然大悟。
并非因百目受伤而无法继续监察仙界,渊寂才千方百计召宏音前来接替——而是渊寂压根儿就受不了百目整日呈报的那些奇怪信息,专程安排了宏音代为阅读处理。
妈呀,可怜百目这只小眼睛,一直对宏音心存不满,原是怨错了人。
罪魁祸首,竟是渊寂!
“我嘴巴都要说烂了,别碰我。我不是你的天妃。”
见我如过去每一夜那般,对自己的触摸与拥抱反抗得如此激烈,渊寂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离远了些。
他就这么枕着手臂,满目哀怨地望着我:“你到底怎么了,照夜。你不准我碰你、抱你、亲你,也不再主动找我一同读书、喝茶、看夕阳。你不像从前那样吃醋,不再一遍遍追问我最爱的是谁。就连每夜睡觉,都与我泾渭分明。我实在想不出,究竟哪里惹你不开心。”
真是离谱。在无悔眼里,他的姑丈渊寂竟是个痴情又唠叨的男人。
“无论如何,我认错,认罚。只要你别再生我的气,怎样都行。别如此抗拒我。”渊寂语气急切起来,他拉过我的手,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我心也是肉长。亦会疼痛。”
那熟悉的心跳声,竟会随着情绪的波动生出细微的变化。
真是讽刺,在这梦里,渊寂不再是膣藟,而是一个会爱、会痛、会怨的普通男人。
“我累了,也懒得一遍遍解释了。幻影如浮沤,纵是美梦,也终须醒来。”
渊寂缓缓摇头,试探着挨近了些。
见我这一次没再推开他,他嘴角竟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声音低得像一声呢喃:“若是美梦,不醒又如何。”
小雨淅沥,遍布天地。
凉爽的风带走了数月以来盘踞不散的燠热,可我却忧心忡忡。
梦中落雨,是否意味着现实之中,宏音已布下了那场尘雨。
好在等了数日之后,百目总算是将我要见的人带来了。
灵枢仙人。与现实无差,依旧是竹竿精一个。唯一的区别是,她腰间没系着胖嘟嘟当腰带,而是挂着一面平平无奇的铜镜。
我三言两语道出了自己的困惑,恳请这位解梦大师给我些指点。
谁料她听完我的叙述,面露震惊之色,随即便陷入了持久的沉思当中。
一旁的宏音正翻阅着百目递上的呈报,提笔认真批注了一句:帘后私务未精分细研,建议分门别类,附上近十年趋势对比数据,形成专报,再呈禀帝君参阅。
而昨日随千手一同回来的十身,此刻正抱着一摞厚得惊人的书册,眨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问道:“宏音大人,这些书送还典藏司之后,可还需要再借阅?”
“嗯。老老实实走雨廊下,免得淋湿了这些珍本——以及你自己。”
十身面色古怪,低低地“哦”了一声。
我回身又向千手望去。他端茶时依旧会烫得自己哇哇乱叫,但宏音却并不苛责,只嘱咐他不必心急,那竹制的茶盅摔不坏。
至于大闲人李正阳,每日必来听雨阁躲懒,简直比我还准时。
只见李正阳接过千手递来的热茶,笑问道:“天妃娘娘竟对解梦感兴趣?可是做了什么奇梦?”
“不是奇梦,是春梦。梦到自己是魔界的缔命尊上。”
李正阳闻言,一口热茶还没灌下便落荒而逃,嘴里兀自念叨着:“哎呀哎呀,这话可不敢听。他日帝君若来问罪,便说我不曾见过天妃娘娘。告辞,告辞。”
宏音有些无奈,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灵枢,对我道:“照夜。依你所言,那怪物镇定‘食物’的法子是施梦。而这梦境,并非简单地映射记忆,而是具备持续编写的能力?”
“嗯。这一点,我还没能参透。”我叹了口气,“至于如何醒来,也仍旧毫无头绪。”
宏音笑着拍了拍我的头,望向那个端了茶之后又埋头擦拭地板的千手,温声道:“你的故事里充满了牺牲、挣扎、失去与恐惧。反倒是这里宁静、和平。可你却不喜欢。”
宏音的话让我一时愣了神。
这种对比,是我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天妃娘娘,宏音大人。”灵枢仙人忽然拱手,正色道,“卑职思索一番,心中竟生出几分惶恐。这编织美梦的法子,从前只有卑职的梦池灵镜能勉强办到。现如今听天妃娘娘所言,这法子竟已泄露了出去。卑职斗胆问一句——那人,究竟是谁?这分明是要与灵枢抢解梦的饭碗呐。”
我不得不承认,比起这荒诞的梦,现实显得过于离奇了。
灵枢仙人的法器梦池灵镜,也就是悬于她腰间的那面铜镜,是她平日里替人解梦所用的家伙。
灵枢解梦,多数时候只凭她那张嘴,但她也提供一项所谓的增值服务——续梦。
续梦的原理说来倒也不复杂。
梦池灵镜记录下入梦者的梦境之后,便利用其原有构架,顺着再编一段美梦出来。既不害人性命,又全了入梦者的一番念想。
灵枢便是靠着这门续梦的手艺闻名三界,哪怕那些明知梦境虚妄无用的人,也愿意再花一份钱,做一回所谓的美梦。
不过是聊以自慰罢了。
去年深秋,灵枢受谷阿翁之邀,前往天翮城替盛放解那“月羽木开口讲话”之梦。之后便转道玉山,赴约为幻鹊解梦。
到了地方她才知晓,幻鹊约她在那荒郊野岭相见,根本不是为了解梦,而是因为她酒后失言,泄露了幻鹊那“登仙帝之位”的妄念。
这桩事竟还被刊登在了《三界通闻》上,虽则无人在意,幻鹊却愤恨难当,对灵枢起了杀心。
那夜无星无月。
幻鹊换上了谷阿翁的面孔,随手从地上操起一条黝黑柔韧的藤蔓,趁灵枢酒醉,紧紧勒住了她的脖颈。
幻鹊不知道,那条藤蔓是恰巧正准备冬眠、听得争执声便钻出来看热闹的小蛇胖嘟嘟。
失手“杀人”之后,幻鹊顺手牵羊,窃走了灵枢的法器梦池灵镜,一路潜逃至月下州。
为谋取权位,幻鹊将这能够记录、编制美梦的法器献了上去。
后来灵镜与雷光分错网被保育员二一并吞下,电网疯狂吞噬月下州的同时——雷霆鞭毛簇便获得了梦池灵镜的法力,以施以美梦的方式,“镇定”了那些本该惶恐、惊惧的百姓与军队。
灵枢醒来之后,发现吃饭的家伙被幻鹊窃走,便带着“证物”胖嘟嘟千里追凶,一路追到了月下州。
而当夜,在玉山游荡的龙鱼恰巧目睹了此案的全过程。
它抖落灵质,才有了谷阿翁在梦中目睹自己勒死灵枢仙人的那一幕。
一切的源头,竟是那篇《灵枢仙解梦记》泄露了幻鹊的妄梦。

现实还是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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