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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灵枢被害案(重要情报) “帝君,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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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平宁的沉寂。渊寂并不急着带我去玉山山脉寻那熠石石钉,每日里最大的兴致竟是张罗春种。而我,被迫觅得一桩新消遣:给千手解结。
说出去怕要叫人失笑——曾经光凭一只触手便能吓得人彻夜难眠的触手怪,如今竟多了一重前缀:会打结的触手怪。
这天淫雨霏霏,我缩在被窝里赖着不肯起,倒把尾巴捞出来□□了半晌。正昏昏欲睡,忽有叩门声细细碎碎地响起来。只见千手将身子藏在宽大长袍之下,怯生生立着,扭捏得仿佛裙下藏了见不得人的秘密,好容易才把来意说明白:风霆有要紧事求禀,偏他早起两条腿又绞作了一团,十身呢,一大清早便跟着渊寂往田间地头学“插早秧”。实是走投无路,千手这才来求一贯贪睡的我。
我挖了一大坨晴天茉莉面脂,慢悠悠往千手身上抹,故意吓他,说不许再叫我坏女人。这傻乎乎的触手怪思前想后,挣扎了好半天,到底不肯改口,却慢吞吞地说,他可以折个中,叫我“漂亮的坏女人”。
老实讲,我并不大信千手此刻还有足够的神智来承担转奏禀报的差事。可他好歹还顶着一个“鸿珠上仙”的衔头,身份斐然,风霆自然要托他往渊寂跟前递话。
我抱定了“有热闹不看,王八蛋也”的朴素主张,跟了千手往议事厅去。
风霆显然不欢迎我现身,甚至当面质问此刻我的出现是否于理不合。我拿指头戳了戳千手柔软的腋窝,凑近了低声道:“跟着我念,打结怪。”
千手果然老老实实开口:“哦,哦。跟着漂亮的坏女人念——”
我提高声气,朗然道:“照夜乃帝君心腹,自然听得。风霆上仙按规矩禀报便是,本上仙自会第一时间奏禀帝君。”
千手将胸脯用力挺了挺,断断续续道:“漂亮的坏女人乃,乃帝君心腹。按,按规矩禀报便,便是。本,本打结怪会告诉,帝,帝君——”
我只觉眼前一黑,索性将千手往主座一按,自己踱步到面色铁青的风霆跟前,微笑道:“大师兄有何要事,直禀便是。一会儿我随千手大人替你跑一趟腿,捎一句话。”
风霆仿佛做了一番激烈的内心交战,终于开了口,说出一桩蹊跷事。
那法器为梦池灵镜的灵枢仙人,确乎失踪已逾大半年了。她最后为人所知的落脚处,正是归德。风霆奉令暗查此案,连日走访,总算寻得了一点蛛丝马迹。
我满腹疑云,催风霆快讲下去。风霆无奈地瞥了一眼在椅中不住扭来扭去调整坐姿的千手,长叹一声,将所得线索对我亮了底。
我一听,脑中轰然炸开。据说,灵枢当初的目的地是天翮城,随后才沿着化西辗转到了归德,接着便音讯全无。而当初出面请灵枢前往天翮城的,不是旁人,正是三界游商中赫赫有名的谷阿翁。
我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很久之前,故事的开篇。那会儿谷阿翁伙同钩星,正千方百计要诓我出山。偏巧穆青做了一个“照夜会死”的梦,谷阿翁便信誓旦旦地应承,事后必带我去找灵枢仙人解梦——他自称与灵枢颇有些交情。
“后来呢?灵枢失踪一案,竟与谷阿翁有关?”
风霆极谨慎地觑我一眼,压低声音道:“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归德从未像如今这般热闹过。好几方势力汇聚于此,皆为着一个卷进弑仙疑案的老头子——谷阿翁。
阿烈,天翮城的守月卿。如今胡子虽已花白,却依旧膀大腰圆、精神矍铄。脸上那道刀疤经岁月琢磨,反而愈发如斧凿刀刻一般,凶相毕露。这倒也罢了,震慑不法之徒倒极合用。他携着证人钱不少。
连峻,魔界引途司的官员。面容清癯,耳尖微微泛红,中等身量,眉目间带着几分困倦气。他自称是死人沟架空隧道的管理员。我记着呢,这便是青石沟在引途司当差的老六了。他携着证人游山。
至于照夜我,便不必细表了。我头衔多得不胜枚举,此刻偏生半个证人也无,只能使出看家本领,哭嚎耍赖,仰仗那位γ型膣藟——当今仙帝渊寂,只求能去见被拘押的犯罪嫌疑人谷阿翁一面。
正躬着腰在水田里学插早秧的十身直起身来,蹭了蹭溅在脸上的泥星子,见我抱着渊寂的大腿哭得泪眼婆娑,不由大笑起来:“帝君,便应了照夜吧,再不答应她,她可要把鼻涕泡蹭你裤腿上了。”
“师父,师父,小八就去地牢里瞧一眼。若谷阿翁当真害了仙人,小八绝不徇私,当场便将他打死,以正仙律威严。”我拼命挤了挤眼,实在挤不出泪来,只得干嚎两声,可怜巴巴地望着渊寂那张困惑的面孔。
渊寂叹了口气,想把大腿抽回去:“行了,千手带她去。”又看向我,“照夜,下回再这样耍赖,我可不上当了。”
我当即弹跳起身,点头如鸡啄米:“好的师父,记住了师父!”
今日千手这咕涌打结的触手怪,难得腿不曾打结,蠕动起来倒颇为迅疾,乍一看竟像是在贴地滑行: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腿部无声向前滑移,煞是诡异。我一路小跑奔到田埂外头,扶着久违的阿烈大口喘气。
“哎哟,大姐头,五十多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瘦?”阿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又忙不迭宽慰道,“不打紧,不打紧,依旧漂亮。”
千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嘟囔了一句:“漂亮的坏女人。”
“走走走,大姐头,咱们路上慢慢说!”
我想打听的那些事,阿烈三言两语便交代了。盛放依旧是天翮城的圣女圣司。当初为筹资扩建天翮城,她在宏音的建议下设立了“天翮扩建玉匮”,一千利衡币起投,定期分红,靠这法子迅速筹措了建设资金,也化解了某些嚼舌根者的不怀好意。如今,天翮城已是仙界最繁盛富饶的所在。不但如此,盛放还学会了虚与委蛇,以赠送扩建玉匮份额的方式,将若干上仙牢牢捆绑在天翮城的利益上头,换得他们肯为天翮美言与维护。
我不禁暗叹:盛放当真已是当之无愧的圣女圣司了。她确然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天翮。
说完了正事,阿烈便滔滔不绝起来:盛放生了两个孩子,都交给了月终照看。月终因此干脆撇开了宏音,还振振有词道“我忙得很,要不你也生个孩儿给我带,我便跟你回灵璧城”——这大约是宏音难得吃瘪的时刻;当初我出发前往苦柑林那阵子,他们恰巧去了映山都,虽与我失之交臂没能碰面,却谈妥了不同口味山芋的技术共享;月羽木如今粗了一圈,花开得又多又密,得花粉病的竟逐年递增,尤其孩童遭罪;天翮城的地价翻了整整一番——换句话说,照夜我休想在那儿安家了。
我越听越是云里雾里。中途莫名其妙拐到了我最钟爱的“闲话”上头也就罢了,怎么我堂堂照夜大人,竟连天翮城的一间屋子都置办不起了?
我忍不住发起牢骚:“我好歹也该有几分贵宾待遇罢。”
“哈哈,圣女大人治下严明,从不偏私。你想在天翮城置产,须得自费。若要申请些优待——那便得走流程。”
“走流程”三个字一入耳,登时将我当年在仙碑司低声下气、四处打探口碑榜消息的旧事从记忆深处勾了出来。我两眼一黑,旋即又猛地一瞪,哼声道:“罢了,既没有贵宾待遇,我即刻退出浩烈特色粥铺!”
阿烈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又抬手抹了抹眼角,语气忽而软下来:“我一定是老了。一回到这地方,从前咱们在一处的光景,便止不住地往眼前涌。”
阿烈话音未落,我的眼泪也不争气地滑了下来。归德的伤,天翮的痛,是烙在我们心口上永远褪不掉的痕迹。抱头哭了一场,我又将在归墟镇遇见朝明的事说与阿烈听。他与我所见略同:舒岸同那匹勇猛无敌的蹑云驳小兔,定会欢喜我替他们择的归宿。
守在地牢门外的,正是环琛的六哥连峻。他一见我,先是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旋即换上一副谦逊温和的笑脸,朝我行过大礼,口中不住地谢我替原途官复原职的事。
听连峻滔滔不绝说了一大串溢美之辞,我不禁有些飘飘然,点头道:“嗯,我这人恩怨分明。只要你们拥护钩星,我自然也记你们的情。”
“哎呀,缔命大人这话说的。青石沟心里只装着魔皇陛下,一片忠心苍天可鉴呐。”连峻搓着手凑近几步,眉眼弯弯,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卑职往无泪戈壁走了趟差,得了块上好的西极石。等工匠打成项链,再献与大人——”
一旁正自咕涌的千手急急插嘴:“不,不行。十,十身先来——送,送——”
“呃,千手大人这是又烫着舌头了?”阿烈摸摸脑门,好言劝道,“不能吃烫食,不健康。”
我一怔,这才想起十身也曾说要送我一条项链的事来……唉呀,我照夜如今竟这般抢手,这滋味委实不坏。
“这样罢,连峻。我脖子已预定下另一条项链了。不如你替我打一条腰带,我转赠钩星,顺带替你们美言几句,如何?”
连峻眼珠一转,连连作揖:“多谢缔命大人,多谢缔命大人——”
我们这边正聊得热闹,牢门里头已哭嚎了足足一刻钟的谷阿翁,总算觑着空隙插进话来,声音都劈了:“求求诸位了,好歹先看我一眼罢——”
我这才将目光扫向另外两个一直闷声不响的家伙。游山,死人沟资深向导,头上顶着一对扎眼的麒麟角,算是老熟人了。另一个油光满面、挺着个大肚腩的,便是钱不少——细看之下,倒真有几分熟人的影子。这名字听着便蹊跷,莫不是……
待阿烈从旁略作引见,我不禁叹了口气。这钱不少,竟当真与钱太多沾亲——确切说,是父子。当年我失手撞碎了钱太多一坛价值连城的加强版醉仙酒,宏音将天翮城南的土地开发权抵给了他作为补偿。这钱家么,五十年来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听到此处,我不无怨气地瞪了一眼仍在嚎啕不止的谷阿翁,恨恨道:“钱爷赚得脑满肠肥,我照夜却连天翮城的一间屋子都置办不起,真是好没道理。”
钱不少承了他老子的衣钵,奸商该有的“优良”素养一毫不缺。只见他笑嘿嘿凑上前来,压低嗓门道:“哪儿的话。照夜大人是月终大人的贵客,那便也是咱们的主人。哪能真叫您在天翮城无一瓦遮身?届时您随意挑,瞧上哪一处,咱们送与您便是。”
我眼睛倏地瞪得溜圆,这才恍然大悟。依稀记得当初我与无悔遭碎蝶的幻鳞粉暗算,我疑心是钱太多起了杀心。事后宏音却轻描淡写地说:钱太多的主人不会动我们,故而钱太多也定然不会。
万万没料到,钱太多的主人——竟是月终。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了然一笑。怪不得钱太多的三十六窟要冠名“月兔”,而非“月亮”。
圣女圣司是月亮。而仰仗月亮清辉而生的月兔,却是当年那位信女掌事——月终。想来钱太多与月终之间的关系,也绝非简简单单的主仆二字可以囊括。
叙罢了旧,总算轮到我好生盘问谷阿翁了。其实这一桩事,一句话便能说完。
灵枢仙人与谷阿翁、游山、钱不少三人饮了一夜的酒。次日,灵枢仙人便彻彻底底、杳无音讯了。而谷阿翁自己,事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亲手用一条黝黑、粗壮、柔韧的藤蔓,将灵枢仙人活活勒死。
“……那灵枢仙人的尸身呢?”
谷阿翁愣了一瞬,随即抱头呜咽起来:“不知道呀。诶?我没有弑仙,哪儿来的尸身?!”
我叹了口气,叫谷阿翁别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原来灵枢仙人此前受邀前往天翮城,倒不全是为了游山玩水,实则是为了解梦。盛放梦见月羽木开口说话,抱怨近来在树下嬉闹的熊孩子实在太多,扬言要给这些娃娃一点颜色瞧瞧。灵枢仙人一本正经地运行了她的法器“梦池灵镜”,随即一语点破:并非月羽木被熊孩子烦扰得开了口,实则是盛放自家屋里的娃太过闹腾。最后,灵枢仙人给出了诚恳的建议:该打的时候,莫要手软。
乖乖。我算是听明白了。想来盛放压根不曾做什么梦,是小月羽——当真开口抱怨了。等等,方才阿烈说近来染花粉病的人,尤其孩童不在少数……委实教人无语。小月羽见开口抱怨无果,索性抖落下更多的花粉来整治那些熊孩子。
怎么说呢。这倒确是小月羽的性子。
罢了,这并非重点。光凭这一桩事,我几乎可以断言:这位灵枢仙人解梦的本事,瞧着唬人,实则是蒙人的。
换句话说,这灵枢仙人不过是深谙人情世故罢了,哪里真会解什么梦。
哎。这世上的骗子未免也太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