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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 丛迦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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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迦转学到聿京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她没带伞。赶上倒霉了,车里也没。
从家里车到校门口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把她从头到脚淋个透。教务处老师递了条毛巾过来,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关心的话,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转学生嘛,第一天就淋这么狠了,说“欢迎”不合适,说“真倒霉”也不合适。索性什么都不说。
丛迦也没在意。她接过毛巾,问“更衣室在哪?”
……
磨蹭了半个小时,头发算是吹干了,换了一套刚买的校服,别说,随便拿的尺码,还挺合身。
“国际部在三楼,”老师说,“有人会带你熟悉环境。”
“不用。”丛迦说。
老师顿了一下,大概是很少遇到转学生这么干脆的。但也没坚持,点了点头,把课表递给她。
丛迦上楼的时候,楼梯上没人。这个点第一节课已经上了,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她的脚步声。她没刻意放轻,也没刻意踩重。就是正常走。
正常到不像一个转学生。
三楼。国际部的走廊比楼下宽一些,灯光也更亮。丛迦扫了一眼门牌,找到了自己要去的班级。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讲课的声音。她象征性的敲了下门,直接推开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全班齐刷刷看过来的一瞬。是前排几个人先抬头,然后带动后面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一片地转过来。讲课的老师也停了,拿着粉笔的手悬在半空。
丛迦站在门口,目光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转学生,”她说,“丛迦。”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老师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让她做个自我介绍。丛迦站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丛迦。然后转过身,看着底下的人。
“说完了,谢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冷淡,是那种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底下有人笑了,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人得出结论:
长得倍儿好看,但不好惹。不笑冷,笑了也冷。是那种你看了想多看两眼、看完了又不敢靠近的好看。
老师帮她指了个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丛迦走过去的时候,旁边的男生主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给她让路。她说了声谢谢,坐下来,翻开课本。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是另一种——评估的、掂量的、不是很友善的眼神。
丛迦没回头。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转学之前,她把国际部所有人的底都摸了一遍。谁成绩好,谁家里做什么的,谁和谁是一伙的。三分钟的事。不值得多说。
但有三个人,她多看了一会儿。
一个是闵宥惠。国际部女生圈子里说一不二的人。长得跟日本女星苍井优似的,脸小,五官淡,家世好,成绩也好。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人最缺的就是别人不把她当回事。
一个是谢斯年。京市谢家的独子。谢家不比司家显赫,但胜在“老”——祖上三代都是京圈的,根基深,关系网密,属于那种不声不响但谁都动不了的类型。谢斯年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他什么都不用争,所以也什么都懒得争。
还有一个。
司弗喻。
丛迦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信息多,恰恰是因为太少了。少到不正常。刻意不让人知道似的。
丛迦觉得有意思。
但也就那么一下。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睡着了。
转学前一天晚上她没睡好,不是因为紧张,是新家里床太软,腰不舒服。她不需要为转学做什么准备,不需要提前来学校熟悉环境,不需要跟谁打好关系。
她从来不需要。
下课铃响的时候,丛迦的课本还翻在第一页。她一节课没动过笔,也没听。
旁边那个让路的男生转过头来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以前哪儿的?”
“南城。”
“南城哪儿?”
“南城就是南城。”
男生被噎了一下,但又觉得有意思,笑了一声:“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丛迦没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伊忆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第一条:到了没
第二条: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丛迦打了两个字:没有。想了想,又删了。重新打:有你在,谁敢呀。
伊忆秒回:也是。然后发了个定位过来,说自己在C区拍东西,晚上收工可以见面。
丛迦说好,把手机扣回桌面。
下一节课是数学。她打算继续睡。
但有人没打算让她睡。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丛迦没抬头,但旁边那个男生突然坐直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是一阵细碎的骚动,像风穿过树叶那种,不大,但整个教室的人都感觉到了。
有人进来了。
不是老师。老师不会让这个教室安静成这样。
丛迦还是没抬头。但她知道是谁了。
脚步声停在她桌子旁边。
“丛迦。”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
丛迦抬起头。
司弗喻站在她桌子旁边,校服穿得不规矩,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手腕。他长得好看,眉骨高,人也高,是那种你看了一眼就不会忘的好看。挺帅一帅哥。
丛迦看着他,没说话。
司弗喻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整个教室都在看他们,但好像谁都不在乎。
最后是丛迦先开口的。
“挡我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变,语气也没变,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司弗喻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开心,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确认。好像他在等一个答案,而现在他得到了。
他没说话。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丛迦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伊忆又发了一条:见到司弗喻了吗
丛迦顿了一下。
她没问伊忆怎么知道司弗喻。伊忆是模特,京市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认识几个名字不稀奇。
她回了两个字:见了。
伊忆:怎么样
丛迦想了想。
丛迦:不怎么样。
但打完这四个字,她没发出去。看了两秒,删掉了。
重新打:还行。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刚才那两秒对视,她没有躲。司弗喻也没有。
这就够了。
在这所学校里,敢不躲司弗喻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丛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第一个,但她确定自己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害怕才不躲的。
她不害怕。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没必要。她见过比他更傲的人,也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
但她也知道,司弗喻刚才走过来叫她名字,不是偶然。他是在告诉她一件事:别装了。
丛迦没装。
她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她那边的事。
放学的时候雨停了。
丛迦走出校门,看到一个高瘦的女孩身影靠在车上,戴着墨镜,一头黑长直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还是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伊忆摘下墨镜,朝她笑了笑。
“走,”伊忆说,“带你吃饭去。”
丛迦走过去,上车,系安全带。
伊忆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学校怎么样?”
“还行。”
“有人找你麻烦吗?”
“还没有。”
伊忆笑了一下。“还没有”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不是“没有”,是“还没有”。说明她觉得迟早会有。
“闵宥惠呢?”伊忆问,“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丛迦说,“她看了我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把头转过去了。”
伊忆挑了挑眉。
丛迦看着窗外,补了一句:“她那种人,你越看她她越来劲。不看她,她自己就憋死了。”
伊忆笑出声来:“你倒是了解她。”
丛迦没说话。
她了解的不是闵宥惠,是闵宥惠那种人。世界上就那几种人,看多了自然就认得了。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挡,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冷——她都会。只是大多数时候,她懒得选。
伊忆开了十分钟,在一条巷子口停了车。丛迦跟着她走进一家很小的日料店,板前只有六个位置,这会儿空着。
“包场了?”丛迦问。
伊忆坐下,“省得被人拍。”
丛迦看了她一眼。伊忆出道不到一年,已经上了两本大刊封面,广告铺得到处都是。但她还是老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不出一点明星架子。
“看什么?”伊忆说。
“看你红了之后请我吃的第一顿饭是什么档次。”
“那得看你能吃多少。”
两个人点了菜,等上菜的时候伊忆忽然收了笑。
“我跟你说个事。”
丛迦看着她。
“闵宥惠,”伊忆说,“你跟她的梁子,不是今天才结的。”
丛迦没说话。
“她表姐在南城念过书,你还记得吗?”
丛迦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不记得,是不想提。
伊忆看着她,声音放低了:“她表姐那件事,闵宥惠一直记着。现在你转到她们学校来了,你觉得她会放过你?”
丛迦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她最好别。”
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伊忆看着她,没再问了。她认识丛迦很久了,知道她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菜上来了。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丛迦忽然开口:“司弗喻呢?”
伊忆筷子顿了一下:“什么?”
“你认识他吗?”
伊忆放下筷子,想了想:“算吧,见过两次。一次是品牌活动,他跟家里人一起来的。还有一次……”她停了一下,“算了,不重要。”
“说。”
“还有一次,我一个朋友想搭他。没搭上。”伊忆说,“不是他拒绝了,是他根本没看那个人。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不是故意的。就是——那个人不存在。”
伊忆看着丛迦,慢慢说了一句:“司弗喻这个人,眼睛里只放他想看的东西。”
丛迦没接话。
伊忆又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怎么了?第一天就看上人家了?”
丛迦抬头看她,面无表情。
“他挡我光了。”
“什么?”
“没什么。”
丛迦低下头,继续吃饭。
伊忆盯着她看了三秒,没再追问。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丛迦不会主动提一个男生的名字。如果她提了,那一定不是因为“没什么”。
吃完饭,伊忆送丛迦回小区。车停在楼下,丛迦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伊忆叫住她。
“迦迦。”
“嗯?”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什么事跟我说。”
丛迦看着她,点了下头,没说话。开门,下车,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伊忆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小区,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发动车子离开。
丛迦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看手机。
班级群有人发消息,她没点开。朋友圈刷了几条,关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教室,走廊,窗户,雨。还有司弗喻看她的那两秒。
她忽然想起伊忆说的那句话:司弗喻的眼睛里只放他想看的东西。
那她呢?
丛迦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不重要。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