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飞头01 窗外的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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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此时夜风刮过，落花满天。一人一妖相望间，周遭一切都远去，目中只余彼此……”
“这都什么东西！”黄一山实在读不下去了，猛地将手中书倒扣在桌上，“这谁写的？”
“不知道啊，除夕宴会后，坊间就流传起这小册子。”颠倒梦想一层，黄一山叉腰立在众妖围坐的桌旁，桌中扣着本蓝色封皮的无名书册。
他偶然路过，见一群连人形都化不全的妖怪围着窗边桌子津津有味看着什么，便也上前凑热闹。谁知会看到这么个通篇胡言乱语的话本故事！
见他神色不对，小妖们面面相觑了会儿，迟疑着道：“……一山大人，敢问这书有何不对吗？”
不对，大大的不对！
“少看些话本故事，当心把脑子看坏了！”黄一山思索片刻，肃容摆手，“该干嘛干嘛去！”
小妖散了。黄一山等他们都走远，才皱眉拿起小书册，悄悄收进袖中。
他要好好研读下。
……
水汽将浴室玻璃门浸染得模糊，透出朦胧人影。
屋中飘着歌声，却没有一个音在调上，连被放于洗手台边的铜钱串都在这声音下颤抖起来。但唱歌的人显然沉醉其中，丝毫不减兴致。
半小时过去，歌声停了，身披棉质白浴袍，头上随意包着毛巾的青年走出来，慢吞吞踱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罐可乐，啪地打开仰头就饮。
一口气喝下大半听，冷饮的凉气顺着喉咙浸到周身。安得被热气蒸得绯红的脸总算降了点温度，又拿起易拉罐贴了下自己脸颊，喟叹一声。
人生乐事，莫过于此啊。
他还不知自己即将乐极生悲，又披着胸襟大敞的浴袍在开了暖气的屋里晃悠一圈，才回到浴室镜子前，将包裹头发的毛巾取下，慢慢擦拭发丝。
擦头发的间隙，安得习以为常点开某个视频软件，一边看游戏实况，一边拧着滴水的发尾。正看得津津有味，一条消息跳出来，是荀晏发的。
“在干嘛。”
安得按了暂停，点开聊天框回复他：“刚洗了头。怎么，你回国了？”年假还没过完呢，这人的度假会这么短？
那边甩过来张截图，是一个论坛的聊天版。
打头是一个标红的贴子，贴名是【谁知道帮忙收了伞鬼的那小子什么来头？】，贴名前有一个小小的“热”，跟贴人数达到了百人。
这是天师云的界面。安得挑眉。
荀晏：“没回呢。正在外面吃饭，刷手机看到这个，发你看看。”说完，又发来十来张截屏，是贴子的讨论内容。
安得看去，发觉这讨论贴还是匿名版，无论发帖人还是回帖人都看不见id。
-楼主：大家都知道之前南闾山负责封印的伞鬼逃出来了吧，麓城那边还死了好几个人，听说最后有一个路人从它手下逃出通知了监管处，这才抓到它。这人是谁？
发帖人似乎只是单纯好奇安得身份，下面很快有人回他。
-匿名1：我的兵马那夜恰巧在那附近游荡，回来告诉我，那人很年轻，手下也养了兵，一个是影魔，还有个不知是什么妖怪，有些道行。
-匿名2：影魔也能当兵马？看来这人实力不怎么样，能从伞鬼手下逃脱，估计只是好运吧。
-匿名3：那可是伞鬼。南闾山那群人由它破开封印，不也寻了数月没能将其捉回吗。要没点实力，怎可能全身而退。
-匿名4：那你说哪个有实力的人会收影魔这等小怪物当随从？
……
这两人杠上，你一言我一语刷了十几楼，才有人回复了楼主最初的疑问。
-匿名23：这人我知道啊，不就是白水巷六如斋那位滕老头的孙子吗。
-匿名24：白水巷？就那个骗子一条街？
-匿名25：我赞同2楼的话了。骗子的徒弟能有什么实力。
-匿名26：滕焕之？他从前在首都挺有名气的，不料也晚节不保。
-匿名27：如今太平世道，没那么多妖魔邪祟可除。不弄点腥盘，怎么养家糊口。
……
接下来又是口水战，无非两边各执一词，一方认为为赚钱弄点骗术无伤大雅，一方则声称既是天师，就应恪守节操，万不能和行骗沾上关系。
两方车轱辘话来回说，显然又歪楼了。安得无聊地下滑截图，目光定在一条留言上。
-匿名77：今年的祈福会上，监管处处长可是亲口说他会参加年中的授箓考试呢。但我记得报名的前提不是要有师从吗？原来行骗也算有师从啊。
凭借安得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经验，此人绝对是在拱火。
果然，这层楼下排了许多问号，众人不忿，纷纷声讨起关系户。
-匿名78：这人什么背景啊！考试报名规则都能为他改吗？
-匿名79：名额本来就不够，他一个外人来凑什么趣。
-匿名80：不过就算来了，他也肯定考不过的。授箓考试为确保筛出的人都能独立处理异常委托事件，是从不放水的。上上次是让参试者调查荒村鬼宅迷云，上次是制服百年僵尸，这次的也不会简单。
-匿名81：不管简单不简单，他一个没资格的人就不该来！来了我准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
安得一目十行，很快划到最后一张图。
-匿名105：叫安得是吧。南闾山镇的鬼，用得着他多管闲事吗？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截图结束了。安得见末尾这话语气不善，皱了下眉。
听起来这人是南闾山的，因他插手伞鬼一事心有不满了。
“你怎么想。”估摸他已看完，荀晏道。
“能怎么想。”安得继续揉着半干不干的发梢，懒懒打字，“让他们说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如今玄门不比从前，好些嫉贤妒能之辈，自己没什么成就，便只将气撒在后辈身上。”荀晏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早就打好了复制上来的一样，“伞鬼出逃，南闾山的人本打算自己私下偷偷解决，不料被你公之于众，等于明晃晃打了他们的脸。你之后可能会有麻烦。”
安得实在搞不清这些大佬的逻辑：“……我不过小人物，这事若不是涉及到我朋友，我根本不会管。他们能找我什么麻烦？”
不过聊到这，他倒是想起另一事：“那天祈福会，那个柴老对我似乎不太友善。我听周旸说，他是南闾山的人。”
“不错，他是如今南闾山的话事人，柴道源。他们这派从前立派时从南洋那边学过些巫术，很有些阴毒手段，你之后见了他得躲远些。”荀晏的告诫关怀满满。
安得：“知道了。”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贱兮兮地回复：“怎么，想哥哥了？”
安得：“我还等着你带我接委托呢。”
荀晏实在很难理解世上竟有这般工作狂。他发来一串省略号，过了会儿才回复：“初七。”
安得回了个“到时联系”，便关掉聊天窗继续看游戏直播。
正此时，发根水珠滴在了手机上。屏幕顿时不受控制地乱切，先是退出了当前观看，又点进了另一个直播间。
安得立刻要退回去，可扫到标题，手却顿住。
这是个灵异探险直播，标题很吸引人：“深夜探秘闹鬼地，夜半哭声为哪般？”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千，在同类直播里算是相当多的。
安得来了兴趣，没点退出。自他亲身见了妖鬼后，只觉这些灵异探险节目都是作死，也是多数主播运气好，若真遇上什么东西，九条命也不够。
主播似乎正在赶路，录像设备被他拿在手里，仰拍到其下颌，实在是很奇特的角度。
弹幕哈哈刷着：“这什么视角……”“我要看主播的脸！”
而等他将手机移上来，安得便明白为何一个灵异探险直播也能有这么多人了。
因为主播实在是长得很俊美。蜜色皮肤，高挺鼻梁，上扬的凤眼笑盈盈的，略卷的红发被鸭舌帽压得紧贴在额前，整个人有种介于乖巧和痞气间的矛盾气质，去当颜值主播也完全够用。
弹幕一堆“苏临宝宝笑一笑”刷过去，主播看了看，将镜头从自己脸上移开，转而去拍四周环境，边拍边介绍：“这地方大家都听说过吧。传说十年前有户人家集体吊死在家里，之后这就成了著名闹鬼地，人称‘吊客楼’，许多来过夜的博主都声称听到鬼哭。今晚我会在此住一夜，看我能听到什么吧。”
说话间，苏临进入一座废弃的独栋小楼，他目标明确，直直上了二层，推开一道老旧木门。
“这就是那家人吊死的房间了，咳咳。现在我要铺睡垫，等下再聊。”他设置好支架和手机，将电筒放在一旁的窗台上，开始从随身背包里取垫子。
不少观众显然就是冲他脸来的，对灵异压根没兴趣，见他走远去忙活了，很快在弹幕里聊天，讨论的也无非是主播的身材真好一类。
“窗外树上有东西。”
弹幕里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没人在意这话，都以为只是博眼球的观众，安得倒是晃了一眼，但聊天刷得飞快，很快将那话淹过瞧不见了。
他目光不由往窗户处扫了下。小小窗框外黑压压一片密林，手电筒的光束又是对室内的，从手机拍摄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林间究竟有什么。
他便继续看观众聊天。
不多时苏临铺好了睡垫，回来拿起手机，挑了几个关心他安全的弹幕回复：“没事的，我有带防身的东西。况且传说都是骗人的吧？若真有鬼，我倒挺期待见一见的。”
“太安静了？我也这么觉得，但这是城郊，又离大路很远，安静些也正常。”
“但我这么晚还在这忙活，都是为了带大家破除灵异传言，弘扬科学精神啊。”他话锋一转，“所以如果大家看得开心，就请给我一些打赏吧。”
屏幕上顿时刷过一片礼物，苏临笑着连声道谢。不得不说这孩子笑起来还挺甜，安得看了会儿，也忍不住买了几个小礼物赠送过去。
或许因他是刚来直播间的新人，苏临还特意将他id点出来专门道谢：“谢谢小安同学的五个节日气球，谢谢老板！”
安得：……忽然觉得他的id听着有些呆。
可就在这时，异样留言又出现了。
“快走，屋外树上藏了东西！”
“她在看你！”
“她在看你！”
“她在看你！”
……
弹幕被这句话刷屏，间或有别的礼物喊话，也都被“她在看你”盖下去。
苏临以为这人在开玩笑，好脾气道：“这位观众请不要刷屏，会影响到别人的观看体验。”
可发弹幕的人还是不停，他便认定是有人故意捣乱，也来了火气：“这位观众，请不要再发同样的话吓人了，再不停下，我要把你踢出去了！”
苏临怒气冲冲说完，忽见滚动弹幕停了。
他正要松口气，可只消停数秒，那人又道：
“来不及了，快跑。”
什么来不及了？他皱眉，张了张口，下一刻，直播画面像是卡了一下，屏幕猛地黑下去。
……
“怎么回事？直播事故吗？”
“怎么直播间点不开了？”
这一刻，无数个屏幕后的观众都发出疑问，可无论她们怎么联系后台，重新登入，依旧无法打开那个漆黑的小方框。
安得尝试几次没能点开直播间，也皱起眉。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就是生活中一次小插曲，可他从中嗅到了丝不寻常的味道。
发弹幕的人是真看到了什么还是胡说，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吗？
安得回忆着那个人的id，那是一串数字，10003091。
他在用户搜索框输入数字后按下回车，结果显示不存在。
注销了？这么快？
不过回想起来，那人的头像系统默认的，想必本来就是才注册没多久的小号，注销也无需冷静期。
安得捧着手机，点开荀晏的对话框：“我刚刚看到一个奇怪的直播。”
对面很快回复：“去看漂亮姐姐了啊。”
安得：……
他还想给荀晏说一说直播的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算了，或许真的就是直播事故呢。
索性回复了个 #鄙视，便按掉手机，安心吹头发了。
可这一夜，安得过得却并不平静。
睡下去没多久，他的胃便传来针扎样的刺痛。他心知恐怕是那瓶冰可乐坏了事，蜷起身体想要忍过去了事，可随着时间推移，疼痛不减反增，他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要打电话给医院。
一摸床头柜，手机不在。他这才想起手机被他吹完头发顺手放在了浴室，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起身去找手机的力气了。
他碰了下腕上第一枚铜钱，玄光没动静。他又碰了下第二枚，房间中出现一道气旋，黄一山现身。
“怎么了！”黄一山受召，以为安得又要与妖魔鬼怪斗法。可落地后环顾四周，屋里唯一的活物瘫在床上，要死不活的模样。
“我胃疼……”安得开口，感觉自己快要吐魂了，“你快给医院打电话！我怕得进急诊室了……”
黄一山垂手呆了会儿，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拨打了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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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安得手腕插着输液管，黄一山在旁边给他拿着挂吊瓶的架子。
“怎么脆皮成这样。”看他病恹恹的模样，黄鼠狼嗤之以鼻，“喝个冰可乐能喝出个急性胃出血，我看你要注意养生才是。”
安得有气无力。他向来饮食口味偏好辛辣刺激，但之前从来没出过问题，也不知今天是倒了哪门子霉运。
“从前都没事的……怎么感觉最近体质变差了。”对了。或许是前日喝酒喝太多，有损脾胃吧。他道，“说来，前天我最后是怎么回家的？我一点印象也没了。”
黄一山皮笑肉不笑：“酒宴上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记得了？”
安得点头。黄一山：“那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神神秘秘的。安得摸不着头脑，抬头看输液袋，少说也还要半小时，便百无聊赖掏出手机。
他试着搜索了下方才的主播，发现其粉丝还在讨论直播断线的问题，主播自那之后一直没吱声，粉丝都很担心。
期间护士阿姨来询问他感受如何，需不需要办理住院。安得将手机按灭，表示这点小病就不必占用医院床位了。
护士见过他被送来时面白如鬼，大汗淋漓的模样，见他不以为然，不由多嘱咐了几句。安得本就无聊，顺势与她聊起来，一口一个姐姐，将年近五十的阿姨逗得咯咯笑，又拿了几颗哄小患者的糖果给他，才笑容满面离开了。
一回头，黄一山神色诡异地盯着他。安得挑眉：“怎么？”
少年盯着他手中糖果，慢慢摇头：“只是觉得，你哄人确实很有天赋。”
安得笑着摇头。心说光会哄人有什么用，能哄妖，哄鬼，才是真本事。他明显还需修炼啊。
正两人相顾无言，安得开始犯困时，走廊尽头响起阵杂乱脚步声。
“快，送去急救室观察！”一群人簇拥着担架，呼啦啦从他们面前刮过，将安得的瞌睡虫都惊走了。
他抬眼，发现好奇的不止他，连其他在走廊上的护工也发愣，其中一人喃喃：“这是什么状况？”
“说是个网红直播失联了，他家里人循着位置去找他，发现人满身是血，昏迷不醒，这才送来急救。”
安得本要再次黏在一起的眼皮猛地撑开了，霍然起身，目送担架床进了电梯。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担架上那人的面容，但那头红发极为惹眼。
黄一山见他不对，也顺着他目光看去，没看出端倪。
黄一山：“你觉得有问题？”
安得点头又摇头：“只是一种直觉。”
他将直播的事给黄鼠狼说了，后者神色复杂：“……怎么什么破事都能叫你遇到。我都要怀疑你是有什么吸引灵异事件体质了。”
“可惜直播时没能看清窗户外到底有什么，现在也回放不了了。”安得叹息。
黄一山沉默了下，要过安得手机开始操作。
片刻后，他把手机横在安得面前，安得发现那竟然是之前的直播录屏。
对了……录屏组！
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东西。一般小有名气的主播都会有粉丝成立录屏组，这里可以看其直播回放。
黄一山目光鄙夷：“你一个人类怎么还不如我？”安得连声称是，点开录屏细看起来。
因为之前的意外事件，录屏在线观看人数很多，安得将进度拉到弹幕说窗外有东西的时候，两指放大屏幕，将窗户拉得布满整个屏幕。
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像是白色的……气球？
安得将速度调到最慢，一帧帧拉过去，也没能看清那是什么，便又将进度条后拖到弹幕说“她在看你”时。
这次他看到了。直播时不过数秒闪过的画面，可暂停了便能看见，窗外的树影间有一张惨白的脸，躲藏在树叶间，像在窥探。
他拉动进度条，发现每隔数帧，那张脸都会更大几分，果然是在接近苏临。
“这是个……脑袋？”
放大后画质太模糊，安得也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黄一山：“这恐怕就要问发弹幕的神秘人了。”
安得想了想，将弹幕截屏，连同那人的id号一起发给周旸请他帮忙调查。随后他看向电梯：“咱们先去看看伤患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飞头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