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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妆奁 我是不是从 ...

  •   周旸最后带着满脸沉思离开了。离开前他似乎忍不住要抽烟,打火机都掏出来了,最后还是又将烟连同打火机都扔进了路边垃圾桶。

      安得身心俱疲。他回家倒头就睡,睡得却并不安稳,脑中晃过许多碎片化的场景,可什么也没记住。

      一觉醒来,不仅没能养精蓄锐,反而更累了。安得认命地叹气,背上妆奁,拖着疲惫身躯来玉京上门交货。

      还是那座白色小洋楼。十六将他领到一处靠庭院的茶室,房内暖香熏人,安得一迈进门,先觉周身寒意顿消,随后便结结实实打了数个喷嚏。

      太香了。她这是抽了多久烟啊!

      眼前云遮雾绕,胡四手持烟斗倚坐在窗边,回头看他一眼,将窗户推开了些通风,才道:“过来坐吧,等你许久了。”

      安得走去,见她面前桌上早已摆好吃食,还腾腾冒着热气。

      “先用饭,再说其他。”胡四也搁下烟斗,拿起碗筷。

      安得反思自己是不是给胡四留下了吃货印象,但他一大早起来没吃饭,现在确实饿了,便不客气地抄起筷子,先捡了几个爱吃的菜填肚子。

      肚子不叫了,他落筷也从容了许多。胡四一直端着同一杯咖啡缓慢啜饮,似有些心不在焉,见安得动作缓下来才打趣道:“这次回老宅,可累坏了吧?”

      不必说,罗刹那么大的事也就能在凡人那边压住消息,对她这等大妖来说定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安得因为中尸毒在桑榆村滞留了一周,中间需要用到的药材之类都是容堇给他送来,风声自然会走漏出去。

      安得苦着脸摆手。胡四让他把手伸出来,有模有样地为他号了会儿脉:“尸毒虽除净,但你接连受伤,毕竟有损根本,之后要好好调养才是。”

      安得点头应下,心说将近过年,他确实也打算好好修养,再不掺和这些事的。

      “他还得用么?”胡四收回手又道。安得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容堇,忙夸赞:“挺好的。若不是他帮忙,我还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这却也不是胡说,容堇这段时间跑前跑后照顾自己,安得很感激,已将他划到“好兄弟”一栏,只是不知是否他错觉,近来总是能感受到好兄弟些许异样目光。

      “嗯。”胡四笑了下,“容堇,是本代天赋最好的狐狸,偏不爱走寻常路,之前在城南开了个酒楼,我还以为他打算一直当小老板呢……所以他先前主动要来帮你,我也很惊讶。他是孩子性格,有时思维和行为会跳脱些,若做得不好,请你多担待。”

      原来是为小辈说情来了。安得立马开启夸夸模式,将容堇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也是对方今日不在铜钱内,否则安得还不好意思这样闭眼乱夸。

      胡四神色淡淡的,不知有没有将安得的话听进去,只是极轻地,仿若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我有时觉得,他与我还挺像。所以总忍不住格外关照他一些……”

      安得:“嗯?”哪里像了?

      胡四却没有再说,而是注视着安得,明眸温柔地弯了弯:“还有什么要说么?我看你神情郁郁,像有心事。”

      他的心事那可太多了。但目前最让人抓狂的还是……

      安得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困扰他一夜的那个问题来。

      “前辈,世上有能算出自己死期的人么。”

      胡四挑眉:“命数何等复杂,一饮一啄,因果轮回。自己算自己,便是神仙也不一定能算准。”

      “那滕爷爷,他从前相命之术准么?”

      胡四顿了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得一时没说话。他犹豫了下究竟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胡四,最后觉得既然二者有交情,那么她便有知情的权力。

      “我怀疑,他早知自己死期。”安得将临走前汪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听着很奇怪对吧。可我回想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越来越觉像有某种力量在牵引我。”

      “老爷子生前明显不愿我涉足玄道,可偏偏他去世不过半年我就遇上怪事,进而开始修道。我的童子命,之前从未有人发现过,也是他走之后才为旁人察觉,我早就怀疑过是因我自小戴的五帝钱手串断了,能压制或者说遮掩我命数的东西失效了。”

      “更别说这回。他十年前会对汪朴说那话,摆明是知道自己此时已死,我会在这时去桑榆村。他……”

      安得停了下。

      他忽地发现此处其实可做两个解读。

      其一,若老爷子只是算到了自己的死与安得的到访,那倒算不得什么。

      可若他是看到了地气异动,罗刹为祸,那以其性格,定会暗中调查此事。

      ……会否他的死也与此有关?

      滕老是突发心梗死的。心梗是老年人常犯的病,彼时安得全然不知其中弯弯绕绕,自然也不会把此事往人为方向联想。

      可如今他知道许多高明法术能将咒杀做得天衣无缝,外表看去就是寻常病痛,就算真有高人在场也未必能发觉。况且周旸也说有人一直在暗中抽取灵气,甚至如今已演变成以活人布阵,强改一方风水。有没有可能老爷子也是察觉到这个人的行迹,才会被灭口?

      “嗯?”胡四忽地抬眼,“最后那句话,你再说一遍。”

      安得愣了愣:“……他知道我会在这时去桑榆村?”

      对了。是什么原由会让安得回一个儿时只待过短短一年的小山村呢?

      是胡四的委托。

      而滕老将妆奁留在老宅。

      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离世后,狐妖会叫安得去将妆奁取回来。

      “他倒是懂我……”胡四轻哼一声。安得不明所以,但看着狐妖神色,无端觉得有点难过。

      “此事我知道了。”再抬头时,她总是带着的笑意收了,面沉如冰。安得与她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神色,不由也浑身一凛,“你且将这段时间来你认为的怪异之处都记下,我会帮你调查。”

      她唤十六进来奉上纸笔,贴耳对她嘱咐了什么,又令她出去。安得接过纸笔,凝神思考片刻,从自己自纪家回来的那个奇妙夜晚开始梳理……

      半个时辰过去,宣纸被写满了。他又反复思索许久,确认没有遗漏,将笔搁下。

      胡四接过纸,凝眉看了好一会儿,露出点疲倦模样来。

      “这事急不来。”她抬手召来只浑身青绿的鸟儿,将纸递给它,见小鸟衔着纸卷飞远了才回头,第一次问起,“那个东西呢?”

      安得小心将妆奁递了过去,胡四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随意放在桌上。

      她又点起烟,吞云吐雾。

      “不看一下吗。”安得问。明明是她让自己去取,又瞒着所有人,说明是很重要的东西,可真到了手中,为何好似不甚在意。

      胡四抬手在那螺钿宝相花的纹路上缓慢地抚摸了下,却道:“不急。不急。”

      安得无端从她有些迟疑的动作中品出了点类似“近乡情怯”的味道,待要将这怪异的想法晃出脑袋,胡四又开口了:“你不好奇,我与滕焕之为何会有交情吗?”

      安得有些犹豫。凭心而论,他自是好奇的,但又觉得这是长辈的事,不该贸然探问。

      胡四却似乎很想找人说说这段过往,见他沉默,自顾自道:“我和他,是六十多年前认识的。”

      “我们狐族天性聪慧,成了灵的,大多都靠拜月修炼。我自负天资,不愿只靠那点微末月力过活,便离了家,往人多的地方去。”

      “人多的地方?”安得意外。胡四虽待他温和,但怎么也不像是喜欢钻人堆里的性格。

      “人。真是很奇妙的生物,你不觉得吗?”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容,任安得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分明只有短短几十年的生命,但想得却比谁都多,都远。瞻前顾后,谨小慎微,可偏偏在某些时候,又有股不管不顾的疯劲。矛盾,但不得不说,很有趣。”

      安得压下疑惑,耐心听下去。

      “碧霞元君娘娘手下有四大仙家,四大仙家又开设了无数堂口,开了灵智的动物都可去堂口领差事,也就是你们说的当家仙。我初入凡世,简直被人间的繁华热闹晃花了眼,迫不及待挑了个瞧着不错的人家,当夜便入住了他家堂口,又托梦告知那家家主我的名字。”

      “那户人家便是滕家。事实证明我看人还未出过差错,滕家家风清正,请我做的也都是除邪匡正的好事,我很快积攒功德,法力大增,甚至得了元君娘娘青眼,要提拔我做她麾下胡仙之首。作为回报,我也庇护了他们子子孙孙数代,平日里得闲,我甚至会化出人形,逗家中小孩子玩。”

      胡四目光中透出点柔和辉光,安得恍惚间从她面上看出了“母性”一词。

      “到了滕焕之这一代,我的事就更多了。他是家中嫡子,却因早产先天不足,自幼体弱多病,易惹邪祟缠身。我时常跟着他,保护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只是……”

      安得听得入神,接话道:“只是什么?”

      “只是等他成为家主后,却宣布不再供家仙,还给我‘自由’。”胡四吐出的烟圈飘着,拼接成“自由”二字,她轻声作结,“这就是我和他的故事。”

      “啊?”情节转变太快,安得还呆着,“可是,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彼时我的修为在妖族中都少有敌手,本就不可能在人间待一辈子,他不过是先我一步,成全我罢了。”说了这许多,胡四心情似好了些,一边拨开妆奁的搭扣一边道,“毕竟相识一场,我离开时留下妆奁作纪念,约定若他遇见无法解决的事,便凭此来找我帮忙……”

      没说完,胡四打开盒盖的手顿住:“怎么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安得一惊。他拿到盒子后怕当中有隐私物品,一路都未曾打开过,若有东西不见了,只能是一开始就没在里面。

      胡四喃喃道:“一个瓷铃铛……”她又接连拉开数个小抽屉,其内却只有金簪玉镯,直到将整个漆盒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才愣愣呆了会儿,“罢了。还想拿回来呢,或许早就不知被他扔哪里去了。”

      安得没敢出声打断她发呆。他觉得狐妖身上蒙了层忧伤的雾,这让她整个人也像道将散未散的烟气。

      “……这次的委托,你办得很不错。钱就不说了,你想必也不缺,倒是有个外面得不到的好宝贝,我晚些命人送来给你。”她停了停,看着安得的眼睛,“还有个消息……不过,还是等到过完年再告诉你吧。”

      什么消息要等到年后?

      安得心有疑虑,但胡四今日明显不想再待客,他只能随十六出了门,再次经过覆满绿藤的院墙时,他停了片刻。

      滕家老宅满园蒿草,四面的墙壁上挂满枯藤。

      那枯藤似乎也是……

      凌霄。

      他又想起胡四说起“拿回来”时的神色。她真的只是要拿回铃铛吗?还是想拿回别的什么东西?而那铃铛,又去了哪里?

      离开玉京,安得心中仍在思考这问题。出来后他发现外间才过晌午,天色还早,他在枫树下立了片刻,决定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早该去,却一直回避的地方。

      安得走到大路上,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去福生大厦。”

      司机回头看他一眼:“小伙子,知道那是啥地方吗?”

      他心中叨叨,之前也不知多少来麓城旅游的人将那地当作商业大楼,其实那一整座楼都是骨灰寄存处!平日有专人看管,诵经祈福,不缺钱的人才会去那的。

      “有亲人在那。”青年轻道。

      司机见他不是不明所以的外地人,欸了一声,这才启程上路。

      十多分钟后,安得下车。福生大厦名为大厦,其实也不过一座五层高的楼而已,第一层是接待处,大堂内供着座天花板高的地藏菩萨像,要二楼往上才是骨灰寄存的地方。

      安得去前台做了访客登记,被领着坐电梯到三层,又沿着走廊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属于滕老的那块小隔间。

      小小的玻璃格中放着骨灰坛,两侧点着电子蜡烛,坛前还摆了个袖珍的绢制花圈。

      来悼念的家属通常都会与逝者说话。因此领路的人将安得带到地方后,便十分有眼色地退下去了。

      现在不是清明不是中元,整层楼十分空旷,只有安得一个人。

      他伸袖擦了下玻璃柜门,注视着骨灰坛上的黑白遗像——那是老者年轻时的样子,梳着三七分的背头,戴着眼镜,面朝镜头微笑,儒雅俊朗。

      “老爷子。许久没来看你了,你在这过得还舒坦吗?”

      安得喃喃。他的问题自然无人应答。

      半年多前老人猝然离世,他浑浑噩噩好一阵,忙下葬火化,又忙着打理其留下的产业,除了将骨灰坛送来这的那天,今天还是第一次到访。

      安得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在逃避。他不想一遍遍提醒自己,他唯一的亲人如今就在这狭窄的小格间里,而他在人世间,是彻彻底底的孑然一身了。

      可现在他有好多问题想问老人。

      “我是不是从未了解过你?”

      “你,又究竟瞒了我多少事呢?”

      遗像只是看着他笑,仿佛在说:这就要等你自己发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妆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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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二选一 哪本先存够稿先开哪本~ 1.仙侠师兄弟年上 高岭之花师兄×油嘴滑舌师弟《魔尊拯救计划》 2.本文同背景轻松小甜饼 沉稳爹系攻×活泼跳脱受《我不混娱乐圈好多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