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客》韫惟

2、项目的负责人

　　顺城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昨日刚下了场大雨，今天又晴空万里，又闷又热。

　　时予日将又生送到幼儿园去之后，便直奔公司，到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响了。是发行部的王经理。

　　她头一疼，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时编辑，《将海》的销量数据出来了，首周破了两万册。”王经理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作者说要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她苦笑，目光落在办公桌角那盆绿萝上。那是《将海》的作者小楠送的，说是感谢她在无数个深夜里陪她改稿。记得最后一次改稿，小楠因为结局写不满意，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那天她陪着小楠改到凌晨三点，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表达方式。

　　“吃饭就不用了，”她说，“让小楠专心准备新书吧。对了，她的新书大纲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总编。

　　“小时，有个急事。”总编神色凝重，“《无谓》的影视改编出了点问题，投资方觉得剧本改编力度太大，原作者那边又坚持不能动核心情节。”

　　时予日立刻站起身。这本书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从最初不被看好的小众文艺作品，到现在的畅销书，她太了解这本书对作者意味着什么。

　　她揉了揉太阳穴，说：“我去和投资方沟通，”她一边说一边收拾文件，“作者那边我来安抚。其实只要把握好几个关键点，改编不会影响原著精髓......”

　　她的手机不断震动，是各个工作群的提醒。美编在催封面定稿，营销在问新书宣传方案，发行在确认加印数量......她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在作者、市场、读者之间寻找平衡点。

　　这时徐柯给她提来了一杯冰美式，她客气的的说了声谢谢，徐柯眯眼微笑。

　　不知怎么了，她总是盯着手机傻笑，时予日问到：“怎么啦，这么开心？”

　　徐柯把手机放下来，贼眉鼠眼的看着时与日，随后脸上闪过羞涩，说：“阿予，明天就是我和我男朋友五周年纪念日了啦。”说完，害羞的低下了头。

　　时予日打着键盘，盯着电脑说：“是吗，你和你男朋友高中就认识了？”

　　“嗯呐。”

　　徐柯笑着将自己的椅子转到时予日旁边，双手捧着手机，想着与男朋友的甜蜜时光。

　　“我记得你男朋友是消防员是吗？”时予日的头没从电脑前移一下。

　　“是的呢！”徐柯继续打着字。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从椅子上起来一把勾住时予日的脖颈，说，“阿予……你有没有考虑过谈恋爱什么的啊？”

　　“没有。”她干脆的回答，她不会谈恋爱，更不会结婚的。

　　徐柯叹了口气：“阿予，不是所有的男的都……”话还没说完，时予日就打断了她：“小柯你是知道的，自从我姐的事发生，对我的心里创伤有多大，我对男人已经去魅了。”

　　她转过身与徐柯的目光平齐，叹着说：“小柯，人心难测，我先不说你男朋友，我也没有资格说，可人一旦经历一些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当初的心智了。你我认识也三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嗯？”

　　徐柯点了点头，时予日家的事确实很让人同情，她曾在时与日家里见过她姐姐时如风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目清秀，面容柔婉，穿着很朴素的衬衫和牛仔裙，笑起来两颗虎牙外露，和时予日完全是不同的类型，没有多余的点缀，放在人群中也是亮眼的一个。

　　她看着时予日陷入回忆，便赶紧转移话题，站起身说：“不过予姐，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呢，教教我了啦。”

　　时予日有些懵，她今天连头都没梳，随便的扎了个侧马尾，哪好看了？

　　或者是时予日气质出众，顺城的女孩子大多矮瘦矮瘦的，而她一米七三的身高格外显眼。

　　徐柯补了补口红，苦恼道：“哎，最近我爸爸和妈妈又轰我出去了，叫我赶紧租房出去了啦，好烦哎。”

　　时予日正在滴眼药水，闭眼说：“租什么房啊，以你的薪水再过两三年可以在顺城买房了啊，买个小房子，一个人住着多好。我爸好朋友说这几年顺城的房价不会太涨。”

　　徐柯托着腮，手在鼠标上来回按：“唉，是嘛，可我想着我男朋友买房啊，我两个人打算今年就结婚了呢。”

　　时与日立刻睁开了双眼，喝了口美式压压惊，叫道：“别这么想，女孩子还是得要有自己的房子的。”

　　徐柯抿唇点点头。

　　这时，办公室门上传来敲门声，随着一声请进，门被推开，同事小惠说：“时编，柯助理，马上要开会了。”

　　时予日和徐柯快步走向会议室，她手里紧紧攥着连夜整理的选题策划案。昨晚熬到凌晨，她的眼睛还有些发涩。

　　推开会议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市场部、发行部、编辑部的主要负责人都到齐了。总编坐在主位上，正在翻看手中的文件。

　　“抱歉，我来晚了。”时予日轻声说道，她和徐柯在靠边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是市场部经理邓子龙。自从上次她否决了他推荐的网红作者后，这人就一直对她颇有微词。

　　会议开始，各部门汇报完近期工作后，总编推了推眼镜："接下来讨论下季度的重点选题。时予日，听说你有个新想法？"

　　时予日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打开投影。PPT的第一页是她精心设计的封面，淡雅的山水画背景上写着"传统文化新解"几个字。

　　“我建议我们做一套传统文化解读系列，但不是简单的古籍注释，而是邀请各领域的专家，用现代视角重新诠释......”

　　“时编辑，”邓子龙突然打断她，“恕我直言，现在市场更倾向于快餐式阅读，你这种选题恐怕很难有销量。”

　　时予日微眯眼，她知道这人是故意想让她吃瘪，她抬眸：“邓经理，我做过详细的市场调研。数据显示，近两年传统文化类图书的销量呈上升趋势，尤其是年轻读者群体......”

　　“数据是可以美化的，”邓子龙冷笑一声，“我记得上个月你负责的那本《诗词新解》，首印五千册，现在仓库里还堆着三千多。”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时予日本就生气，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她挺直了背脊：“那本书确实销量不佳，但主要问题出在营销策略上。我分析了读者反馈，很多人表示根本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好了，”总编突然开口，打断了这场争论，“时予日的选题方向我很感兴趣。事实上，社里正准备成立一个新的编辑室，专门负责传统文化类图书的策划出版。”

　　时予日愣住了，她完全没听说这个消息。

　　“经过社领导讨论决定，”总编的目光扫过全场，“由时予日担任新编辑室的副总编，负责这个系列的具体策划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时予日看到邓子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猛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响。

　　“散会。”总编站起身，“时予日，你留一下。”

　　当她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公司里的人纷纷祝贺到：“时副编，恭喜啊！”

　　“是啊，时副编告诉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只要够努力，升职加薪不是梦啊！”

　　“是啊是啊！”

　　“继续工作！我也要升职加薪！”

　　“工作工作！“

　　时予日轻笑，徐柯从后面搂住她，不怀好意的笑说：“时副总编~既然升了职，那可要请我吃饭哦！”时予日反手握住她的手，说：“今晚没时间，明晚，明晚请你。”

　　“真的？”

　　时予日点了点她的鼻尖，说：“我什么时候食言过？”徐柯趴在她肩头咯咯咯的笑。

　　暮色像砚台浸染顺城，时予日满身疲惫的走出大厦。和徐柯告别后，她钻进驾驶座，额头抵着方向盘，从上午开完会到下班，她一直在忙，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虽说当上了总编，但任务只多未少，她既要做封面定稿，又要写新书宣传方案，既要确认加印数量，还要带刚毕业的实习生。累的她都没精气神了，她打算请一天假，好好的睡上一觉。

　　她想起来还要去城西一趟，慢悠悠的发动汽车，开车向墨景府邸那里去。引擎低鸣着融入车流，暮风裹挟着槐花香掠过她的发梢。她把车窗打开，微凉的风吹过她的脸颊，舒服的不得了。

　　城西离城中也才七公里，她很快就看到了“墨景府邸”，四个大字高高挂在小区大门上，旁边就是销售楼。

　　她拿好手机，下了车朝销售楼走去，门口立马有销售员向她热情的说到：“你好，要看房嘛？”小姑娘看着不大，和徐柯差不多的样子。她点了点头，销售员马上就带她来到沙盘前，笑着介绍这小区的布局以及优缺点。

　　这个销售还挺好的，她心想。记得之前和爸妈看房子的时候，那个销售员狗眼看人低，处处嘲讽，气的她差点和那人打起来。

　　看了好几个小区模型，她都摇了摇头，没一个让她称心的。小姑娘也有些难办，想了一会儿好气的给她说：“小姐你等一下，今天我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刚好来了，我让他给你看看。”

　　时予日轻点头，然后就坐在了后面的沙发上，她拿出手机，发现时母发了消息，她连忙点开：小宝，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脸上慢慢露出笑脸，回复【妈，今天可能要晚点了，你俩和又生先吃吧，不用等我。】

　　点了发送按键后，她把手机放到胸口，想着小憩一会儿。

　　“你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予日惊醒，转身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俯视着自己，她连忙起身。

　　“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程晏靳。”男人将手伸过来，她赶忙握住：“你好，程先生。”

　　“听说你对这些户型都不满意，这里马上就要下班了，不如我带你去实地看看吧。”时予日默了会，看了看外面，天还没黑，她看了一眼这人，便答应了。

　　这小区是小别墅的类型，一楼还带花园，她选中了五号楼，230平的四居室，如果父母来了刚好。一楼主要是客厅，开放式厨房和卫生间，二楼则是卧室。

　　走到楼上时她看见书房的位置修的完全不好，她直到：“这书房的位置太尴尬了，完全浪费了南向的采光。”

　　“这……”程晏靳微微皱眉，解释到，“可你要的200多平的四居室只有这一套了，你看，如果装修好的话阳光也还是可以的。”

　　她垂眸，考虑了一下，过了会她抬头问：“价格多少？”

　　“130w。”程晏用手比划着。

　　时予日眼睛转了转，语出惊人：“100w！”程晏靳被吓到了，愣了一会儿不可思议的说到：“小姐，价也不是你这么讲的吧？一下子把30w给谈掉了，你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啊。”

　　时予日有些窘，但还是坚持道：“就100w，城西又不是繁华地带，你墨景府邸还是新小区，若是我走了，你们可就白白损失了100w，得不偿失啊。”

　　程晏靳低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到：“115w，不能再低了。”时予日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先付首付，后面的贷款用公积金付。

　　“可以，签合同吧。”她干脆的说到。

　　“好，我们就喜欢时小姐这样痛快的人。”程晏靳叫好。

　　两人到了售楼部，工作人员将合同递上来，她一一填好，从包里去出银行卡，随着“滴”的一声，房子算是买好了。

　　所有的弄好时，天已经黑了，她走出售楼部，望着那一轮皎月，像是如释重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