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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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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温莱!能听到我说话吗?!”
“靠!你他妈又乱吃了什么东西!”
有坚硬异物捅开口腔,林斐忍不住咬紧牙关,然而下一秒,他的嘴被强行撬开,异物长驱直入,反胃感立即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他“哇”一声,吐了一地酸涩胆汁。
喉咙仿佛被铁砂纸刮过一样灼烧痛痒,林斐捂住胸口疯狂咳嗽,意识逐渐清醒,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剧烈的头痛。
睁开眼瞬间,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不断流动的黑红色块。
但所幸和之前一样,视觉和听觉上的障碍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感知清晰的同时,耳边炸开一道急躁的声音,吼得林斐的脑子嗡嗡作响:“没事啊,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林斐抬手抓住横在他胸前的手臂:“不用……”
林斐垂着头,盯着地面那一滩呕吐物,透明的酸水里混杂了数颗溶解了小部分的药片。
视线慢慢放远,林斐的旧背包瘫在地上,拉链大开,白色的药瓶滚落在地,瓶口敞开,散落了整地的药片。
除此之外,背包旁边还掉了一个淡黄色的鲷鱼烧纸袋,冷了的鲷鱼烧从纸袋里滑了出来——虽然沾了灰尘脏水,但形状完好无损,没有被吃过。
“不小心吃错东西了……”林斐哑着嗓子说。
做梦时,即便世界光怪陆离,身处其中的人也不会察觉丝毫异样。
身处幻觉时,大概也是一样。
否则林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身穿学生制服的维德出现在他身边,亲亲热热搂着他、和他分享一块鲷鱼烧、要陪他回家时,他会一无所觉。
“我看你他妈是吃错药了!”阿雷斯特冲林斐大吼,一边把手帕按林斐嘴唇上帮他擦嘴,车很快来了,他打横抱起林斐,催促司机:“快快快!”
林斐不愿意待在医院,第三天傍晚状态稳定就出院了,他没想到阿雷斯特会来接他出院:“复查体检前你就住老地方。”
站在毗邻静海公学的第五大道上,林斐正面对着一家没有任何招牌标识的深色玻璃门。
步入其中,穿过长而深的走廊,举止得体的侍应生为他们推开深处另一扇门。
一瞬间,原先的静默无声被一阵悠扬的乐声所取代,室内灯光柔和,穿着华贵的雌虫雄虫们身处其中,十分闲情逸致地喝着酒,然而空气中闻不到酒香,一种奇特而馥郁的芳香强势地压倒了其他一切味道——那是拟雌虫信息激素的香气。
这是一家会员制私人会所,即便是曾经最如日中天时、作为明星的林斐都很难攀上这里的关系,但实际上林斐对这里非常熟悉。
他和阿雷斯特没有在底层逗留,很快来到会所顶层的套房。
林斐来到客厅,环视四周:“这里好像没怎么变?”
阿雷斯特不置可否。
读书期间,林斐经常会跟阿雷斯特他们来这,不过他们来这既不讨论生意,也不结界人脉,更不交流学业,他们来这是为了商讨《如何帮阿雷斯特追到尤里安》以及《怎么拆散尤里安和维德》。
林斐在会客厅沙发上坐下,身体先意识一步熟门熟路地拉开旁边抽屉,伸手一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叮”一脆响挑开打火机上盖,滑动砂轮,火焰却没有冒出来。
林斐视线向下,翻手一看,透亮的黑色漆面机身角落有一处明显的磕碰。
六年前,林斐来这里的次数甚至比去学校的次数多,平时会在这里放一些生活用品。
当年离开时他没想过会回来,东西几乎都拿走了,这只打火机是阿雷斯特送他的,虽然很贵,但两人吵架时不小心摔坏了,机身上留下很明显一处磕碰,漆都掉了,也用不了,林斐没带走。
“这个已经坏了,可以丢了,”林斐随手把打火机搁在一旁抽屉柜上。
阿雷斯特低头点烟,含糊不清地说:“忘了,下次让保洁丢。”
林斐靠着沙发背,盯着阿雷斯特的动作。
注意到林斐的视线,阿雷斯特衔着烟走到林斐身旁,手撑沙发靠背,身体自然弯腰前倾,凑近林斐唇间,烟草的气息刺激神级,烟头与烟头即将相抵,阿雷斯特鸽血红的眼瞳猝然迫近,林斐动作微顿,突然他往后靠了一下。
“算了,”林斐目光闪躲,捏着烟扔在一边:“我戒好久了。”
阿雷斯特直起身,站了一会,他不是很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也按灭了手上的烟:“戒了好,健康。”
林斐点点头,谁都没说话,室内突然陷入沉默。
“那个……谢谢啊,送我去医院,”林斐尝试开口。
恰在此时,门铃声响起,林斐望向门口,阿雷斯特看了他一眼,在林斐回望过来前起身要去开门。
林斐拉了一下阿雷斯特的袖子,又很快放开:“是谁来了?”
“估计是尤里安,”阿雷斯特回头道,只看到林斐的背影:“你去哪?!”
“别说我在这,”林斐兔子似的钻进其中一间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
平心而论,林斐既不想见到尤里安也不想听到尤里安的声音,但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他还是贴着卧室门,认真偷听门外阿雷斯特和尤里安的对话,偏偏房间隔音还不错,林斐的耳朵又不好,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
林斐听了半天听不出个所以然,泄气地轻锤了一下门,直起身想坐会,身后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阿雷斯特的声音清晰传来:“开门,找你的。”
“……”林斐打开一条门缝,仗着阿雷斯特长得高可以完全遮住他,他对阿雷斯特做口型:不是说了别说我在这吗?!
阿雷斯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也做口型:他早就听到了。
“我是来道歉的,”就在这时,尤里安笑盈盈地从阿雷斯特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熟悉的淡黄色牛皮纸袋。
尤里安脸上的笑容幅度完美得像假人:“真不好意思啊,我的助理不小心错拿了维德的东西,维德可生气了。”
“这里面呢是鲷鱼烧,那家很有名的点心店的老板刚烤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尤里安将袋子递到林斐面前,林斐没伸手,阿雷斯特看向袋子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嫌弃:“我记得你逻辑学学得很好啊,你吃了维德的东西,维德生气,你应该赔礼道歉的对象不应该是维德吗?”
尤里安耸了耸肩:“你去问维德咯。”
尤里安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斐身上:“哦对了,还有教会的债务,抱歉啊,那个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有一个弟弟,他非常可爱,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他,所以特别想跟你亲近亲近,”尤里安吐了吐舌头:“看来我用错方法了。”
尤里安拿出终端,看眼便签上的内容,确定自己把该道歉的都道歉完了后,微笑着要把鲷鱼烧递到林斐手上:“好了,感觉你不是很想见我的样子,我就先走了。”
林斐没伸手,阿雷斯特截过尤里安手中装鲷鱼烧的袋子,粗暴地拆开,随手捞起一个丢进嘴里,边嚼边觑林斐,可林斐根本没注意阿雷斯特的目光,他望着尤里安离开的背影,上前一步:“等一下。”
尤里安疑惑地回头:“嗯?”
“维德他……”林斐嘴唇微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维德为什么没有亲自来吗?”尤里安摊手:“如果是问这个的话,维德准备走了,他好像不想跟我们玩过家家了。”
尤里安的目光在林斐脸上流连,私密空间里他没有戴口罩,整张脸一览无余,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子再到花瓣般漂亮的嘴唇连成优美的线条,绿汪汪的大眼睛与如白瓷玩偶般精致的脸很相宜,安安静静不动不说话的时候一定很乖。
可惜的是,他一侧脸上布满大片紫色瘢痕,破坏了这份近乎完美的美丽。
劣等雄虫?尤里安盯着那片瘢痕,在心中轻笑,也许这是一份幸运也说不定呢:“滨海停机坪,他从那里出发。”
林斐目光闪烁,片刻后,他拎起沙发上的背包,拉住阿雷斯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跑:“抱歉,失陪了。”
“我不会把他让给你的哦。”
身后遥遥传来尤里安温柔的嗓音,林斐站在门口回望,他那双好像无时无刻不低垂着长长睫毛、显得十分无辜怯懦的绿色眼眸第一次抬起视线,直直射向尤里安:“……我也有个哥哥,一看到您,我就想起了他。
“嗯哼?看来我们很有缘,”尤里安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可惜他死了。”
尤里安挂在嘴角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变了形。
林斐微微一笑:“我非常怀念他,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您相处。”
滨海停机坪,阿雷斯特刷完卡,道闸打开,林斐当即跑进去。
阿雷斯特的脸奇臭无比,他拽住林斐的胳膊:“你拿丑得要死的简笔画勾引维德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林斐双手合十,祈求状:“你别进去,维德看到你要生气的。”
阿雷斯特松开手,皮笑肉不笑:“维德不会生气的,维德已经走了。”
林斐愣住。
阿雷斯特抬手给林斐看手表:“时间过了。”
“林斐·温莱!”阿雷斯特大喊,林斐已经跑开,背影越缩越小。
林斐站在停机坪安全线外,海风和飞机喷流出的气搅合在一起,吹得他从头发到衣服整个都乱糟糟的,最后一架飞机确实已经飞走了,他抬起头,天上云朵翻滚,连飞机的影子都没有,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
林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维德,即便是幻觉。
要怪故地重游,怪一个莫名其妙过去的梦,怪那份熟悉的味道,才让他突然之间有一点点想念。
仰着头,风吹得眼睛疼,推着他左摇右晃,林斐捂住脸慢慢蹲了下去。
心情其实比自己以为的要平静得多,林斐心里又一次冒出回家的念头。
还是回家吧,什么医院复查也无所谓了,他这种身体,不到死的时候就会一直这样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下去,到时间了,无论投入再多金钱精力,也只是做无用功。
其实比起想维德,林斐更想家里的床,虽然不是特别软,但躺上去可以一觉睡到第二个黄昏,扎一针营养液后,再继续长长久久地入睡。
“这里不准坐,”一个高大的阴影从身后整个罩住林斐。
林斐一动不动,好半天,他缓慢仰起脸,捂着脸的手指慢慢分开两条缝。
维德低头俯视他,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跟林斐一样凌乱:“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