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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坏星星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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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昏昏沉沉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物件,动作间他的目光掠过一处地方,忽然,他停了下来。
“维德让你带我去的是这个地方?”林斐找到飞行员,指着机票上的地点问。
地点赫然是林斐过去和维德隐居的那座临海岛屿,那是他们的……家。
*
此时此刻,阿雷斯特终于赶到了机场,机场空阔平坦,风毫无遮挡地扫过整片灰色地坪,也刮得阿雷斯特的风衣猎猎作响,面色发白。
虽然他紧赶慢赶,可维德临时调用的那架私人飞机已经飞走了,带着林斐·温莱一块飞走了!飞!走!了!
阿雷斯特咬牙切齿,然而,除了咒骂和愤怒,爆发的情绪火山下,还潜藏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挫败感,即便他自己并不想承认。
用手胡乱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阿雷斯特转身想走,脑子还混乱地思索其他对付林斐的方法,然而抬眸的瞬间,他眼瞳一震,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一步步朝他走来的纤细的身影。
自己是被林斐气晕头了,产生幻觉了?
然而,在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阿雷斯特发现那道幻觉并没有消散,林斐就这样轻飘飘地走到了他身边,脸上既没有愧疚也没有害怕,平静得好像是吃完饭下楼遛弯撞上了阿雷斯特一样。
林斐淡淡地和阿雷斯特打了一声招呼。
阿雷斯特依然愣怔且狐疑地盯着林斐,他承认,他被林斐给唬到了。
“你的脖子……”林斐目光向上,视线突兀地停在阿雷斯特脖子那一点蔓延出来的紫色瘢痕上。
察觉到林斐的目光,发现这还真不是幻觉的阿雷斯特捂住脖颈,咬牙切齿:“还不都是你害的!”
现在,阿雷斯特终于确定了,林斐·温莱他竟然没有走?!他怎么敢的?!
可还不等阿雷斯特发问斥责,林斐目光上移,和阿雷斯特对上视线,先声夺人:“所以,你找到缓解劣化的方法了吗?”
怒火将要勃发,又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压下,想起缓解劣化的方法,阿雷斯特扯起嘴角,一把抓住林斐的手腕:“找到了啊,还有谁会比你更了解?”
“林斐·温莱,没想到你的心这么黑,你们这群劣雄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吧,组建经纪公司是假,背地里勾结权贵,试验缓解劣化的方法才是真的吧?”
林斐下意识想为自己辩解,想申明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一直都以为他们只是在赚钱而已,可话哽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口:“我……”
阿雷斯特挑眉,嘲讽地说:“行了,说实在我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当年读书那会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呵呵,林斐·温莱,我现在更了解你了。”
“你千方百计要跟维德在一起,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阿雷斯特渐渐眯起双眼,眼中精光闪过,一眨不眨地观察林斐脸上的表情。
林斐脱口而出:“不是的。”
林斐情绪波动的当口,阿雷斯特当即趁机伸手要去抢林斐手上的机票,但就像阿雷斯特了解林斐,林斐也了解阿雷斯特,他下意识手一躲,阿雷斯特抓了个空,对林斐的怒气也去而复返,火红的眼眸一瞪,可这时,林斐却做了一件让阿雷斯特再次呆愣住的事。
林斐的视线向下,落到机票上,突然,他手一动作,当着阿雷斯特的面,撕掉了手上的机票。
阿雷斯特火红的眼瞳一缩:?
“林斐·温莱,你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招,你——”
“不是说找到解决劣化的方法了吗,”林斐抬手朝阿雷斯特晃了晃,向他展示撕碎的机票,而后才把它们塞进兜里,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合作吧。”
*
三天后,医院。
林斐站在病房外,透过透明玻璃窗能看到重症病房内的兰德,他正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透明的氧气罩,各种各样的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去,接连着各种各样的输液瓶。
劣化是没办法被医治的,即便兰德现在躺在重症病房里各种手段齐上,也只是能拖几天是几天而已。
然而,三天前从机场离开时,林斐心中其实还存在着某种幻想,兰德留给他的信封里有一支针剂,虽然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可林斐却隐隐能猜到,那其实就是在黑市流传的可以缓解劣化的东西,即便不能根治,只是缓解,也已经很好了。
可这份愿望最终落空了,那支针剂对林斐、对其他任何劣雄来说都是救命良药,可唯独对兰德毫无意义,因为那支针剂里的东西就是从兰德·卡奥菲斯身上提取出来的。
林斐的目光一寸寸流连经过兰德英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当他安静昏迷、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时,简直和维德没有丝毫分别,一模一样。
第一次知道兰德的身份时,林斐就惊讶于兰德的长相,那是一张说不上丑陋,却过分平凡的脸,除了轮廓有几分神似,任谁都想不到他会是维德·卡奥菲斯的同胞弟弟。
“和维德不一样,兰德出生后就被检测出有劣化的倾向,所以并不像维德一样受到家族的重视,劣化后,他更是直接被卡奥菲斯家族扫地出门,彻底断绝了关系。”
维亚站在林斐身旁,轻声吐露那些不为人知的贵族内幕:“作为家族弃子,他不仅失去了继承权,也被剥夺了使用这张脸的权利。”
林斐眼睫一颤,已经隐隐猜到了维亚接下来要说的话。
维亚语气嘲讽地说:“他的哥哥维德是家族最尊贵的继承人,而他作为家族弃子,劣化的废物,又怎么配和他哥哥用同一张脸。”
林斐眼神复杂,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兰德有着一张和维德一模一样的脸庞,林斐一定不会接近他,也不会允许他接近自己。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会一直保持那种无知无觉的幸福状态。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林斐就意识到了,兰德就是他,是噩梦里的那个“维德”,那场噩梦不是梦,他被迷晕、被设计和兰德当众交.合、被抽走身上的血液、像肉铺上的肉块一样被观察被摆弄,这一切都是真的。
看着病床上气息微弱、双眼紧闭的兰德,林斐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兰德那双充斥爱慕与迷恋的闪闪发亮的紫色眼眸,可兰德所注视着的那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并不是真的,就像月亮本身并没有光彩,而是依靠反射太阳的光芒才变得明亮,星星的闪耀光辉也是虚假的,所有的浮华美好自始至终都只是观星者自身的投射。
多不幸啊,遇上彼此。
光辉是虚假的,那颗星星即便存在,也注定与观星者所幻想的大相径庭,它注定迷失在茫茫夜空中,在无知无觉中腐烂,坏掉,坠落,
终于,林斐移开了视线,他看向维亚,微微一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维亚哥哥,不过我要先走了,我们之后再联系吧。”
维亚看着林斐洁白如雪的侧脸,目光一颤,忽的抬眸,他眼瞳中映出走廊远处走来的另一道高大的身影。
“你要跟阿雷斯特走?”维亚看向走来的阿雷斯特的身影,又低头看向林斐,语气中有着惊讶:“这三天你也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林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带着一抹笑反问道:“维亚哥哥,你是不放心你的亲表弟,还是不放心我?”
维亚忽然抓住林斐的手臂,像是想阻止林斐离开:“我当然是不放心他!”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放心你,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其他了解维亚的虫在场,一定会惊讶维亚此刻的表现,毕竟维亚对外可是出了名的言辞犀利、嘴毒刻薄,戳人心窝不偿命,可现在站在林斐面前的维亚却那么笨嘴拙舌,简直不像是维亚了。
维亚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组织好了语言:“我不放心他,阿雷斯特就是个混蛋,我更不放心你,你跟他在一起被欺负了怎么办?”
“我——”
林斐笑着开口,打断了维亚的话:“维亚哥哥,别紧张,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跟阿雷斯特……我们好久之前就认识了,没关系的,之前是误会。”
维亚握着林斐手臂的手一紧,与此同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他在一起比较好。”
回忆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平常它就躲在记忆的深处,即便主人努力回想,它也岿然不动,不声不响,然而又有些时候,当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气味,相似的声音出现,它便冷不丁跳了出来,勾人进入恍若梦境般的奇妙幻觉中。
此时此刻,林斐脸上淡淡的笑容正如开启维亚回忆的钥匙,某些维亚自己都以为遗忘的画面就在此时不设防地闯入脑海。
那是高中的时候,维亚即将升学,除了全力以赴准备升学外,他平常最多也就只跟身边的好友们有交集,学生会会长乃至社团社长的工作也正在逐渐交接给新人,对学校内发生的事情、流传的种种新闻他都并不关注。
林斐和阿雷斯特的事情,以及林斐·温莱身上的流言蜚语,维亚也是直到发生一段时间后才发觉。
维亚以为自己根本不会记得,然而此时回忆起来,维亚却发现他记得当时场景中的每一个细节。
食堂里,维亚和尤里安等好友端着餐盘想要离开,遥遥却看到了林斐·温莱,他被几个高大的雄虫围在中间,低着头端着餐盘,看不清神情。
“那是阿雷斯特他们吗?”维亚皱起眉问。
乍一下,他还没认出来,多看了几眼,他才发现围在林斐身边的那几位高大的雄虫都是平常跟着阿雷斯特厮混的二世祖。
林斐·温莱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维亚心中疑惑。
与此同时,林斐·温莱坐在位子上,而那些雄虫依然簇拥着他,还拿起餐勺想要喂林斐吃东西的样子,然而他们的动作非常粗暴,他们自己这样吃倒是没什么,可林斐·温莱肉眼可见比这些肌肉发达的雄虫要精巧纤细得多,在他们这样的动作下,很快被戳得脸颊鼓起,似乎还呛到了,咳嗽时整个身体颤抖了起来,整张脸咳得绯红,眼角都沁了眼泪。
维亚皱起眉,凭借他多年的学生会会长的身份,他已经直觉到这可能涉及到校园霸凌的问题,然而当他想要行动时,尤里安却抬手拦住了他:“你想要干什么?”
维亚眼看阿雷斯特也走了过来,一把搡开坐在林斐身侧的雄虫,自己坐了过去,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们是在欺负林斐·温莱吗?”
尤里安兴致盎然地注视着林斐·温莱所在的方向,张嘴说:“维亚,你没听说那件事吗?”
尤里安于是告诉了维亚,有关林斐·温莱色诱阿雷斯特、让阿雷斯特失去了参与教会遴选资格的事,维亚听完也是愣了,他最近疯狂备考,还真没听说过这件事。
“他怎么会……”维亚吃惊了半天,脑子飞速转动,还没思索出来个所以然,眼看阿雷斯特将橙汁倒在林斐雪白的校服衬衫上,他当即上前一步,想要阻拦,然而,他再次被尤里安拦住:“维亚,等等。”
等了几秒,尤里安又让维亚看去:“喏,你看。”
虽然阿雷斯特刚才很粗暴地将橙汁倒在了林斐身上,可林斐·温莱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的神色,更没有想反抗的意思,甚至在缓过神来以后,他还主动扬起微笑,主动张开嘴,似乎还想让阿雷斯特喂他食物。
那讨好的甜腻腻的笑容,在年少的维亚看来说不出的古怪,看到时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甚至有一种不敢直视的感觉,然而年长的维亚回想起来,却觉得仿佛有一股电流流过全身,说不出的酥麻和羞耻。
在维亚的大学入学申请通过后,他倒是若有似无地观察过阿雷斯特和林斐,也旁敲侧击得到过他们的消息,在那些打量和消息中,阿雷斯特俨然和林斐成了很好的关系,他们厮混在一起,常常出双入对,逃课打架,甚至霸凌同学,让好几个同学转了学,名声非常难听,不过大多数人并不敢说阿雷斯特的坏话,渐渐的,所有的流言蜚语乃至桃色谣言都是围绕在林斐·温莱身上的。
声名狼藉,大概只有这个词能形容在学校的林斐·温莱。
维亚似乎也因此讨厌起了林斐·温莱,“这里是读书的地方,不要把在娱乐圈的作风带到这里来。”
维亚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说出的这句话,可现在回想起这句话,他却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大块,似乎有什么东西连同这句话一瞬间坠落了下去。
当年的维亚稀里糊涂、是非不分,可现在维亚却终于脑子清明、一清二楚,他当年竟然会相信那些莫须有的说法,觉得林斐·温莱是借此勾搭阿雷斯特,阿雷斯特他们和林斐的相处就是霸凌,难道林斐在微笑,这就不是霸凌了吗?难道林斐能忍受,这就不是霸凌了吗?
他不能再让林斐和阿雷斯特在一起,他不能……
“维亚哥哥,我真的要走了,”可光阴流转,校园的日子不知何时已飞速流去,长大后的维亚面前,是脱去了青涩稚气、长大后的林斐,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维亚的桎梏,朝他微微笑,“不过,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我的前经纪人沙克·温莱,他之前是不是在维亚哥哥你的公司上班?”
维亚眉头紧缩,眼神中残留着回忆过去带来的阴翳,然而面对林斐的问题,他依然下意识回复:“对……”
“但他前不久辞职了。”
林斐睁大眼睛,思索了几秒后,他又问:“维亚哥哥,是谁介绍他来你们公司上班的啊?”
这时,维亚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又或者在犹豫。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林斐十分体贴地说。
维亚眉头锁得更深了:“不,没什么不方便的,是尤里安介绍他来我这里工作的,不过只是一个很小的闲职而已。”
“这样啊,维亚哥哥,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我真的走了,拜拜,”林斐点点头,再次笑着向维亚挥挥手,而后转身向阿雷斯特走去。
维亚下意识想去捉住林斐,可似乎只是差了那么一小步,他没有抓住林斐的手,他也没继续往前。
今时不同往日。
维亚从恍惚中意识到这句话。
这里不是学校,林斐·温莱已经不是他的学弟了,这里也不是娱乐圈,林斐·温莱和作为明星或作为娱乐公司老板的维亚没有任何关联,当然,林斐更不是他的亲朋好友,他们之间的关系如蛛网般微弱易碎,只取决于林斐当下的情绪想法。
当林斐想去做什么时,维亚即便想要干涉,他又有什么立场、什么条件、什么方式去干涉呢?
林斐离开前脸上的笑容似乎仍停留在维亚脑中,他的笑容是那么的甜蜜,却又仿佛心事重重,他的眼神褪去了惊惶,染上了哀伤又坚定的色彩,就好像是一颗已经甜美饱满到几乎腐烂的苹果,它可以被摘下,却没有谁能回溯时光参与它自青涩至成熟的美好时光,面对这样的林斐,维亚似乎只能是过客。
过客?
……不。
维亚十指收拢,握紧了拳头,当他再次抬头,看到林斐走向阿雷斯特的身影时,他突然动身。
时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学校的那个午后,但这一次,维亚挥开了尤里安阻拦的手,坚定地朝林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