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已si》山亦海

8、葬礼 我的名字

　　周六，学校放假，同时也是，志永的葬礼。

　　从凌晨就开始下起的小雨，到八点林予出门前，还是没有停。

　　父母又忙于上班没有回家，但在桌上给他留了面包，可惜林予并没有胃口吃早饭，于是他将面包放进了冰箱里。

　　他披了一件黑外套，不想带伞，索性戴上了外套自带的帽子，又在楼下拿了昨天订的外卖，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白色菊花。

　　来到殡仪馆，乔可依抱着一束菊花在门口等着他。她与严志永玩的也好，同时又作为班长，代表班上的同学过来。

　　门口停有几辆车，门口地板上满是泥泞的脚印。一些穿着黑灰色衣服的大人撑伞站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小声的说些什么。

　　尽管他们自认为声音很小声，却还是传进了林予的耳朵里。

　　“真可怜，丈夫出事才死了……”

　　“……谁能想儿子是抑郁自杀……”

　　“……好像疯了……我看她儿子也真是的……”

　　“……”

　　父亲去世这件事志永没有告诉林予，林予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的难处影响到他人感受。

　　乔可依也听到了那些话，她扯了扯林予外套说：“好冷啊外面，陪我进去吧。”

　　林予看了看乔可依穿的比自己还厚的衣服，没说什么，跟着她进去了。

　　灵堂内摆满了花圈，志永静静躺在灵柩里，他的四周围满了黄白相间的菊花。林予和乔可依将手中的花放在了他身旁。

　　灵柩里的志永一脸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只是这次睡得比平时久。

　　他究竟遭遇过什么，林予不得而知。

　　一阵哭声将林予思绪拉回。

　　他转过身看去，一个瘦弱的女人正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她应该是志永的母亲。

　　注意到林予在看他，女人缓缓侧过头来。他看到了难以忘记的一幕：女人眼睛通红，双目无神，黑眼圈极重，十分憔悴。

　　“你就是志永经常提起的朋友吧……”女人喃喃道，忽然她像发疯一样扑向了林予，嘶吼道，“小永怎么可能自杀呢你说，都是那些警察、学校不想再调查下去才让我不要再深究……还我小永，还我小永！”

　　林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乔可依也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幸好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上前安抚住了女人。

　　“不好意思，伯母最近精神不太好。”烫着卷发的女生抱歉的朝他们笑了笑。“我是严志永的堂姐，有事你们可以来找我，我这几天都在这。”

　　听到志永的名字，女人又一下激动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志永的堂姐见拉不住她，只好叫来几个人，匆匆忙忙地抬走了她。

　　看见在情况，乔可依难过地皱了皱眉，说：“你是不是觉得严志永的死不可能是自杀，对吧？”

　　见林予点了点头。于是她又接着说道：“我也觉得，平时乐呵呵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这样。”说罢她又叹了口气，“但是在残缺的证据面前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她拍了拍林予肩膀说：“但我相信，你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大胆去做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乔可依还要上辅导班于是先走了。林予见没有认识的人，也便准备走了。不过在门口他遇见了东街的许婆。

　　“和小玲子那样丢下就走了。”许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过来，嘴里嘟囔着逻辑混淆的话。

　　但林予知道她在说什么，小玲子是她的孙女。

　　许婆以前有个美满的家庭，一次意外却将她儿子和儿媳夺走了，只剩下个孙女和她相依为命。

　　但在林予读小学的时候，她唯一的孙女被人贩子拐走了。老人每天坐在街门口期盼着孙女能够回来。以至于附近的人都知道了这位可怜的老人。

　　林予有一条她亲手编织的手链，志永也有，这附近的小孩都有。因为曾有一位算命的经过，让她编手链给小孩子，就能找到孙女了。

　　也不知这可不可信，总之许婆就这样，给附近的每个小孩都编了不同款式的手链。

　　许婆嘟囔着走了进去，林予也准备回家了。

　　不过在经过公园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树底下，是那个被体育老师抓了还报自己名字的男生。

　　林予一向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这一次，鬼使神差的，他走向了那个男生。

　　男生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警惕的往后看了看，见是林予后，他松了一口气，又笑道：“来找我？”

　　“是，某人偷翻窗被老师逮了之后，还诬陷其他同学。”林予冷笑了一下，然后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生捡起脚边的小石子把玩着说：“我们班上有人喜欢你，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久而久之就认识了。”

　　勉强合格的回答。

　　男生又忽然凑近了他问道：“你考虑给他一个机会吗？喜欢你四年了。”

　　“你告诉她，死了这条心吧。”说完林予转身就要走，毕竟他是来找男生算昨天报他名字的账。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瞥见公园里供儿童游玩的设施中，有一个黑色的圆拳头大的不明物体，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荡着秋千。

　　那是什么？林予好奇心又发作了，走上前去查看。男生见他走过去，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进了，才看清。那是一个陶瓷娃娃的脑袋，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白瓷脸上一双蓝色有机玻璃做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让人感到阴森森的。

　　风吹过，秋千又“吱呀呀”地转起来了，到真像这个陶瓷脑袋在自己荡秋千。

　　不知道是哪个小孩不小心弄丢了，或者是故意摆在这里吓路人的。

　　“看到玩偶脑袋说明最近你会遇到鬼呢。”男生冷不防在后面说了一声。

　　“这是什么？鬼故事还是民间传说？”林予皱了皱眉头，不过男生的话确实有道理，毕竟他最近真的遇到了鬼。

　　“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乱七八糟的传闻吧。”男生耸耸肩，然后忽然将话一转，“你觉得鬼，是怎样的存在呢？”

　　林予顿了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他联系尤瑛的话，仔细想了想回答道：“被束缚在世间，无法脱身而去的存在？”

　　男生笑了笑，也不知道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你真有意思，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世界上没有鬼。”

　　“……”

　　男生继续往下说道：“鬼有了遗愿，就会被生前无法实现的事情束缚着。明明都是生前无法做到的呢，却还需要实现愿望才能离开。你觉得上天这样的对待公不公平？”

　　“我不知道。”毕竟林予不是鬼，也没有做过鬼，无法体会鬼的那种感受。但他想起了尤瑛，尤瑛正是被遗愿所迫，才想要与他一起合作。

　　“我个人对此还是蛮喜欢的。”男生坐上了陶瓷脑袋旁边的空秋千上，一晃一晃的摇了起来。他的影子在秋千的摆动下，一会儿缩小，一会儿拉长。“虽然生前无法实现，但却在死后给了你一个机会去实现它。不也是一种机遇吗？”

　　林予又仔细想了想，觉得男生的话也挺有道理的。虽然说可能大部分鬼都很厌恶这样子，但是至少在你死后还是有机会去实现那个愿望的。

　　男生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好了，我该回去了。我对你朋友的那个事情挺感兴趣的，有机会我们可以互帮互助一下。”

　　“另外，我的名字是，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