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个山精闯大荒》阿菜不吃菜

74、偏执 公子，琴娘

　　梁洲城的谢府还在，一如数千年前的模样，时间仿佛没有在谢府上留下任何痕迹，和数千年前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谢府毫无人气，它被璃煜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昏暗的房间犹如囚牢，严密地不透一丝风进来，不允许任何人窥探。空气里混杂着牌位前的香火气，那是璃煜给谢父谢府上的香火，纸钱的灰烬随着风肆意飞散，很是欢快。

　　璃煜早已化作一摊烂泥靠在角落，数不清的酒坛碎片散落在周边，似乎下一刻就要割破他的血肉。

　　数千年了，他从未找到关于谢府众人轮回的一丝一毫的消息，仿佛他的那段记忆就是个梦，可是谢府还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过去的一切，实在是过于熟悉，不敢遗忘丝毫。

　　如果连他都忘记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啪——！

　　又一只酒坛被璃煜抄起扔到了不远处的地上，瞬间四分五裂，酒坛里残余的酒散落满地，为整个房间又再添了一分酒气。

　　他已经栽在那个昆仑女弟子手里两次了，还有那个用只破金鼎砸自己的人，他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关于谢府的一切他似乎在逐渐遗忘，他已经想不起来当初妹妹离开谢府之后的事，他识海里家人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

　　恐惧在他心里蔓延，如今已然编织成一张密不通风的网将他包裹起来，窒息又绝望，他知道，他时间不多了，等所有关于谢府的记忆不再存在，那么他就不再是谢璃煜了。

　　妹妹离开家，去了归璞阁之后呢？他到底遗忘了什么？他无数次去找过归璞阁，可是却连归璞阁的影子都摸不到。

　　可是他不想忘记，所以他时常躲在谢府里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希望至少在梦里还能看清家人的脸。

　　今日他却额外心烦意乱，明明喝了那么多酒，可是脑子却额外清醒，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又亲切。

　　他看着不远处茶案上的古琴，神色晦暗不明。

　　他低低呢喃：“阿篱……”

　　像是呼唤，又像是陷入了回忆。

　　篱篱和心魔签订契约，将小白的妖魂藏在她的古琴里，替她抗下所有风雨。从此，她听命于璃煜，成了他的刀，最终身死魂消。

　　而阿篱临死前拼命保全的古琴，如今是他剩下唯一真正拥有的了。

　　桌案上的古琴无人拨动，却自顾自地响了起来，像是在呼唤着璃煜，随着古琴的声音一缕幽魂竟然飘到了璃煜身后，凝聚成了琴娘的模样。

　　一双玉手从璃煜身后穿过来，明明是一缕魂，却切切实实抱住了他，琴娘整个人贴上了璃煜的后背，满眼的心疼。

　　“公子，你别这样……琴娘心疼……”仿佛说话都能扯得心口疼，眼泪瞬间决堤落到璃煜肩头，染湿一大片。

　　璃煜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醉了，他也根本听不清琴娘在说什么，背靠着传来的舒适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让更靠过去几分，下意识贪恋这份柔软与香气。

　　他感觉像是和往常一般将脑袋整个埋进阿篱毛茸茸的肚子，似乎这样能让他安心，紧绷的神经也能放松一些。虽然时间久了阿篱会毫不客气地伸出爪子挠他几下，他也乐此不疲。

　　琴娘不语，更加抱紧了璃煜，任由他将头满进自己的颈间，璃煜似乎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满意地蹭了蹭。

　　“爹……娘……妹妹……别丢下我……”似乎是做梦，随着一声声呢喃璃煜也落下泪来。

　　琴娘仔细为他拭去眼泪，也不忍心让璃煜就一直这样醉气熏天，便又伸手到他胸前替他脱下衣袍，至少也要换上一件干净衣服才行。

　　只是才刚拉开了璃煜的衣襟，璃煜阴狠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他狠狠抓住琴娘的手，瞬间将琴娘拉到身前压在了地上，死死扣着她，眼神虽然依旧迷离，可那股狠劲儿是璃煜骨子里的渗人。

　　如果不是真的感受到几分熟悉，他是真的要杀了琴娘。

　　“公子，疼……”琴娘的手腕被璃煜捏得生疼，皱眉慌乱地想唤回璃煜的理智，“公子，是我，我是琴娘啊。”

　　地上酒坛的碎片扎入了璃煜的掌心，刺入皮肉的痛楚终于让璃煜清醒了几分，他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连忙收起了威压松开了琴娘。

　　可他刚想从琴娘身上起来，鲜红的血液就滴在了琴娘脸上。琴娘一慌，直接拉过璃煜的手满脸担忧，连语气都忍不住着急起来:“公子，你受伤了？”

　　璃煜抽回了手，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无碍。”

　　可是当他想再远离几步，琴娘却连忙跟着站起身来伸手拉住了他，许是因为太急，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又重重摔了下去。

　　琴娘控制不住惊呼出声，璃煜连忙伸手将琴娘护进怀里，后背摔倒地上，生疼。

　　璃煜忍不住一阵闷哼，琴娘连忙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满眼担忧：“公子，你没事吧？都怪琴娘。”

　　说着琴娘就就抬起身来想要查看璃煜有没有伤到，只是最终还是璃煜坐起身来，表示无碍。

　　琴娘看着璃煜，眼里的担忧下掩藏着什么东西，那是璃煜看不懂的情绪。两人就这么僵持几许，也不说话，周身的氛围却已然悄然改变。

　　许久，终是琴娘再度开了口。

　　“公子，你还有琴娘，琴娘是你的人，琴娘不想看到公子这般伤心。”琴娘跪坐在璃煜面前，颤抖着手抚上璃煜的脸，眼神温柔如水，满眼的怜惜似乎能将人的骨头都化掉，“公子，不要难过了好不好？琴娘还在你身边，阿篱姐姐能做的，琴娘一样也能做，琴娘会做得更好的。”

　　璃煜没有说话，回应琴娘的只有沉默，他无法回答琴娘任何一句话。

　　琴娘又靠近了璃煜一些，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璃煜。

　　她是猫，也见过璃煜将阿篱姐姐抱在怀里的模样，公子喜欢抚摸阿篱姐姐的皮毛，笑得那样松弛又宠溺的公子是她不想失去的。

　　她将脑袋埋进璃煜的脖颈间，她闻到了璃煜浑身的酒气，许久，她似乎也是有些醉了。

　　“小白，别这样做。”

　　头顶传来璃煜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紧接而来的是璃煜双手扶上了琴娘的肩头，缓缓将她推了开来。

　　璃煜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努力看清琴娘认真道：“我的事，与阿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乖，去门外等我，我很快就能好了。好吗？”

　　而琴娘看着眼前这般认真的璃煜，却是落下一行清泪来，声音里都略带着一丝呜咽：“公子，你已经许久未曾唤我小白了。”

　　说罢她又上前再次抱住了璃煜，更加坚定道：“公子，琴娘不出去，琴娘要留在公子身边！”

　　这一举动让璃煜慌了神，连忙伸手想再次将琴娘推开，却再也推不动，又不敢真的使力怕伤到了她，一时间只能无奈地提高呻吟凶了几分。

　　“琴娘！”

　　琴娘摇头：“我不放！”

　　一推一搡间，璃煜也是来了脾气，抓住了琴娘的手就将她压在了地上。

　　而见璃煜发了狠，琴娘心底也泛起委屈起来，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起了转，眼见着就要落下。这一模样一时竟让璃煜没了办法瞬间收了脾气，下意识抓紧琴娘的手也松了一些。

　　璃煜讪讪：“那个……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古怪起来。琴娘的手也不知怎得就从璃煜手里抽了回来，又落到了璃煜脸上。

　　她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到璃煜眼里，眼波流转，眉目含秋：“公子，琴娘这副身子是你给的，如果能够帮到你，那拿去便是。”

　　琴娘落在璃煜脸上的手攀附到他的后颈，柔若无骨，又伸出另一只手试探着落到了璃煜的唇上，见璃煜依旧一脸晦涩的眼神看着她，也不知怎么心底像是着了魔，她欺身上前，将整个身子都贴上了璃煜，两人调转了个，琴娘直接将璃煜压在了身下。

　　璃煜眸中闪过惊讶，他抓住琴娘的手，阻止她的动作，脸上少有地出现一丝慌乱:“你这是何意？”

　　万般情愫涌上琴娘眼中，她鼓起勇气，将头凑到璃煜耳边，才将埋藏在心底数百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她终于在璃煜耳边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和着泪，满是心酸。

　　她说:“公子，琴娘心悦你。”

　　柔情似水的吻落在璃煜唇上，流连辗转。

　　似乎是忘记了呼吸，璃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琴娘，脸更是瞬间红透到了耳根，如此直白的举动又让他如何回避琴娘的心意。

　　强撑的意识终究无法维持太久，他陷入了琴娘的眼神，那满眼都是他的眼神，已经许久未曾这般认真看过他了。

　　一时间他竟然想要永远沉溺在这偏爱的眼神里，贪念一起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不想去考虑其他任何事情，只想抓住当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琴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人，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人，她不知道过了今日自己和公子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可是这一刻，她不后悔。

　　她一直都知道璃煜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璃煜从来都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向前走，他也不知道前方的路是康庄大道还是深渊，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能替他分担，也没有人爱他。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像是沙漠里被赶出族群的孤狼，永远不知道自己和眼前迷失在沙漠里的人谁先死亡，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这个人走下去，只能熬，熬到这个人死了，自己便能有生机。

　　如果上天可以公平一些，请对她的公子好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