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还家 阴阳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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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铖盯着那太师椅上的纸衣，屏息凝神，好似他多出一口气就会惊扰到那纸衣上的游魂。
屋内的凝重氛围在此刻加重，只有秦夭夭上前两步走到了太师椅前，不言其它，抬手就是弯腰郑重行礼。
“后人有困，扰裴公身后安宁，此为不孝大过。徒孙有裴铖者命有一劫，求此阴阳相见，望裴公见谅。”
话音一落，屋内的烛火似乎是在回应一般，原本如夕阳一般的火焰瞬间由橙转绿，幽幽的烛光衬得整间屋子额外阴森。
烛光照亮着秦夭夭的脸，她面不改色，似乎对这种流程信手拈来。
只见她礼毕之后便是上前拿起了太师椅上的纸衣，口中念念有词，手上的动作仿佛就是在伺候人穿衣一般。
“阴阳相见，魂来过三礼，一穿阳间纸，着衣见后人……”
随着她一边念词，手中原本扁平的纸衣逐渐立体起来，渐渐地，活像是有个人穿上了那纸衣坐在了那太师椅上。
秦夭夭最后弯腰将纸鞋为这看不见的裴大夫穿上，转而回转起身又拿起了边桌上用红绳系上的木梳。
她拿着梳子在纸衣衣领正上方做出梳头的动作，又念念有词起来。
“二梳阳间头，还来生前貌，不惊阳间人……”
眼见秦夭夭梳洗完毕将木梳放回了原处，她又端起了一只碗走到了裴铖面前。
她将碗举到了裴铖面前：“取你指尖血来。”
裴铖虽有不解，但依言照做，抬手一抹就划破了食指将血滴到了碗里。
直到那血将碗中白线完全染红，秦夭夭这才将碗拿开。
她转身面朝太师椅，抬手双指合一，指尖隐隐闪起金光，碗中的血线此刻似乎是有了灵性，如同好奇宝宝般悄悄从碗中探出头来。
“三缠前世缘，血引身前路，再见阳间人。”
话音落，秦夭夭飞快地变换手势掐诀，碗中的血线像是找到了目标，瞬间从碗中射出直奔纸衣而去，不过眨眼间，数十根血线就缠上纸衣的各处。
裴铖看着秦夭夭的举动，他看到那纸衣竟然缓缓动了起来，随着血线的控制缓缓站起身来。
秦夭夭拿起供桌上的铜铃，抬手顺着血线这头就将每根血线上都挂上了三枚铜铃，随着最后一只铜铃归位，血线上所有的铜铃瞬间一齐发出清脆的铜铃声来。
待铜铃不再响，秦夭夭将手中血线打了一个结，又从中挑出了两根来，一根随着她的手势飞向裴铖，缓缓地缠上了他的小指，另一根缠上了高处的卜善财。
当这血线将三人联系到一起的瞬间，那纸衣似乎是受到了感应，又继续缓缓动了起来。
秦夭夭操纵着血线，像是在前面引领着纸衣，伴随着铜铃声声，一步一响，那纸衣竟然渐渐走到了裴铖和卜善财两人中间。
秦夭夭将手中打好结的血线往空中一抛，那血线停在了纸衣正上方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每一根血线似乎都在支撑着纸衣的行动。
“秦姑娘，您这是在？”
面对着裴铖略带疑惑的询问，秦夭夭开口解释。
“裴铖，阴阳终究两相隔，裴大夫是不可能在阳间有实体的，这具纸衣如今便是你爷爷此刻在阳间临时的载体，时间有限，接下来你便打坐入识海吧，仙家会让血线指引你们相见的。”
听此，裴铖郑重地向卜善财和秦夭夭行了一礼。
“仙家大恩，裴铖此生无以为报，若以后有什么用得上裴铖的，裴铖定当竭尽全力。”
秦夭夭一笑，罢了罢手：“去吧去吧，别让仙家久等了。”
裴铖脸上洋溢出肉眼可见的喜悦，他笑得如同一个孩子，他就要见到爷爷了。
他迫不及待地坐上蒲团入定，血线隐隐泛起红光。
从上方看不难发现这数十根血线的交汇像是绘制成了一道阵法一般，纸衣便是在那阵法中央，连接着卜善财和裴铖。
“行了，可以了，收工！”
又等了半刻，秦夭夭观察着血线状态，确认了裴铖完全进入了识海当中，这才放松下来。
原本假正经坐在蒲团上充当着护法配角的众人听此也都睁开，一个个站起身来围到了秦夭夭身边。
钱万三似乎有些担忧：“师姐，这法子真的可以吗？”
秦夭夭挑了挑眉：“放心吧，要说这世上除了裴铖还有谁了解裴大夫，那就只有卜善财了。”
而且在她看来，这裴铖实属不太像个聪明的，心眼太实，也难怪会被魔族耍得团团转了。
如果卜善财这堂堂玄武不像如今这般无能，说不准还真能将裴杏林从阴曹地府薅上来让这爷孙俩见一面。
秦夭夭瘪了瘪嘴，这一番折腾下来又浪费了她好多银子，这笔账得记卜善财头上。
当裴铖进入识海，四下是白茫茫一片，如秦夭夭所说，他小指上的血线泛着红光，血线的另一头隐入白茫不知道通往何方，但是他知道自己要跟着这血线的方向走。
他朝着血线的方向走去，步履间满是迫切，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盯着爷爷的方向。
终于，他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是又不太熟悉，可能是白茫太浓，他看不太清。
他不确定地开口喊道：“爷爷？爷爷是你吗？”
那道身影听到了他的呼唤，转过了身来。裴铖又跑近了几步，终于是看清了那道身影的模样。
入眼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只是他的眉宇之间不难看出爷爷的影子。
一瞬间，四周的白茫褪去，他看到自己竟然身处杏林堂内，是他记忆中的许多年前的杏林堂。
那男子眉宇间满是温柔，他看着裴铖，开口道：“铖儿回来啦，快去洗手准备午膳了，你娘亲今日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
裴大夫刚说完，一个布衣荆钗的妇女就撩开了后院的隔断布帘端着一碗红烧肉走了出来。
妇人的目光流转在两人之间，走到了饭桌前将那碗点缀着青翠葱花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放到了饭桌中央。
妇人虽说衣着不华丽，可衣着整洁，满面红光，体态较为丰腴，满眼含笑，看上去极为和善。
妇人见裴铖没有答话愣在原地，又抬手朝他招了招：“铖铖，傻愣着做什么呢，快来。”
鬼使神差地，裴铖竟然迈开步子走向了饭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裴大夫伸手拉过裴铖，极其自然地将他抱进了怀里，裴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裴大夫将他抱在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铖儿怎么了，今天和铁柱玩得不开心吗？”
“行了，一准儿是没有玩够不想回家来呢，瞧这小脸难看的。”
妇人像是一眼看出了裴铖的不开心，将他从裴大夫怀里抱了过去，拿起手帕仔细地替他擦起手来。
裴大夫一笑，端起饭碗就开始大口吃起饭来，见此妇人又不满地出声叮嘱。
“慢点吃，亏你这个裴大夫还整日叮嘱别人进食不能操之过急，怎么自己倒是一直狼吞虎咽的。”
裴大夫咀嚼了两下忙将饭咽了下去：“这何家娘子午后约了上门看诊，她这病情耽搁不得，我早些去也好。”
“那我去替你收拾药箱。”
说罢妇人就将裴铖放到了一旁的小椅子上，起身就要去替裴大夫收拾药箱。
裴大夫两下子将碗中的饭吃完放下碗筷，拦住了妇人：“娘子，我去吧，你和铖儿先吃饭。”
他将妇人重新按回座位上，转头又对裴铖道：“铖儿，在家要听娘亲话知道吗？爹爹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他弯腰宠溺地在裴铖鼻头轻轻地刮了一下。
裴铖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他刚刚说，爹爹？
他看着这个眼前这个裴大夫忙着将自己的药箱拿了出来，将一些必要的东西装好就要出门。
妇人将裴大夫送出了门，满口叮嘱他一路当心，看着裴大夫上了马车，那马车行驶起来，越来越远。
裴铖心下不知为何一阵难受，眼泪止不住流出来。他跳下饭桌就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那个人是爷爷吗？真的是爷爷吗？
只是妇人拦住了他，她以为裴铖在耍小性子：“铖铖，爹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不能捣乱知道吗？”
“爷爷！”裴铖朝着远去的马车大喊，不管不顾地在妇人怀里挣扎。
妇人似乎是对裴铖的调皮早已习以为常，搬出了以往的架势呵斥住了裴铖：“铖铖！听话！”
妇人的呵斥拉回了裴铖的目光，她的脸色转而又温柔下来。
“铖铖可是想爷爷了？”她蹲下身子与裴铖平视，替裴铖理了理衣襟，“铖铖乖，等爹爹忙完这些天我们就回老家和爷爷过年好不好？”
裴铖抿着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的目光汇聚在妇人的脸上，竟然渐渐出了神。
在记忆中，爷爷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妻子有关的事，他的后半生如果没有收养自己，那便是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他看着妇人的五官，这个人他在爷爷的书房里见过，是爷爷到老都能十分精确一笔一笔描绘在画卷上的人。
只是爷爷画卷上的妇人较为清瘦些，眉宇之间的神态也并不相同。
妇人抱起了他回了杏林堂的饭桌前，饭桌上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裴铖的肚子一时间不争气地咕噜了几声。
妇人一笑，夹了一块还滴着油的红烧肉到裴铖面前的米饭上：“吃吧小馋猫。”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席卷着裴铖，他拿起筷子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口。
那熟悉的味道像是久违重逢般充斥着裴铖的味蕾，带动着眼泪又止不住落了下来。
那是爷爷做的红烧肉的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
那是他的爷爷，一手将他养大的爷爷，他真的见到他了。
即使他不是自己记忆中那副和蔼的老爷爷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还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