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布野》暄桐

2、病人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 竟是旧相识

　　穿过幽暗的隧道，刺目的阳光宣告着与急救车约定的地点抵达。

　　林布佑一路绷着钢铁般的神经，以堪称“马路杀手”的车技，硬是在国道的钢铁洪流中杀出一条生路。

　　当笔尖在交接单上落下最后一划，她才惊觉自己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万幸，没出岔子。

　　“急救处理非常专业，黄金抢救期就那几分钟，多亏了你的果敢。”急救车医生毫不吝啬地赞许。

　　“是他命不该绝，刚好我带着肾上腺素。”林布佑摆摆手，侧身时，目光不经意撞进担架上一双眼睛里——虚弱却异常平静，像一场毁灭性风暴过后，深不见底的寒潭。

　　“怎么这么闷……”脱力地坐回驾驶座，林布佑才后知后觉，“天！我居然整整半小时没开空调也没开窗？！” 密闭的车厢仿佛还残留着肾上腺素和濒死气息混合的灼热。

　　电话适时响起，唐芭乐的声音元气满满穿透听筒：“阿柚，剩下的伤员我都搞定啦～车你直接开回去，不用接我。文旅局大领导用他的专车送我哦～” 背景音里传来冰袋扒拉的窸窣声，“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多帅！有人喊你‘救星姐姐’呢！”

　　“唐芭乐医生，彼此彼此OK？都被邀请坐领导专车了，可见现场处理得有多完美！” 林布佑紧绷的弦终于松懈，空调口的凉风成了此刻唯一的救赎，“对了…空调开关在哪？我快被蒸熟了！”

　　“空…空调？！哎呦我的大小姐！” 唐芭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叫个代驾？”

　　“少啰嗦！快说！”

　　——

　　晨光温柔地漫过窗棂，将劫后余生的高星临从混沌中唤醒。他眯着眼，适应着病房的光线。床畔，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正调整着点滴架的速度。宽松的白大褂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腰线，奶黄色的发圈松松挽着个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阳光为它们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棕色，衬得后颈露出一小片肌肤，雪白得近乎透明。

　　喉咙干涩得发痛，他忍不住咳出声。身影闻声蓦然回头。

　　“醒了？” 声音轻柔却带着职业性的清晰，“急诊床位紧张，你脱离危险期后就转来我们科了。毕竟是我送来的，自然就是你的管床大夫。我姓林，叫我林医生就好。” 林布佑怀里抱着厚厚的病历夹，指尖熟练地划过床头信息卡，“现在核对一下信息，高星临，对吧？”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林布佑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视网膜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承受着新一轮的**颜值核爆**！

　　昨日肿胀狼狈尽褪，眼前这张脸如同名剑终于出鞘——眉骨陡峭如险峻断崖，鼻梁撑起整张面孔凌厉而完美的框架，病态的苍白非但没有削弱这份锐利，反而将那双眼睛淬炼得如同寒夜星辰，亮得惊人。最要命的是那嘴唇……上唇线清晰规整，唇珠圆润Q弹得让人想戳，下唇更是饱满得近乎犯罪！像打足了气的顶级乳胶枕，散发着无声的邀请。更致命的是！他说话时，那饱满的下唇会无意识地微微向上撅一下！像极了吸溜滑嫩布丁时那种不自觉的用力，柔软的唇肉无辜地嘟起又迅速弹回……

　　“咳…是我。谢谢你昨天的急救，林医生。”高星临看着眼前明显晃神的医生，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微澜，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左腹股沟那道陈年旧疤。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林布佑的视线就像被强力502瞬间粘死在了他那张“布丁唇”上！大脑CPU彻底过载，只剩下一个弹幕疯狂刷屏：这嘴是真实存在的吗？

　　“害，客气了，你得谢谢自己的好运气。”林布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我居然救了个绝世妖孽”的惊叹号，努力维持着医生的专业表情管理。

　　确实，得谢谢我的好运气，让我再次见到你。高星临暗暗道，目光不动声色地锁住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看到了吧？那道疤……她应该认出来了吧？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真的忘了？

　　“这是你的手机。”林布佑将手机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顺手摇起床头，“入院急，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需要联系同事帮你带些必需品过来吗？”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亲和而不过分热络。

　　“体制内的同事…不熟。”他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不自觉地整理着袖口。这是实话。在文旅局两年，他活成了办公室里的透明边界线，下班就走，所有应酬一概推拒，工位上使用频率最高的就是那副隔绝世界的降噪耳机。不想听的，在耳边喧嚣；想听的，远在天边。

　　“那个…昨天情况紧急，”林布佑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歉意，但脑海深处某个不受控的角落，精准回放出昨天被肾上腺素压下、此刻才后知后觉涌上来的画面细节，“我不是故意……扯坏你裤子的……”

　　话音未落，那些画面已然清晰无比：笔挺西裤撕裂处，是绷紧的、线条流畅饱满的腿部肌肉；深蓝暗纹底裤包裹下，是难以忽视的可观轮廓；甚至那条横亘在腹股沟的疤痕，在那种情境下，莫名透着一股禁忌的性感……

　　——“林布佑！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是他的医生！职业道德！冷静！”
　　——“可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救命之恩，欣赏两眼不过分吧？人之常情！”
　　——“什么恩人！救死扶伤是职责本分！收起你那点色胆！”
　　——“我又没想干什么！纯粹欣赏美好事物，颜狗的快乐你懂不懂？”
　　——“你……”

　　颅内小剧场正反方辩手激战正酣，一时难分胜负。最终，一个无比清晰且理直气壮的声音冲破所有喧嚣，在她心底振聋发聩地尖叫：帅哥啊！求你多住几天吧！

　　“林医生多虑了，”高星临的声音适时响起，礼貌地打断了她脑内的混战，“一条裤子而已，再买就是。这点小事，不必介怀。”他嘴上说着，视线却像精密扫描仪，细致地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脸红了？是因为扯裤子的事，还是因为……别的？她真的没认出那道疤？

　　“那就好。有事按铃，或者直接去医办室找我，护士台后面第一间。”林布佑几乎是立刻转身，努力迈着平稳的步伐，维持着专业医生该有的那份亲和而疏离的姿态。

　　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林布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做了个深呼吸，试图把脑子里那个Q弹饱满的“布丁唇”和深蓝暗纹下的可观轮廓强行格式化。

　　“林布佑，你是医生！医生！”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昨天撕开布料时，不经意擦过他紧绷腿部肌肉的灼热触感。

　　“冷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小声嘀咕着，步伐却比平时快了一倍，活像后面有“布丁唇”在追。

　　——

　　“您好，请问高星临住哪个病房？”一个双手提满大包小裹、长相颇为俊朗的男人出现在护士台，笑容爽朗。

　　“1023-1号床，右边走廊走到头就是！”小护士脱口而出，热情地指了方向，目光在来人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谢啦！”男人转身，步履轻快地朝里走去。

　　他身影刚消失在转角，护士站就响起一片压抑的兴奋低语：
　　—“天，我们科最近是捅了帅哥窝吗？1023号病人帅得惨绝人寰，他朋友也这么养眼！”
　　—“这气质，像搞艺术的？”

　　也不能怪这群小姑娘花痴，江舟那张标准的“花美男”脸，配上开朗随和、仿佛自带阳光的笑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呦，高少爷待遇不错嘛，都混上单间了？”江舟推门而入，熟稔地将几个沉甸甸的袋子往柜子上一放，开口就是调侃，“你这是打算常住啊？让我带这么多东西，沉得要命，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在医院安家落户呢！”

　　“工伤，懂不懂？多住几天，权当带薪休假。”高星临靠在床头，语气懒洋洋。

　　“啧，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江舟嘴上嫌弃，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带来的东西，“喏，换洗衣服放这格，洗漱用品放这，吃的没敢多带，省得你又不好好吃饭……” 他絮叨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这两年你…算了不提了”，江舟的唠叨戛然而止。

　　“水……”高星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十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的喉咙火烧火燎，“快给我水……”

　　“呃……”江舟动作一顿，露出个极其抱歉的表情，迅速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洗得锃亮的梨，麻利地擦了几下递过去，“高总，您老先啃个梨润润？我这就去给你找生命之源！” 他抓起桌上那半沓一次性纸杯就往外冲。

　　“……”高星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认命地接过梨，狠狠啃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缓解了喉咙的焦灼，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暂时懒得跟损友计较。

　　江舟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脸上还带着从护士站新鲜出炉的八卦神采：“啧啧啧，高星临同志，你这回可算是在医院‘一脱成名’了！我刚在护士站可听说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医生，昨天为了救你，直接把你西裤给‘刺啦’——了！” 他夸张地做了个撕裂的动作，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听说场面相当劲爆啊！你那名牌内裤的曝光率，不去接个代言都对不起这流量！”

　　高星临啃梨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前闪过林布佑昨天焦急又决绝的脸，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笑意爬上嘴角：“她力气……还是那么大。”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江舟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八卦雷达“滴滴”作响，整个人都凑了过来，眼睛放光，“‘还是’？‘她’？有情况啊老高！快说！你们认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滚蛋！”高星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梨核精准地指向门口，“你公司是倒闭了还是被收购了？大周一的不去上班，赖我这躲清闲？”

　　“行行行，工具人实锤了！”江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又指了指柜子，“换洗的、洗漱的都归置好了。吃的真没敢多放，怕你犯懒饿死自己……真走了啊，有事电话，24小时为你开机！”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又看了高星临一眼，那眼神里的担忧清晰可见。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江舟太清楚高星临放弃原有的一切只身来到他所在的城市意味着什么，有些伤痕和困境，不必宣之于口，彼此都心照不宣。

　　——

　　病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高星临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输入复杂的密码，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置顶的照片，像素有些模糊，显然是偷拍。背景是衣香鬓影、星光熠熠的芭莎慈善晚宴。照片的中心，是林布佑。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正微微倾身，动作优雅地摘下某位当红男星胸前一枚价值不菲的翡翠胸针。璀璨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精致的面孔完美无瑕，那双眼睛在镜头里，漂亮，却像蒙了一层雾气的琉璃珠。

　　那一刻，屏幕前的高星临指尖冰凉，心底某个角落像是塌陷了一块。

　　他曾以为，那个在昏黄路灯下倔强得像头小兽的女孩，终究被名利场的浮华吞噬，成了他再也触碰不到的光影。

　　直到昨天——
　　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车门被粗暴拉开的撞击声，然后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扑到他身边。视线模糊中，他看到她毫不犹豫地撕开他的西裤，声音嘶哑却带着劈开混沌的决断力吼着：“肾上腺素准备！” 那一瞬间的眼神，狠厉、专注、不顾一切，与他记忆深处5岁那年某个暴雨夜里的眼神，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钝刀，要生生撕碎挡在她面前的所有阻碍！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高星临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拂过屏幕上林布佑模糊的侧脸。

　　林布佑，浮华的名利场或许能暂时掩盖你的光芒，但这双眼睛里的火焰，从未熄灭。

　　你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我记得你就好，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