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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叛徒 我们一定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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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模糊视线。
楚含笑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的刺客竟然会是她。
延絮像是被这记手刀震麻了眼睛,雾一般缭绕在眼眶边。
在跟随楚歌征战之前,她只是浮衣公子门下一位花针学徒。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喜欢上官浮衣,所以才愿意学习花针。
直到她救下男儿装的楚歌,他说:“自己的理想,何必付之于他人?”
那一刻,她才真正的为自己而学。
可最终她还是将自己的理想绑定在了公主身上。
也许让楚含笑逃离开旧事纷争,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刺客收到信号涌入客栈之中,银面附着其上,围在屋檐之下。
冰冷的羽箭对准了倒地的楚含笑。
接应者道:“没想到悬林的延掌柜竟然就是东南四格之首,呵,楚歌到死恐怕都不知道背叛她的会是你。不知此地可有楚含笑的踪迹,公主正在下令抓铺此人。”
延絮换作一副蔑视的表情,命令道:“我蛰伏许久,罪臣之女并不在此地,尔等与我一同拿下废太子回去复命。”
接应者眼珠一转像是有些不相信她的话,他偏头看向延絮身后,重伤的男杂役躺倒在火盆边。
延絮道:“你们的动静太大,江湖里很快便会有人来,不想死就带人立刻走。”
她说的是真话,悬林禁制被破定会有很多人前来捡漏宝贝,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走!”接应的刺客立声应下。
羽箭跳出屋子,延絮眼角瞥过地上之人,轻身离开。
铜钱相合之时,林胥心中陡然震动,一种触手可及的熟悉感包裹住他的心。
他不动声色地揪起手袖。
在楚含笑略身进入客栈的那一刹,洪水终于冲决了堤坝。
几日一来萦绕心间的枯槁在春雨的湿润下抽出新芽。
他猛然蹲下身子,过往的记忆冲蚀着。
他轻笑一声:“没想到这毒竟如此奸恶。”
再抬头,满山的羽箭对准他不屑的扬眉。
延絮走上前道:“殿下,公主有令,请小殿下前往公主府一叙。”
“呵,”林胥轻扯开嘴,“竟然能把我的记忆锁住,当真奸恶。”
他低头轻语道:“看来这次真要叫你做了他的徒弟了。”
接应者道:“东南格子,还废话什么,直接将他捉了去。”
延絮令声喝止道:“他是如今江湖第一高手,用武力我们可打不赢他。”
接应者道:“那该怎么办,难不成他会束手就擒和我们一起走?”
延絮双眼一沉:“他会的。”
接应者疑声道:“他一直盯着那堆废柴火干什么?”
林胥眼中半明半暗,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和你们走。”
延絮似乎早已料到:“条件?”
林胥低声道:“我的东西落在客房,拿到东西我便与你们一同离开。”
他凌然起身,路过崔九卿时暗声道:“带着笑笑离开。你若是做不好这个师傅,我不介意让我的娘子永远生活在山上,到时候你收徒的计划,想都别想。”
不等崔九卿回答,他径直上了楼。
他弯腰拂去楚含笑额间的碎发,将她抱到火烬难达的凳子上,轻柔地在雪白间落下一吻,浑厚的内力传入其中。
见她面色转为平常,林胥取下腰间的半九铜钱放入楚含笑的手中。
轻身离去。
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用作治疗楚含笑的内力,每一缕都被锁花簪吸收了进去。
等楚含笑再次睁眼时,楼下已然恢复平静。
崔九卿赶到客房时,楚含笑正好醒来,她身上落下的箭伤此刻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若是换作以前,醒来后的她绝对会第一时间抓住刺客的尾巴,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不同了,林胥的枯槁像是换了一种方式挂在了她身上。
崔九卿知道她的记忆也恢复了,但还是小心地问道:“含笑,你没事吧?”
她拔下发间的锁花簪,露出女儿独有的潺潺韧劲,被锁花葬禁锢的内力流散出来。
崔九卿不由得一怔,这内力就算是悬林中也是少有。
武道八段,楚含笑嘴角一扯,轻笑一声,而后又将花簪没入发间,抬眼道:“绿烛在何处?”
“啊?”崔九卿一怔,没想到含笑醒来后最先问的不是林胥去了哪里,也不是延絮的身份,而是在关心骗她修剑的绿烛。
他叹声道:“也好,跟我来。”
两人离开了客栈,来到悬林住所密集的区域,先前卖糖葫芦的老贩此刻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叫着痛:“延公子,救救我啊我的手要断了。”
而此时楚含笑神情淡漠,她道:“断不了,跟过来。”
悬林中只有一家药房,而这里的大夫却在两天前离开了此地没有再出现过。
楚含笑听及此双眉一皱,不过也只是半晌。
她来到绿烛的床榻边,将此前所学的花针之法尽数施展其上。
接着又取下腰间软剑,割开自己的掌心,鲜血流过剑身而后没入药碗之中。
跟了半天都没等到大夫,老贩不耐道:“你不是说能治吗,怎么还不来治我的手?”
楚含笑眼角横扫过门外的老汉,嘱咐崔九卿道:“绿烛失血过多,如今虽然没有了危险,但还需喝些补血的汤药。”
她转身来到老贩前,冷言道:“我并非延掌柜之子,楚王带之事你是从何得来?”
老贩心中抱怨,面上还是不变:“我们当年都是楚将军的旧部,楚王带乃是将军的武器,这悬林之中谁不知道,你问这些干什……”
楚含笑打断道:“为何有楚王带便是延掌柜之子?”
老贩不耐道:“当年将军身赴前线便留下楚王带镇守此地,作为副将自然延掌柜来掌管,以她的倔牛脾气除了自己人还能给谁?”
“坐过去。”楚含笑突然冷声道。
老贩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调,咕哝半天坐到了桌边。
花针一下,不出半刻,错位的手便恢复完好。
楚含笑按下他要走的手道:“我知道悬林的秘闻是假的,你们混迹其中要么是垂涎于这里独特的药材和剑器,要么是为了拿药换钱牟利。”
“有你的糖葫芦才能去剑庐,你一定受益良多,我问你,这家店的老板是谁?去了何处?”
老贩一听自己的赚钱之道被戳破了,脸上有些挂不住,推脱道:“你也说了,我只是牟利,和药店不熟,你别来问我了!”
他边说边扒拉楚含笑的手。
楚含笑一时不察竟让他溜了出去。
整顿好绿烛,崔九卿将先前发生的事一概阐述,接着道:“他不过是牟利,关于延絮知道的不比我们多。”
楚含笑泯然道:“这家药店的主人既然能在刺客到来之前卷铺盖跑路,定然和刺客口中的公主有关系。”
崔九卿叹了口气,道:“这倒不然,其实延絮早就知道刺客会来。”
楚含笑双眉拧起:“那她为何不走?”
崔九卿道:“悬林之中有几辈的部将人家,她又怎会离开。”
从知道延絮是东南四格之后,楚含笑总是绷着一根弦,不知道该弹哪一个音,而如今总算是松了下来。
“我不知道延姑姑为何会这样做,但我相信她,我会弄清楚这个公主为什么要杀我,还有,林胥为何会被带走。”
尚未凝疤的掌心又挤出红丝,门外的吵闹声将两人从冷淡的沉重中抽离出来。
楚含笑走到药房门口,发现是之前来自称东南四格来刺杀她的三小只。
手中的花针还未动,解释先行。
三小只整齐划一的站成一排,匍匐着跪在了地上。
灰旋领头道:“楚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吧。其实我们不是东南四格,只是延掌柜找来的小学徒而已,掌柜说只要杀了你,就教我们从医济世之法。”
他们异口同声道:“放过我们吧,我们一定从善从良,再不杀人害命了!”
喊声越来越大,她对于这三人的来历也有了些许猜测。
就在此时,围观的人群中插进两人。
其中一人负于另一人身上,俨然是昏死了过去。
另一人道:“延公子,请你救救我兄弟,方才从船上跳下来些家伙,二话不说就打了他。”
楚含笑道:“既然你三人决心向善,那便把他带进去。”
得到应许,三小只争着闹着把人背了进去。
人群中陆陆续续又出现几人,同样是拖家带口的模样,都是被刺客误伤的人。
楚含笑轻咬双唇,凌声道:“把伤患带入房内,一个人带一个伤患,其余人到附近找药材,会医术之人跟我进来。”
如今悬林唯一的药房没了,唯一的大夫也没了,他们能靠的就只有楚含笑了。
她心念道:不管他们是叛军还是旧部,总归是浴血同归之人,若是我娘还在世,想必也一定会救他们的。
很快,按照她的指示大家都按部就班地进了屋。
可就在此时,角落中一人突然开始惊叫起来。
接着满屋子的人都看了过去。
青白色的脸上开始泛黑,接着,黑血从中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