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月黑风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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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白井裕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厚的积雪。阳光被云层遮住，天色暗下来，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深灰。
后排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柯南和灰原哀都睡着了。两个小萝卜头歪在座位上，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白井裕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到了。”司机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滑雪场民宿，就是这儿。”
白井裕付了钱，把后排两个睡着的家伙叫醒。柯南揉着眼睛下车，灰原哀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又把兜帽戴上了。
民宿是一座三层木屋，建在半山腰，周围全是雪。屋檐下挂着冰凌，在傍晚的天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好漂亮——”步美第一个冲进去，元太和光彦跟在后面，三个小孩子的脚步声在木头走廊里咚咚响。
阿笠博士感冒好像更严重了，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年轻人……真是有活力……”
白井裕走进大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前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把口罩摘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黑色的短发，墨绿色的眼睛，正低着头在前台的登记表上签字。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白井裕先撇过头，赤井秀一也收回视线，拿起钥匙，转身上楼。
白井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动了动。
装不认识是吧。
也行。
“欢迎光临——”一个年轻的男声从柜台后面传来。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站起来，笑着递上登记表，“几位是来滑雪的吗？”
白井裕接过笔，签下预定房间用的名字。
晚饭是民宿的招牌火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肉和蔬菜，中间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三个小孩挤在一起抢肉吃，阿笠博士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灰原哀碗里。
老板娘坐在主位，讲着这座民宿的历史，“我丈夫去世之后，就我和两个店员打理这儿。平时客人不多，到了滑雪季才会热闹一点。”
她指了指正在端菜的年轻男生，“这是勇太，在这儿帮忙两年了。”又指了指厨房方向，“由美还在后厨，等会儿就出来。”
白井裕的目光扫过餐桌旁的其他几张脸。
除了他们这一行人，民宿里还住着另外几个客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来采风的作家，话很少，一直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一个穿着登山服的老头，从坐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埋头吃饭。
白井裕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
那个作家即使是吃饭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本子。
老头先吃完了，站起来，一声不吭地上了楼。
柯南坐在白井裕旁边，一直想找机会说话。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灰原哀——灰原哀正低着头吃饭，但那副紧绷的样子，明显是在躲什么人的视线。
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他坐在这张桌子最远的角落，靠着墙，一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一下头，目光扫过餐桌，很快就收回去。
柯南确定，那就是在公交车上的那个人。
灰原的反应不会错，他要找机会告诉白井哥，对方有可能是组织的人。
柯南侧过头，刚要开口——
啪。
整个餐厅陷入黑暗。
“啊——！”步美尖叫了一声。
“别怕别怕，”阿笠博士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只是停电了。”
老板娘站起来，“我去地下室拿蜡烛，大家稍等一下。”
“我去吧。”
柯南听到身边的白井裕站起来，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声音很平常。
“我和你一起。”另一个声音响起。
靠墙的角落，赤井秀一站起来，“两个人更安全些。”
老板娘松了口气，“那太好了，麻烦两位了。地下室在走廊尽头，楼梯下去右手边第一个门。”
白井裕摸黑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远不近，刚好两步的距离。
走廊里更黑。
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雪地的反光，惨白惨白的，照不出什么形状。
白井裕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
走到储物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你跟这么紧干什么？”
身后的人没说话。
白井裕转过身。
黑暗里看不清那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墨绿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微微的光。
“好久不见。”赤井秀一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白井裕看着他，“也没多久吧，公交车上不是才见过。”
“那次不算。”
“那什么才算？”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门口空间很窄，这一步就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只剩半臂。白井裕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雪地里的寒气。
“最近怎么样。”赤井秀一说。
白井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语气里带着一点刺。
“我倒是没什么，不过托你的福，继苏格兰叛逃之后又多了一个莱伊，波本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赤井秀一低声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近到白井裕微微仰头就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但是野性和欲望却又昭然若现。
这个距离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白井裕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于是那点若有若无的体温消失了，又重新被冷空气填充。
“连续凑到我面前这么多次，等下山我就把你抓回组织。”他语气带着懒散，明明是威胁却被说的毫无威慑力。
赤井秀一看着他不说话。
白井裕被他看得有点烦。
“行了行了我懒得理你。”他转身推开门，“拿蜡烛。”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就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
白井裕脚步顿了顿。
“说什么？”
他背对着赤井秀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身后那个人，站在那里等着答案。
“等你想好要问什么再来找我吧，我现在没心思陪你演猜来猜去的戏码。”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储物间的灯也没电，但墙角堆着几箱蜡烛。白井裕摸黑找了一会儿，从箱子里翻出几根。
身后的人跟进来，站在门口。
“有打火机吗？”
“有。”
脚步声靠近。打火机啪的一声燃起来，火苗跳动着，照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赤井秀一站在他面前，举着打火机。那张脸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
白井裕把蜡烛凑过去，点燃。
“拿着。”
他把蜡烛递给对方。
火光照亮两个人的脸。白井裕又从箱子里翻出几根蜡烛，装进口袋。直起身的时候，发现赤井秀一还在看他。
“看够了没？”
“没有。”
白井裕被他噎了一下。
这人有病吧。
“你——”
话没说完，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进来。
柯南站在门口，脸上表情从一开始的担忧变成看见两人姿势后的复杂。
“你们……找到蜡烛了吗？”
白井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赤井秀一一眼，他拿着蜡烛，越过对方往门口走。
“找到了。”
白井裕经过柯南的时候，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黑着灯别到处乱跑。”
柯南被他揉得晃了晃，抬起头想说什么，但白井裕已经走出去了。
三个人拿着蜡烛回到餐厅。
老板娘接过蜡烛，一支一支点燃，插在餐桌上的烛台里。火光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应该是山上的雪崩压断了电线。”老板娘说，“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要等明天天亮才能找人去修。”
“那今晚怎么办？”自称堀井的作家问。
“只能早点休息了。蜡烛够用，大家只要坚持到明天一早就好。”
众人陆续起身回房。
步美和灰原哀两个女孩子住一间，阿笠博士带着光彦和元太两个孩子住一起，江户川柯南和白井裕住一间。
白井裕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动静。
他记得上楼时赤井秀一是往他们隔壁房间走的。
柯南睡在旁边那张床上，呼吸已经变得平稳。
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白。
白井裕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周围有其他人的呼吸声时他很难睡得安稳，这会儿就当闭目养神了。
【叮——】
他睁开眼。
好了，现在彻底不用睡了。
【新任务：对于住在隔壁的人，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有什么含义。】
【备注：系统不提供具体操作指南，请发挥主观能动性。】
白井裕把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坐起身，先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柯南，然后轻手轻脚下床，推开窗户。
冷风带着雪粒灌进来，他翻窗出去，踩着窗台，轻轻敲了敲隔壁的窗户。
窗户在他面前打开，赤井秀一就站在里面，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件黑色紧身内搭照出深深浅浅的褶皱。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躺下又起来的。
白井裕翻进去，站在房间里。
“有事？”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静。
白井裕看着他，没说话，他环顾着房间内的摆设，不断在心里思考该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赤井秀一也没催他，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
白井裕注意到对方身后床头柜上的酒瓶。
赤井秀一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然后拿过那瓶刚被打开的酒。
“黑麦威士忌，睡前喝一点有助于睡眠。”
白井裕接过酒瓶举到眼前，月光把里面的液体照成琥珀色，透过酒液，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深，正直勾勾盯着他。
白井裕被对方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移开视线，举起酒瓶喝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一阵热。
白井裕忽然开口：“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过来？”
“你想说就会说。”
“要是不想说呢？”
赤井秀一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总不能勉强你。”
白井裕又笑了一下。
他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少，只在唇边沾了一点。
然后他放下酒瓶，看着赤井秀一。
“这酒不错，想尝尝吗？”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你这是在邀请我？”
“你这是在曲解我。”
距离消失了。
月光被他的影子遮住，白井裕眼前只剩下一片暗色，和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眼睛。
赤井秀一低头看着主动凑上来的人。
威士忌的味道从一个人的舌尖渡到另一个人的舌尖。辛辣的，灼热的，带着深夜的凉意和体温。
一个很短的吻。
短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只剩下回味。
白井裕退后半步，看着对方。
月光重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他看不懂。
他也看不懂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任务已完成】
【奖励：一部游戏机】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白井裕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过了很久，赤井秀一正要开口说什么打破沉默，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白井裕把手里的酒瓶塞回赤井秀一手里，他推开窗户，翻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赤井秀一站在月光里，手里握着那个酒瓶，正看着他。
他翻回自己房间，刚落地，就看见柯南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他。
“白井哥……你干什么去了？”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操心太多容易长不高。”
柯南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楼下又传来一声尖叫，柯南先一步起身跑出房间。等白井裕不紧不慢跟在对方身后下楼，餐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老板娘披着外套，脸色惨白，已经瘫软双腿坐在地上。
两个年轻店员站在楼梯口，由美紧紧抓着勇太的袖子，那个登山服老头也皱着眉举着蜡烛站在旁边。小孩子们被灰原哀拦着站在博士身后的楼梯口，没靠近餐厅。
餐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蜡烛点燃后带来微弱的光，餐桌保持着晚饭时的样子，烛台下有几滩凝固的蜡油。
在大厅正中央，一个人躺在地上。
是那个作家。
他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很大，胸口插着一把刀。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在木头地板上洇开，被月光照得发黑。
柯南冲过去，蹲下来探了探作家的脉搏。
死了。
白井裕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赤井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柯南站起来，开始观察周围——餐厅的窗户关着，门也是锁的。
凶手就在这些人里面。
柯南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老板娘、两个店员、登山服老头、那个戴口罩的男人——
“大家先不要动。”他开口，“在警察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这里。”
“警察……对！我去报警！”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什么，顿住，“可、可是电线断了，电话也打不通——”
“那就等天亮。”柯南说，“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众人面面相觑。
白井裕靠在墙上，看着柯南认真推理的小身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鬼，走到哪都能碰到案件，还真是侦探的命。
他的余光扫过身边的赤井秀一。
那个人正看着作家的尸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着，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白井裕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
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月黑风高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