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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珍重 “那些话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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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听蓝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出过远门,连火车都很少坐,却坐上了人生中第一次的飞机。
她带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一路跟着庄知迩和贺均办理手续,过安检,登机。
坐在座位上的那一刻,她的紧张更甚,只能不停喝水来缓解。
庄乙年放好行李,在她身旁坐下,笑说:“别紧张,睡一觉或者看看窗外的风景,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阮听蓝微微惊讶:“三个多小时就能到?”
贺均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探头过来:“是啊,学神你没坐过飞机吗?很快的。”
阮听蓝点点头,一想到几个小时候后就能见到庄知迩,她的心情却更加忐忑不安了。
“早上,我去接你前,去了趟你家的面包店。”庄乙年突然说道。
阮听蓝愣住,“去那干嘛?”
“毕竟要带你出远门,肯定还是要征取你家里人的同意,要让他们放心啊。”庄乙年歪头看她,眼神洞悉一切,“我猜,你一定没跟你爸妈说实话吧。”
阮听蓝讪笑,“那你怎么跟我爸妈说的?他们同意了?”
"我把我的户口本和公司的营业执照押在那了,作为保证你安全的担保,可能我长得不像坏人,你爸妈还挺相信我的,之前我们也见过,所以他们就答应了。"庄乙年语气轻松。
阮听蓝觉得十分不可思议,阮辉同意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能让沈菊同意,那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盯着庄乙年的侧脸看了会儿,愈发觉得这个人不一般。
这三个多小时,贺均是一路睡过来的,阮听蓝整个人都兴奋地毫无睡意,一直盯着窗外,却无心欣赏风景,满心都是即将见面的预演。
庄乙年则是拿着笔电处理了几个小时的工作。
飞机平安落地,还没出机场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偌大的机场里,每个空调出风口的红飘带都在舞动,却仍旧盖不过外面涌进来的炎热。
贺均脱下外套,一个劲儿喊热:“我去!这儿怎么跟进了蒸笼似的?”
“南陵就是这样。”庄乙年笑笑,转头看着穿着长袖长裤包裹严实的阮听蓝问道:“热不热?”
下飞机走的这一小段路阮听蓝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她不好意思笑笑:“是有点。”
庄乙年安抚道:“没事儿,一会出去有车来接我们,再坚持一下。”
上了车,狭小空间内的冷气循环,凉爽沁人心脾,嘴上抱怨个不停地贺均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庄乙年坐在副驾驶,微微侧头过来:“我们直接去见小迩,待会儿跟他一起吃个饭,不过我还没告诉他我带你们来,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阮听蓝点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车窗外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这跟现在还满大街枯树的北方完全两模两样。
阮听蓝心里在感叹,原来这就是南方,有那么一刻她竟动了一个念头。
如果考南方的大学,好像也还不错。
三人赶到庄知迩现在的住址,按了半天的门铃却没有人开,贺均蹲在地上用手扇风,一脸怀疑:“小叔,会不会你情报有误,老庄今天根本没在家啊?”
庄乙年也不清楚什么情况,眼神示意阮听蓝别急,随后拨通了庄启林的电话。
庄启林却说庄知迩今天没去康复中心,平时他们白天出去工作,他就自己在家里,从来不出门。
挂断电话,庄乙年在想其他对策,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清晰地有物品落地的声音。
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能确定屋内有人。
贺均连忙站起身敲门:“老庄?我是贺均啊,我来看你了,你在家就把门打开啊,我们大老远跑来的,热死了!”
无人回应。
贺均回头看了眼阮听蓝,她走上前去对着门内的人说,“庄知迩,是我。”
“我们都很担心你。”
空气静默了几秒,门口的可视门铃忽然有了声响,短暂的杂音过后,一个沙哑冷漠的声音传出。
“庄乙年,谁让你带她来的?”
他连小叔都不叫了,明显很不高兴。
庄乙年无奈看了阮听蓝一眼,解释道:“我承认我带他们来是有些冲动,但他们真的很担心你,就想见你一面。”
“不需要,你们走吧。”庄知迩再次漠然拒绝。
阮听蓝脸上浮现无措的神情,她的手脚开始慢慢发凉。
贺均见他这个态度,顿时来了火:“庄知迩,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我和学神坐飞机跨越了一整个中国跑过来见你,你连门都不开是什么意思?我们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行,你就算不愿意见我,你总得见见学神吧,你知不知道你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这段时间她有多难过,你——”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知迩此话一出,让刚想阻拦贺均别再继续说的阮听蓝整个人都僵住。
庄乙年下意识望向她,眼里透着担忧。
阮听蓝的下唇已经被咬得泛白,她白着一张脸,努力撑起一个笑容,对着门铃上的摄像头问道:“庄知迩,我们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事,过得好不好,也想知道你醒来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啊?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们大家都很惦记你。”
“还有,你上次在病房走得急落下的生日礼物,我也给你带来了。”阮听蓝说着蹲下身去拉开行李箱,那里面只有一套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剩下的塞满了他们送庄知迩的礼物。
她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仰头对着门铃笑道:“这些都是大家精心为你挑选的,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北江,但你可以把这些放在身边,就好像我们在陪着你一样。”
“你好好做康复训练,我们都在北江等你回来,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小九签了经纪公司,以后要当明星了......”
她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声音逐渐颤抖。
“这些东西,不是我落下的,是我故意没有带走,我也不会再回北江了。”庄知迩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
“之后,我可能会移居去意大利。”
阮听蓝脸上的笑意凝固,手里的录音娃娃掉落进行李箱里,她仿佛透过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看到了屋内庄知迩冷漠绝情的脸。
她蹲在那里再说不出话,缓缓垂下头,冷意贯穿全身。
她的狼狈,她的可笑,无所遁形。
庄乙年眼里的心疼掺杂着怒火,他没有冲门内的人发火,而是走过去帮阮听蓝收拾行李。
贺均黑着脸上去砸门,破口大骂,“庄知迩,你个王八蛋!没良心的东西,我贺均真是看走眼了和你做兄弟!”
庄知迩冷声道:“既然你现在看清我了,那就不用再做了。”
贺均被他的话噎得呆住,脸憋得通红,手指着可视门铃狠狠瞪了几秒,随后愤然离开。
阮听蓝盯着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站起身缓缓走过去,不死心问道:“庄知迩,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说的话句句真心,没有苦衷。”庄知迩想也没想答道,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你除夕夜那天对我说的那些话,是骗我的?”阮听蓝拼命眨着眼睛,让眼泪不要落下。
良久,她才等到庄知迩的答案。
“那些话当时不是骗你的,但真心瞬息万变,我也会反悔。”庄知迩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
可透过嘈杂的听筒传出来落在阮听蓝耳朵里,仍是没有一丝波动。
阮听蓝失望地闭上眼睛,有一滴泪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划过脸颊。
待她重新再睁开眼睛,濡红的双眼里没有一丝光彩,她转身把庄乙年刚装回去的那些礼物又掏了出来,固执地放在门口,“你不要了就自己丢掉吧。”
“庄知迩,珍重。”
阮听蓝重新关上行李箱,拖着离开。
庄乙年深深望了那扇门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也转身跟了上去。
走廊里回归寂静,“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条缝隙,透出通红着一双眼的庄知迩,他又将门开得大一些,垂眸看向地上摆放整齐的礼物。
他蹲下身,只拿起了一个小狗样式的毛绒玩偶,不小心触碰到了开关,阮听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他吓了一跳。
“小庄同学,关于暗恋你这件事其实挺难以启齿的,我不够勇敢,但好在你比我勇敢,我们才不会错过,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一起成为避风港的守护者,最后,祝你生日快乐呀,我想你天天开心,平平安安,我们,不说再见。”
录音结束,庄知迩低着头,早已泣不成声。
南陵的空气潮湿滚烫,阮听蓝整个人却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般,冷得发抖,她机械地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概是行李箱的质量不太好,一个轮子突然脱离了队伍。
感受到阻力,她才停下脚步查看,捡起那个要弃她而去的轮子,胡乱往上按着。
身后赶来的庄乙年夺过她手里的破轮子扔到一边的垃圾桶,一手提起行李箱,一手牵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待会儿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阮听蓝就那么呆呆愣愣地,任由他牵着。
楼上的一扇落地窗前,有个怀抱着玩偶的身影在窗边伫立了很久。
庄知迩面容憔悴,泛红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抹倩影,黑沉沉的眼里带着痛苦与无奈。
当他看到庄乙年牵住她的时候,他的呼吸一滞,胸口处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长睫缓缓垂下,他自嘲喃喃:“听听,如果现在是完整的庄知迩,那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到你面前去拥抱你。”
“可惜我不是。”
庄知迩抱着玩偶的右手,赫然缺失了无名指和小拇指,残缺的手掌和从手臂蔓延至脖颈处的疤痕,触目惊心,也丑陋至极。
十七岁的庄知迩明白,他往后都注定不会再有幸福完整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