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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意 “我看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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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听蓝跟着庄乙年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庄知迩大喇喇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还用绷带吊着,另一只手抓着苹果往嘴里送,他的头发没有精心打理成“刺猬”,乖顺地垂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这还是阮听蓝第一次见他如此放松自在的模样。
庄知迩头也没抬,“小叔,你电脑刚刚死机了。”
“老毛病了,我一会看看。”庄乙年轻咳了两声,“你看看谁来了。”
庄知迩这才懒懒抬眼,在看见阮听蓝的瞬间呆住,张着嘴巴,举着苹果的手僵在嘴边。
下一秒,他突然弹跳起身,耳朵迅速蹿红,扔掉还没啃完的苹果用手胡乱揉了把头发,“听听,你怎么来了?”
阮听蓝压住嘴角的笑意,“乙年哥去我家店里买面包,顺便带我来看看你。”
“哦,这样啊。”说罢,庄知迩眼睛瞄向庄乙年,眉毛皱了皱,那眼神似乎在说怎么不提前通知他一声。
庄乙年无视他的眼神攻击,对阮听蓝说:“你等我下,我给你拿拖鞋。”
他径直回到自己房间拿了一双未拆包装的拖鞋出来,“这是我买来备用的,你先将就穿一下。”
庄乙年蹲下身拆开拖鞋包装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貌似有些过界,他动作僵了僵,把鞋子放在阮听蓝脚边便起身,神色自然地问庄知迩:“爷爷奶奶呢?”
庄知迩也将他刚刚的行为看在眼里,眸光闪了闪,“他们出去遛弯了。”
“行,你们聊,我回房修电脑了。”
庄乙年给他们俩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偌大的客厅只剩阮听蓝和庄知迩两人略显尴尬的对视。
“到沙发上坐,我给你倒水。”庄知迩走进厨房。
这间房很大,但也很整洁,各样的花花草草在阳台的大落地玻璃窗前摆了一整排,有些花开得正盛。
电视柜的两边摆着几张全家福相片,庄乙年和庄知迩一左一右站在了两位模样慈祥且很有气质的白发老人身旁,笑容开朗。
其余的人阮听蓝不认识,但也难免在心里暗暗惊叹这一家人的基因真好,每个人都气质不凡。
其实她很好奇哪两位是庄知迩的父母。
玻璃杯搁置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庄知迩蹲在她身边,像能感知到她在想什么似的:“那照片里没有我爸妈,他们连拍全家福的时间都没有。”
阮听蓝收回视线,望向他的侧脸。
庄知迩表情没有波澜,似乎习以为常了。
阮听蓝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庄知迩。”
她轻轻唤他。
庄知迩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以后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在线,你可以随时找我。”
庄知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有种被突然戳中心底最软处的动容。
他的视线有一瞬间模糊,慌忙别开一瞬,又转回来,眼神又亮又烫,“好。”
阮听蓝脸上也有些不自在,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打着绷带的手上,“你好好养伤,我就是来看看你,我不能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她起身便要走,庄知迩也跟着站起来,不舍道,“这么快就要走啊?”
阮听蓝点头,“明天就开学了,我们学校见。”
“好吧。”
如果庄知迩的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是耷拉下去的。
他依依不舍送别阮听蓝,走到门口,屋内的庄乙年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要走了?”
阮听蓝冲他笑笑点头,“时间不早了。”
庄乙年二话没说取下外套,拿上车钥匙,“走吧,我送你回去,这里离你家挺远的。”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闻言,庄知迩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但嘴上还是说:“对,让我小叔送你回去吧。”
庄乙年动作很快,已经穿好衣服,阮听蓝觉得再矫情就过了,只好应了下来,“那麻烦乙年哥了。”
防盗门关上,站在门口的庄知迩脸上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他快步走到窗边向下望,过了两分钟,视线内出现两个并肩前行的身影。
庄知迩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不见,他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北方的深冬昼短夜长,此时外面的天变成了墨蓝色,冷硬又厚重的压在头顶,路边昏黄的街灯卡着时间点次第亮起,勉强在这片冷色中晕开一小片暖意。
庄乙年一上车就将暖风打开,吹得阮听蓝脸上发烫。
她和庄乙年待在一块的气氛总是莫名放松,也很聊得来。
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阮听蓝问庄乙年:“你还会回南方去吗?那里怎么样?”
庄乙年浅笑:“我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回南陵了,南方有南方的好,但我觉得还是老家这边更好。”
“我和朋友想在北江创业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阮听蓝颇感兴趣:“是做什么?”
“做电商,把我们本地的特产外销出去。”
“那很棒啊!”阮听蓝微微激动,“真好,乙年哥,有自己的理想真好。”
庄乙年好奇:“难道你没有自己的理想吗?”
阮听蓝视线飘向窗外的街景,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有特别拿得出手的理想,我只想赚钱让爸妈轻松点。”
庄乙年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这怎么拿不出手?想让爸妈过得轻松,比什么空泛的理想都实在,也更难得,你这个年纪就懂这份担当,已经很了不起了。只是你目前还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是吧?”
阮听蓝点点头,想听听他的建议。
“我不是你,所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距离毕业该有两年多时间,足够你去寻找发掘自己的理想了,如果到时候还没找到的话你就来找我,我给你指条明路。”
阮听蓝刚刚才有些焦虑的心安定下来,她望着庄乙年的侧脸,笑笑:“好。”
车子平缓行驶着,庄乙年忍不住提起她和庄知迩的事。
“你和小迩,最近相处的还好吧?”
阮听蓝怔了下,点点头。
“我看得出来,整个寒假小迩的心情都很好,应该是你的功劳。”
阮听蓝依旧没说话,腼腆笑笑。
“希望你们肩并肩可以走很远的路,越来越好。”
目的地就在前方,车子缓缓减速停下,庄乙年转头看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看起来有些伤感,“不过如果他欺负你,你也可以告诉我,我来替你收拾他。”
阮听蓝莞尔一笑。
她下车时,庄乙年突然出声叫住她,递来一个礼品袋。
“生日礼物,我听小迩说的,早就准备了,只不过一直没机会送出去,今天终于能让它去该去的地方了。”
阮听蓝有些惊喜,但还是拒绝了,“不用了,乙年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庄乙年无奈笑说:“一直这样举着手挺酸的,你要不行行好,就收下这一次?”
阮听蓝也无奈了,自从认识庄乙年后他已经帮了她很多,她实在是不想再欠他的人情。
但她又不想太过决绝,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自家面包店的购物券拍在副驾驶上,“乙年哥,谢谢你,以后你来我家买面包用这个券不收一分钱,礼物我实在不能收。”
说完她生怕庄乙年追过来,迅速关上车门一溜烟地跑进了小区。
庄乙年手僵在半空中,看着那几张购物券,有些哭笑不得。
他收回手,拿出袋子里的礼品盒打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静静躺在那里,水晶球的内部装饰,是一个小女孩正蹲下身抚摸面前的小黄狗。
这枚水晶球音乐盒是他特地找人定制的,在避风港的那天,他曾因为这个场景狠狠心动过。
他承认这个礼物有他的私心在,但她没有收,庄乙年居然还感觉轻松了一些。
就这样对他再坚定拒绝一点,说不定他就能彻底死了那份心。
庄乙年把盒子盖上,再仔细系上丝带装回袋子里,放回后排座位上,然后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阮听蓝一进家门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客厅没人,平时喜欢在客厅看电视的阮听眠今天居然不在。
他房间的门紧闭着。
“爸,我回来了。”她看到阮辉正在厨房做饭,“我妈还没回吗?”
阮辉情绪似乎不高,快速瞥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你给她打个电话,催催她。”
“好。”阮听蓝蹙了蹙眉头,来到阮听眠房前敲了敲。
“进。”
阮听蓝推开门,就见阮听眠在看到自己的那刻“腾”地从床上起身,小跑过来,拉着她往屋内走,小心翼翼关上了房门。
阮听蓝不明所以看着他;“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
阮听眠揪着眉毛,看了看她,几番欲言又止。
“什么事?你快说啊。”阮听蓝没了耐心。
“哎呀!就是我下午不是找同学玩了嘛,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咱爸从店里回来。”
阮听蓝眼神透着无语,“就这事?”
“不是,你听我说完啊,我当时离得挺远,看见不光咱爸一个人,还有个女的。”
阮听蓝愣了下,但还是说:“这有什么稀奇的,或许是咱爸的朋友。”
“问题就出在这!”阮听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赶忙压低音量,“哪有朋友给整理衣领的啊?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的。”
他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
阮听蓝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反应是不相信,“说不定是你想多了,或者看错了。”
阮听眠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可事实就是那样,“不可能,我......”
屋外传来沈菊进门的声音,阮听蓝赶忙打断他,严肃道,“好了,听眠,这事没有弄清楚前不要在咱妈面前提起。”
“走,出去吃饭。”
阮听眠愁眉苦脸地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间。
饭桌上,沈菊纳闷打量两人,“你俩今天怎么回事?闷不吭声的。”
阮听蓝忙瞥了阮听眠一眼,给了个眼神警告,然后笑说:“太饿了,爸做的饭好吃光顾着埋头吃饭了。”
阮听眠也恹恹地跟着附和,“对。”
沈菊没再管两人,夹了一筷子菜送进阮辉碗里,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刚才粮油店的李姐来买面包,说上学期期末考试咱家听蓝又是全校第一,我说听眠也考了全年第二呢,她说咱家养了两个好孩子,都这么优秀,还有之前孩子在学校卖面包还真是好好给咱家店宣传了一下,现在面包店的效益比之前好多了,咱们家的日子总算是越来越好了。”
她今天似乎兴致很高,一直在说个不停。
阮听蓝悄悄观察着阮辉的表情,他虽点头附和着,笑意却未达眼底,貌合神离的样子让阮听蓝的心又一沉。
没等她细想,身后电视里传来地方新闻播报:“近期我市出现多起动物虐杀案件,手段极其残忍,请大家看管好自家宠物......”
阮听蓝动作一顿,拧眉回头看向电视新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新学期开学,阮听蓝很早就起床收拾,她看着坐在客厅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阮听眠,笑说:“都说了让你早点把作业写完,昨晚熬到几点?”
阮听眠无精打采回道,“三点多吧,记不清了。”
“那确实挺晚的,你这个状态别再上课打瞌睡。”
“哪敢啊,今天好几节班主任的课,她可是出了名的下手狠。”
阮听眠起身背上书包,“走了,吃不下早饭。”
阮听蓝也赶忙拿上书包,从桌上拿了两个鸡蛋和两杯豆浆追上他,“早饭必须吃,不然容易低血糖。”
“爸,妈,我们上学去了。”阮听蓝对着屋内喊道。
很快,屋内传来阮辉的回应,阮听蓝费解地盯着从早上起就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两人在里面说些什么。
眼看着上学的时间要来不及,她也就作罢,想着干脆等晚上回来再问问怎么回事。
外面天色灰蒙蒙一片,又开始落雪,不大,雪花落在身上很快就融化。
阮听蓝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路过自家面包店那条街的水果店时发现门口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
阮听眠一见有热闹可以凑,也不困了,瞬间来了精神,小跑着上前围观。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阮听蓝随后跟了过去,一靠近便听清了女人的哭声,她从人群的缝隙里定睛一看是水果店的宋阿姨,正瘫坐在地上怀抱着已经僵硬的大金毛。
那只叫毛毛的金毛狗一向很亲人活泼,阮听蓝每次路过看到它趴在店门口都会逗逗它,前几个月庄知迩还从车轮下救下了它,那样鲜活的一条生命,此刻却浑身满是血污,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阮听蓝心狠狠一颤,满眼不可置信。
她身前的阮听眠也愣了半天,回过头看到他姐,下意识就挡住她的视线,不想让她看。
“姐,走吧,上学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