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识》残阳微雪

4、嗜血魔魇 一刻钟

　　一刻钟后，宋南栖感觉到那人停了下来。
　　“公子，我就将你送到这儿了！”
　　宋南栖紧紧抓着竹竿：“这是……哪里……”
　　“你往正前方再走一段路，就到云淮郡大门了。”萧夜烛一边说着，一边回头走去，脚踏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哎，这位兄弟，且慢！”宋南栖在模糊的视野中吃力地寻找着他的身影，“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宋南栖愣愣地站在雪里，他已经听到了不远处云淮郡传来的声响。
　　可是这人说话的声音好熟悉。
　　他……是谁？
　　*
　　“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次日早晨，一群基茸族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竹林，前面站着的是蒙着眼罩的萧夜烛。
　　此时，他阴郁的脸上洋溢着重重的杀气，四周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女婿全家！还有我的邻里乡亲们……连我三岁的小孙子都不放过……”一个婆婆指着萧夜烛，歇斯底里地哭诉着，“好一个嗜血魔魇，狼心狗肺，杀人如麻！”
　　萧夜烛不说话，只是冷笑着。
　　他的心，千疮百孔，却早已麻木不仁。
　　“给我上，杀了他！！”
　　众人拔剑，纷纷冲向萧夜烛。
　　萧夜烛丝毫不畏惧。他拔出佩剑，手起刀落，无比精确地将每一个靠近他的人从左肩劈进，从右肋劈出，血和内脏噼噼啪啪地溅了一地。尽管他看不见，耳朵却很灵敏。他捕捉着风声来获取外界的信息，打得众无人毫无招架之力。
　　很快，士兵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惊恐的神情：他们注意到，每一个死在萧夜烛手里的人，死法都惊人的一致：从左肩劈进，右肋骨劈出，这是让血和内脏最快流出的方式。
　　一时间，血溅千里，寒风呼啸。血在草地上染出了一片接一片的殷红，如同一朵朵绽放的死亡之花。基茸族一时间被杀得溃不成军，节节败下阵来，最后只好狼狈地撤退。
　　萧夜烛将鲜血淋漓的剑收入鞘中，面对着遍地的横尸，冷冷地笑了笑。
　　“哥！！”
　　萧夜烛回过头，凭声音判断出来人是萧寒熠。
　　萧寒熠凝望着哥哥，他看到了哥哥衣服上、手上的血渍，以及满地的凌乱和惨不忍睹的尸身。
　　萧夜烛机械地扬了扬嘴角：“阿熠，你来了……”
　　萧寒熠彻底崩溃了，她蹲下身抱头痛哭：“哥哥……求求你……不要走下去了……”
　　萧夜烛显然有些慌忙，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但他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阿熠，哥哥是在救你啊！”
　　“不……不……”萧寒熠痛哭着。
　　萧夜烛沉默着不说话。谁人曾知，他心头的痛苦……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石头上，萧寒熠还在抽泣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夜烛轻轻唤了一声：“阿熠？”
　　萧寒熠抽泣着，不说话。
　　萧夜烛摸索着，揽住萧寒熠的肩膀，将两人的狼耳朵靠在了一起。
　　“阿熠，你怕我吗？”
　　空气中满是浓浓的血腥味。萧寒熠努力保持着镇定，心却早已碎成了千万片：“你喜欢杀人是吧……”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萧夜烛温和的声音响起：“阿熠，你放心，哥哥不会害你的。”
　　萧寒熠的心一阵触动。
　　又沉默了一阵后，萧寒熠抚了抚哥哥沾满血渍的手：“哥哥，阿熠只要你回来。”
　　萧夜烛紧紧地搂着妹妹：“阿熠，不怕……哥哥还是哥哥，会一直爱着阿熠的……”
　　萧寒熠静静地依偎在萧夜烛怀中。她感觉到哥哥捡起了她破碎的心，却拼得一塌糊涂。
　　不过确实，哥哥从来没有伤害过她。至少他还没有忘却本心。
　　在这无边的暗夜里，兄妹俩一直都是彼此的救赎。
　　*
　　宋南栖走上高高的城楼，澜渊正背对着他，俯瞰着茫茫大雪之中无尽的竹林。
　　“师父。”宋南栖轻唤了一声。
　　“来了……”澜渊说着，转过身，面容憔悴，看来已经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师父唤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宋南栖问道。
　　“南栖，你是否察觉到，近日这片竹林有些不对劲？”
　　宋南栖想了想，眉头一蹙。
　　两人沉默着，静对着茫茫的竹林站了很久后，一股恐惧感猛地攥住了宋南栖，直冲天灵盖。
　　要不是师父的提醒，要不是方才的那阵沉默，他几乎都没有发现今年冬天的竹林格外寂静，静得吓人。
　　“想必你也察觉到了。”澜渊说着，叹了口气，“世代生活在这片竹林中的基茸族，之前每年到冬天的时候，都会成群结队扎在这雪地中玩耍。那些孩童的笑声，大老远的都能听得见。而且这片竹林本就是他们的栖息之地，他们原本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
　　“可是这些天，整片竹林当中连一个基茸族人都见不到！”宋南栖应和着，此时他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基茸族去了哪里？”
　　澜渊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还记得嗜血魔魇吧？”
　　“魔族太子？”宋南栖问道。
　　澜渊点点头：“就是他！前几日，嗜血魔魇只身闯入基茸族的聚落，大肆扫荡，直接把聚落首领的一家老小全部杀掉了，搞得基茸族百姓义愤填膺。你别看他天生眼盲，身手却极其敏捷，杀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后来基茸族跑去讨说法，魔族君主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最后逼得基茸族人扶老携幼，纷纷离开竹林，迁到了南方的凤凰谷。”
　　“这……太过分了吧！”宋南栖惊愕道，“我很多年前就听说过嗜血魔魇的名头，他是魔族皇后培养出来的，用来震慑苍生、彰显魔族威严的杀手。可他之前杀人也不会闹得太大的动静，而且也只是暗杀，怎么这次……”
　　澜渊点点头：“魔族的意图肯定不简单。但我们作为基茸族的盟友，能做的便是想尽办法除掉嗜血魔魇，还他们一个太平安定的家。基茸族本就是在自然之中孕育出来的，祖先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自然是不愿意轻易离开的。”
　　宋南栖已经猜到了师父的用意，连忙回应道：“弟子定会竭尽全力，锄奸扶弱，不愧对师父的养育！”
　　澜渊目光很复杂：“那这个重任，便交给你了。”
　　宋南栖：＂师父放心，我与嗜血魔魇，不共戴天！＂
　　*
　　宋南溪疲惫地回到玉清阁中，却看见楚景安手里拿着把戒尺，正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小师弟？”宋南栖一脸心疼地走上前，“你这是……又犯什么天条了？”
　　楚景安委屈地嘟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过是背着师父偷偷溜出去玩，弄坏了人家的鸡圈，就……”
　　楚景安说着，抽泣了一声：“师兄，我膝盖好疼……”
　　宋南栖连忙把他揽入怀中，温柔地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以后听话点，不要再偷溜出去玩了啊……近日这些刺客又开始猖狂起来了，师父也是担心你。”
　　楚景安倒在宋南栖怀里，抽泣着：“宋师兄，你可以去给师父求求情吗？”
　　宋南栖顿时哭笑不得。这已经是他这个礼拜第四次喊他去求情了。
　　嗨，没办法，谁让小师弟这么任性呢？
　　宋南栖摸了摸楚景安的鼻头：“你呀你呀，你啥时候才能学会长大，啊？”
　　楚景安没有回答，小声抽泣着。
　　“好了好了，明年春天，咱们一起去帕尔温草原上放风筝，好不好？”
　　楚景安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真的吗？我俩去就行了，千万别让师父一起去！”
　　“好好好，都听你的！”宋南栖轻轻拍打着小师弟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你也该早点长大了，不要再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