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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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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上,谢栩干净利落地在三份纸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在全息屏的电子文件上留下签名。
把被赋予虚假真我的错序修复者从禁区带出来要走一套流程,不过流程并不繁琐,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禁区短时间内遭遇两次错序修复者袭击的事,何织谣已经告诉了白诚文的爷爷,分局这边将禁区的危险度提高了一个档次。
白诚文告诉他爷爷说在禁区发现了一个被赋予虚假真我的错序修复者,还遇到了一个独自行动的临界者,希望能和他们一起完成这次行动,老人家同意了,又迅速让副局长联络修复者检测中心。
经过一番失序检测,确保从禁区带出来的囡囡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威胁,以及确定谢栩有在囡囡失去虚假真我,变回错序修复者后能控制住局面的能力后,副局长派赵和去接人。
赵和送了一个绝对秩序拟造环给小姑娘带上,还附带一份三方协议,一份送到检测中心,另一份送到修复局,剩下一份谢栩自留,这才把囡囡从禁区带出来。
有谢栩在,带一个混乱造物离开禁区并不是什么难事,新世界的秩序不会违背神明的意志,祂想带谁踏入绝对秩序的领域都是被允许的。
但神明现在的对外身份是谢栩,一个拥有五级异能,起初单独行动,后来加入秩序修复局的临界者,这个身份没有与世界法则对抗的能力,他只能按规矩办事。
小姑娘蜷缩着,就睡在谢栩身旁,方才沙沙作响的书写声并未吵醒她,反倒是沈寸言翻书的声音,让她逐渐从混沌中清醒,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山,沉重到让她无法呼吸。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赵和将几人送到青野镇,而本该留在谢栩这边的那份文件被他带回去暂时存放在了修复局。
老旧的宅子外,阳光落下来,院内杂乱的花花草草颜色被照的更加明亮鲜艳,早已爬满铁锈的大门也显得锈色更深。
许是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大门依旧未落锁,轻易便被一阵风推开,破败的铁制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也就在这时,趴在谢栩肩上的小姑娘悠悠转醒。
小姑娘哼唧几声,其他人纷纷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将目光投向这里。
只见囡囡睁开惺忪的睡眼,小手揉了几下,发现自己被人抱着,便要去看那人。
刚扭头,就对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狐狸眼,那双含着光的眸子,让小姑娘发出一阵赞叹:“大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紧接着,她眨巴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天真地问:“我可以吃掉它吗?”
小姑娘语出惊人,剩下几人瞬间就看出来,囡囡进入了下一个轮回,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告诉她之前的事。
程欣欣甚至有些庆幸,从她刚才的举动来看,至少这孩子的死亡过程并不痛苦。
她只是睡一觉,就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痛苦的走。
但是,少女又有些好奇,谢栩遇到囡囡时,也是这样的对话吗?
一双能让混乱造物都想占有的眸子,可谓世间一绝,而程欣欣也不得不承认,谢栩这双眸子确实很勾人。
他的眸子漆黑明亮,美到让人觉得像在虚幻的梦里,情不自禁地想看看这深渊之下的真实到底是何种颜色,又是何种模样。
初次见面,她与何织谣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谢栩眼睛上,连欧阳博士的话都没听清,笑起来更是能把人的魂勾走。
此刻的谢栩正嘴角噙着笑,眼中闪着与囡囡初见时的温柔,摘下小姑娘头顶花环上的花递给她,佯装惋惜:“可是,如果你把我的眼睛吃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囡囡看看花,又看看谢栩,咧开嘴笑着说:“那我不吃你的眼睛好了,我要留下它。”
说罢,小姑娘把花一口吞了,然后挣开谢栩的胳膊下来,环顾四周,发现家里来了好多陌生人,歪着小脑袋问:“哥哥姐姐,你们为什么在我家?”
“我们来帮你找妈妈。”谢栩说。
许是刚才送花让小姑娘对谢栩有好感,她并未怀疑谢栩的话,眼睛弯成月牙,拍手说:“好呀,这样我就可以快点找到妈妈了。”
小孩子的善恶观十分纯粹,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而对于不怕生生的孩子来说,你对他越好,他就越不会警惕你,会认为你是好人,对你不设提防,尤其是没有安全意识的孩子。
谢栩送囡囡花,又说帮她找妈妈,她不会考虑谢栩是不是坏人,只会认为谢栩人很好,可以让他帮忙找妈妈。
小姑娘没有警惕意识,她带着众人走向落了锁的屋门,发现门被锁,顿时有些失落:“门被锁上了,好像找不到妈妈了。”
白诚文自信满满地说:“一把锁而已,这还不简单。”
撬锁是雷系异能拥有着最擅长的事,虽说该行为有点偷鸡摸狗的属性,但关键时刻该撬锁还是得撬。
白诚文将食指指尖对准锁孔,实体化的雷光探入锁孔一扭,“啪嗒”一声,老式门锁便被撬开了。
何织谣转动门把手开门,囡囡也在一旁双手扒在门上推着,待门开了,小姑娘第一个闯到客厅。
白诚文指着空荡荡的客厅,疑惑地看向谢栩:“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呢?”
谢栩故作遗憾,无奈地说:“看来被人抢先一步。”
见囡囡马不停蹄地奔向二楼,几人也没空管被谁抢先了,跟着小姑娘上了二楼主卧。
囡囡从主卧的床头柜上拿起一张全家福,递给刚进来的谢栩,一张英气的脸映在被银制相框固定的透明玻璃上,玻璃内侧封着一张照片——
一对夫妻坐在如茵的绿草从中,左右两边坐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低矮的绿草刚好到人腹部,堪堪遮住那位年轻女士怀里的婴儿襁褓的边缘。
站在谢栩身后的何织谣敏锐地发现了那位老妇人的模样与她之前见过的一位哀悼师很像,便假装不知道囡囡的名字,问:“小妹妹,你奶奶信奉尊主吗?”
囡囡从床头柜第二层的抽屉里拿出一座微型尊主雕像举在手里,说:“我叫囡囡。奶奶是教堂的哀悼师,她说这个是尊主对她送别亡者的肯定。”
沈寸言拿起囡囡手中的雕像仔细观察,谢栩转身扫了一眼石像便蹙起眉头。
这是一座微缩雕像,圆形的石制底座上,一位身披宽大斗篷的长发神明右手接过左肩上的乌鸦递来的橄榄枝,左手伸向前方,掌心淌出黑泥,周身缠绕的银丝也钻入黑泥,帮助神明创造生命。
底座下方刻着两行小字:
“向造物的主伊莱亚斯·阿特洛波斯献上最崇高的敬意和绝对忠诚”
“历史将会永远铭记造物主的挚友:最初、也最忠诚的无名信徒”
雕像没有五彩缤纷的颜色,但沈寸言见过原本的模样,所以即便石像是灰不溜秋的,在他眼中也会被赋予颜色。
这个尊主像外表并无特殊之处,因为他特殊在材质,沈寸言知道这并非普通石像,谢栩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可沈寸言却平静地将石像还给囡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本来表情就少,这个石像外行又看不出门道,其他人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石像,就没在意。
即便在意了也没什么用,凯尔·霍华德不会轻易和外人见面,这家伙估计现在正在哪个书房里泡在书堆啃牛皮纸呢。
“我真是搞不明白,桑切斯家族怎么会出个书呆子。”
充满傲慢的女声在沈寸言脑海中响起,那是他最后一次和凯尔·霍华德见面时听到的话——来自桑切斯家族大小姐卡拉·桑切斯的一如既往的嘲讽。
沈寸言觉得,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老朋友了。
谢栩见他转身,暗中命令黑泥侍从,说:“ Ακολούθησέτον。(跟着他。)”
何织谣喊住沈寸言,问:“你要去哪?”
沈寸言面色平静地朝谢栩这边努努嘴,回道:“既然我答应他会和你们一起行动,至少在这个锚点解决之前是不会离开的,你们不用管我,我会回来。”
“这不是你会不会离开的问题,”程欣欣试图留住沈寸言,“你一个人行动,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寸言抬起手腕,同化度显示器正牢牢地挂在上面。
他依旧冷着脸,说:“这不是还有紧急联络手段吗?”
何织谣看向谢栩,表情有点生无可恋:“我觉得你就不应该告诉他这玩意能当紧急联络手段。”
谢栩耸耸肩,笑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
沈寸言是他养大的,这小子什么实力他清楚,况且有黑泥侍从跟着,即便沈寸言真遇到棘手的事,也有人能为他兜底。
何织谣还想再说什么,无奈沈寸言已经不见踪影,只好把话咽下去。
囡囡拿着照片,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何织谣,奶声问:“姐姐见过我奶奶吗?”
何织谣俯身,温暖的手轻轻抚摸小姑娘的脑袋,眼睛弯成月牙,温柔地说:“当然,你奶奶是一位很受人尊敬的哀悼师。”
小姑娘的语气十分真诚,她指着照片,又问:“那你们可以帮我把妈妈和奶奶一起找回来吗?”
何织谣朗笑:“好,我们帮你把妈妈和奶奶一起找回来。”
白诚文打开通讯器,在全息屏上选择物件扫描记录,一束蓝光自上而下将合照扫了一通,在屏幕上形成一个和全家福一模一样的可360°旋转的3D视图,又将视图的全部信息转发给另外三人。
其实发给谢栩没什么用,因为总得有人留下看孩子,三方协议是谢栩签的,留下看孩子的人自然也得是他。
但他们是一起行动的,不给谢栩发搞得像故意孤立谢栩,白诚文知道谢栩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不过他发都发了,再多发给谢栩一份也掉不了一块肉,就当存了一个备份在谢栩那里。
程欣欣接收白诚文发来的文件,而后看向谢栩,叮嘱说:“我和谣谣还有白诚文分别去一趟教堂和人事局,照顾囡囡的事就交给你了。”
谢栩拿走囡囡手中的尊主像放回抽屉里,回道:“你们放心去。”
何织谣点头,三人便离开主卧,白诚文最后一个走,还不忘带上门。
主卧的门被关上,囡囡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趴在床边双手捧着全家福左看右看。
谢栩半蹲下来,帮小姑娘扶着全家福,囡囡双臂交叠在胸前,趴的更低了。
谢栩虽然看着她,注意力却不在这里,由于是在地下进行跟踪,他与黑泥侍从只共享听觉,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听周围的一切动静。
沈寸言的脚步声大概响了二十多分钟,期间谢栩从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里拿出一叠绘本,又找出一个睡前故事书,供小姑娘消遣。
另一边传来一阵食指关节叩击木板的敲门声,紧接着,锁扣被扭开,开门的人说:“抱歉,今天房子的主人不在家,您请回吧。”
沈寸言一贯爱冷着脸,谢栩不用猜就知道他此刻一定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说:“梅洛蒂。”
谢栩猜测这是一个暗号,因为开门的人突然恭恭敬敬地对沈寸言说:“先生,您请。”
没过多久,沈寸言上了楼梯,再次敲门,门没锁,把手一转就开。
谢栩听到一阵液体流入玻璃杯的声响,而后是玻璃与木板的摩擦声。
“沈寸言,好久不见,来尝尝丹尼斯酒庄新出的红酒。”
一阵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过,接着是沈寸言的吞咽声。
“味道还不错。”
凯尔•霍华德哼笑,能听出来语气带着极度的不屑与轻蔑:“和以前的差远了,老丹尼斯的酿酒技巧小丹尼斯连一半都没学到。”
说罢,他又不禁感慨:“若老丹尼斯能像你一样,或许现在他的酒庄依然会负有盛名,可惜人死如灯灭,他这盏,再也亮不起来了。”
沈寸言并未因凯尔•霍华德对生命流逝的感慨动容,反而问他:“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凯尔•霍华德嗤笑道:“很简单,我放走伊莉丝,她帮我杀掉无垢使。反正我被逐出桑切斯家族了,即便被阿特洛波斯家族发现,他们也不会追责到桑切斯头上。”
红酒倾入玻璃杯中的声音再度响起,谢栩猜大概是凯尔•霍华德方才说过话将红酒一饮而尽了。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发现了无垢使的存在,恐怕我现在已经到了赫卡忒的世界。”
谢栩难得听到沈寸言叹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无奈,又带着担忧:“我猜是伊莉丝主动提出的。”
“当然。对她来说,囚笼之外,哪怕要面对死亡,那也是自由的。被困太久的鸟儿虽然已经忘记如何飞翔,但永远不会失去对天空的向往,那才是它的归宿,伊莉丝也一样。”
“但愿如此。”沈寸言的声音毫无起伏,“不过我想你应该清楚,我来这里并非是为了叙旧。”
凯尔•霍华德笑了几声,回道:“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一味地求知并不能解开所有疑惑,我需要一场实验,而实验课题名为‘献予神明的礼物’,我想这一定是项伟大的研究。”
“原本那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卡尔像往常一样说我这人无聊透顶,这么重要的宴会居然都不去,然后推着克莉丝汀去更衣室帮她为宴会礼服掌眼。”
“克莉丝汀才十三岁,却已经失去了自由奔跑的能力,管家又传来梅洛蒂的死讯。那时我就在想,人活着,会有残缺,也终究会死,或许我应该找一个能让人一直活下去的方法——就像你一样。”
沈寸言这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的实验只会失败,而且,很遗憾的告诉你,这次,我在你的对立面。”
“无所谓,探寻知识的过程本就不是一帆风顺。那个雕像你也见到了,多么完美的禁术产物!轻而易举就能使人陷入癫狂,沉沦在美妙的幻境中。”
“阿特洛波斯家族明明可以把这些书焚毁,却偏偏要给他们放在禁书室,放在哪里总会有人来看的,为何我不能当那个人?”
“你果然是个疯子。”
沈寸言的声音极为低沉,他在愤怒,在按捺心中的冲动。
“在梅洛蒂的葬礼上,你就应该知道,我们终归会有这样一天不是吗?”
“你三番五次救我于将死之际,又间接让我在无垢使的追杀中保全性命。我早已在数次几近死亡的经历中看淡了生死,否则这次也不会将自己送上实验台。”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林蓓的眼睛不止一个。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告诉你全部,毕竟这个研究其实也没那么伟大,比起那份礼物,我更好奇你。”
沈寸言冷声回道:“我比你更好奇。”
凯尔•霍华德忽然语调激昂,手掌拍在桌面,玻璃杯和酒瓶被震得哐啷响。
“或许我的研究能为你解开一些疑惑,不如和我一起等待实验结果。”
“不必了,现在的我对自己的过去与来历并没有任何探究欲。”
“真是遗憾。”凯尔•霍华德兴致缺缺地说。
囡囡随手翻开另一个绘本,上面画着一朵粉玫瑰,小姑娘对这种漂亮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指着玫瑰说:“大哥哥,我想要这个。”
谢栩眯起眼睛笑着抚摸她的小脑袋,柔声说:“当然可以,我带你去花店。”
囡囡开心的几乎蹦起来:“好呀好呀。”
谢栩牵着她的手下楼,耳畔是凯尔•霍华德熟悉的声音——
“有一件事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我知道一些祂的线索。”
谢栩脚步微顿,片刻后,又继续顺着台阶走下去,他猜沈寸言此刻的目光大概是惊讶的。
“神眷之战你应该听说过,据说那一战神眷族的人悉数战死,不过也只是据说,毕竟没几个人知道你还活着。”
“你的意思是,”沈寸言微顿,声音有些颤抖,“还有除了我之外的神眷族的人活着?”
“说不定活着的还不少,只不过不是以我们这样的形态。具体的方法估计早就失传了,书上仅有一段描述——”
“无我无形的众者神躯,万千信徒灵魂的聚合体,与神共存亡、与神共裁决,罪恶的审判官、秩序的刽子手,神明意志的代行人,造物黑泥之主最忠诚的侍从——深渊祭司。”
“我想,那些余下的神眷族人应该是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化身深渊祭司永生永世侍奉祂,你可以试着从这里入手。”
沈寸言没回答,谢栩听到凯尔•霍华德爽朗的笑声:“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告诉你这些是看在我们七年情谊的份上,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生死于我远没有那串数据重要。”
“你的实验资金……”
半晌,沈寸言才蹦出这句话。
“林海怕被人看出端倪不敢拿挪用太多资金,我只好利用一下桑切斯这个姓氏剩余的价值了。”
凯尔•霍华德自嘲地笑了笑,又道:“老实说,虽然我不在意这个姓氏,对桑切斯也没什么好感,但关键时刻还是得把他拿出来当招牌。”
“以前总觉得这个姓氏对我唯一的意义是能让我多获得一些知识和富足的生活,这才能让我有时间和经济醉心钻研。”
“后来发现阿特洛波斯家族的藏书丰富,甚至还有禁书,突然就有点遗憾为什么自己不姓阿特洛波斯。”
“再后来,我觉只要是这两个姓氏之一就行,即便我姓桑切斯,也能通过伊莉丝接触到阿特洛波斯家族的禁书,不过是姓阿特洛波斯更方便接触罢了,我可以为了求知忽略那些不便。”
“你也知道,我是个书呆子。”
沈寸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囡囡家离花店并不远,谢栩牵着她的手走进花店,小姑娘一眼就看上了那朵和书上一模一样的粉玫瑰。
“麻烦扎九朵鲜切的斯诺菲尔德雪地玫瑰,要粉的,谢谢。”谢栩对店员说。
在角落里浇花的小店员有些迟疑,她放下手中的浇水壶,疑惑地看向谢栩。
斯诺菲尔德雪地玫瑰花期足足有一个月之久,可一旦离开它生长的故土,花期便只有一天。
出于好心,她特意提醒谢栩:“先生,斯诺菲尔德雪地玫瑰一但离开培育它的土壤就会迅速凋谢,花期不过一天,我建议您最好换一种花。”
谢栩摇头:“不必了,我并没有养鲜切花的打算。”
“好吧,”小店员为玫瑰被夺走的花期感到惋惜,“您稍等。”
她着手去切泡好的花泥,囡囡的眼睛随店员的动作来回转,另一边的沈寸言仍然一言不发。
又过了几秒,他说:“下次见面,大概就是你死我活了。”
凯尔•霍华德欣慰的笑起来:“反正我已经活不久了,不如早点去赫卡忒的世界,说不定梅洛蒂还在那里等着教我弹钢琴。”
谢栩看不到沈寸言的表情,但根据他对沈寸言的了解,他想沈寸言此刻应该是抱着遗憾的。
又是一阵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沈寸言走了。
门把手被转动,哒哒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开门的人大概是在俯身送客:“慢走。”
恰巧这时小店员扎好花,她轻轻将粉色的花束递给囡囡,囡囡甜甜地对她说:“谢谢姐姐。”
小店员也情不自禁的笑起来,连声音都软了,回道:“不客气,小妹妹。”
说罢,她走到服务台,在悬浮的全息屏上点了一通,随后朝谢栩说:“先生,您的花一共需要支付三十五金币。”
谢栩“嗯”了一声,走到收银台,虹膜扫描器对着他的眼睛上下扫了一通,接着吐出一张小票。
谢栩接过小店员扯下来的小票,说了句“谢谢”便牵着囡囡走了。
黑泥侍从又在凯尔•霍华德的宅子待了一会,但对方只字未说,屋里只能听到哗哗的翻书声。
“Επιστρέψε。(回来吧。)”谢栩说。
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