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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智取江北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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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卯时,太阳初生。城门刚开,城门外就已经有小贩摆开担子,担子里皆是自家种的蔬菜、瓜果,往里看看,还有卖杂粮的担子。
吆喝声、叫卖声、问价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抢占着最好的位置摆摊,这可关系着今日的收成,必须争分夺秒。
一方脸阔口的男子停在一粥摊前,“来碗豆羹,再来张蒸饼,要热乎的。”
大娘应声:“好嘞!”,准备吃食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买朝食的男子,观其长相,她好奇道:“我看大哥不像我们这儿的人呀,大哥是从哪儿来的?是要进城办事吗?”
男子从腰间摸着钱币,头也不抬地回复道:“我自辽东来,来此投靠亲戚。”
大娘将豆羹盛至碗里,放在男子面前,温声道:“辽东可远着呢,大哥怎么想的这么远来投靠亲戚来了。”
男子把钱放在大娘的摊位上,不经意道:“匈奴都把我们辽东打没了,国都没了,一路走过来也就这边还太平些。”
大娘收钱的手一顿。
什么叫国都没了……
她愣在原地,连那男子吃完了朝食放下了陶碗都没察觉。她看了看手中多出来的零钱,叫住了他:“大哥,你钱给多了。一共七钱,你给了我了十钱。”
男子擦过嘴,摆摆手,“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钱都是身外物,我孤家寡人一个,用不了多少。你拿着吧。”
听罢,她怔愣了片刻。
怎么会有这么心善的人呢?
她干脆一咬牙,拉住了男子,低声道:“大哥,过城门的时候,你可切记,千万别说是外地来的。最近县里查得严,如若你说你是外地来的,恐不能进城。”
男子抱拳,感激一笑,“我晓得了,多谢了。”
不过一日,楚国灭了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江北嘴。
“听说了吗?咱们要完了!匈奴都打进来了,县令还在这里装得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就说嘛,怎么城门突然查起外地人来了,原来他们有猫腻!!”
“那狗官,平时对着我们耀武扬威便罢了,这么大的消息竟敢隐瞒!!”
“县令怕不是自己想做天子吧……”
“嘘,你不要命了!忘了前头崔坚的教训了!在这儿,谁的话都没县令老爷的管用。”
“呜呜呜呜,怎么就灭了,那我以后是哪儿的人。”
“灭了好,灭了好!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整个江北嘴都在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个事儿。
国都破了,但百姓却不知道,还过着从前的日子。一时之间,大家对于身份的认知有了恐慌,他们到底算什么。匈奴会打到江北嘴吗?
也就瞬间,害怕、恐慌、绝望,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还能指望谁。
……
“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被我找到,我非拔了他的皮!”县令姜寿大力拍打着案板,言语里都是对情况失控的愤怒。
“报!!!”突然门外属下来报。
他整理好情绪,压着怒火道:“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
那下属也顾不上上下尊卑,他急道:“县令!!!李家军给我们下了战书!我刚发现它被箭插在县衙的大门上。”
姜寿夺过他手中的布帛,只看一眼,便被上面文字气得发抖。
“我家主公有言,尔等悖逆作乱,祸乱生民。三日后我等必兵临城下,替天行道!若知天命,当即束甲归降,尚可性命。如若负隅顽抗,大军一至,玉石俱焚。”
李氏军是哪里冒出来的!他怎不知?又是什么无知小儿在此信口雌黄。
他将战书自上而下读了便,上头居然还嚣张附上李氏军战马多少,士兵多少。
他们攻打一个县,居然储备了一千重骑兵,一万步兵???哪里来的???
他顿时有气有急,叫来了斥候去打探。如若三日后要来到,他们必然已经在附近安营扎寨了,他也可让斥候去一探虚实。
思此,姜寿冷静了下来,全然不知这个李氏军是什么的情况下,断不能被他们写的东西乱了阵脚。
他将帛书和江北嘴失控的消息整理成信,秘密命来候骑,“你速速将此帛书送去蜀郡,切记必须快!”
江北嘴距离成都有段距离,哪怕候骑日夜兼程,也需要至少十日方可抵达。
先不论李氏军的实力是否属实,哪怕是真的,他也能拖到蜀郡的救援。
姜寿瞬间放下心来,坐下开始品茶。
哪来的一千重骑兵,一万步兵,攻打一个无名小县,何必需要这等配置。
李氏军,呵。
不过是吹嘘罢了。
“呸!”姜寿吐出口中的茶水,皱着一张脸骂道:“今日谁烹的茶,怎这般苦涩!”
仆人战战兢兢跪地,恐惧遍布全身,“是,是,是奴。”
他轻轻将陶碗放下,淡淡道:“拉下去杖二十。”
……
江北嘴最热闹的官市素色的布帛漫天飞舞,一张张写满了大字的布帛自天而下。
一平民拾起,皱眉:“这写的是啥?不过这布真好,可以拿回去给我新妇。”
还未等他品味出此文字是什么意思,又一布帛飘落到他头上,他扯下布帛。
上面是显而易懂的图画。
“昊天死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的惨叫声。
“什么??昊天怎么会死???不可能!!”
“昊天是昆仑神人间的化身,怎么会死呢?”
“那你说大楚为何而亡??不就是因为昊天被陷害死去了吗??没有了昊天的庇佑,我们要亡了!!”
霎那间,恐慌、绝望,如潮水,席卷了整个江北嘴。
而城楼之上。
田边生贪婪地抚摸着布帛,眼底都是心疼,“这么好的料子,就这样撒得满城都是。”他抬起手中布帛,放置李木兰跟前,“这么松软的料子,给我做成裤头该多好。”
李木兰拍开他的手,“干活呢!别裤头长裤头短的,别待会儿县衙的人都过来了,咱们还没撒完手中的布帛。”
“那边的!!站住!!!”
二人同时抬头看去,心一惊。
怎地他们来得这么快!!
二人将剩余布帛尽数往天上一撒,那些昂贵的,如水般丝滑的布帛,自天上来,犹如漫天飞雪。
……
“报!!!!”
县衙的斥候喘着粗气,语气又惊又怕。
姜寿放下手中竹简,怒道:“何时这么着急!!”
斥候平稳了气息,将他所探查到的一切如数道出。
“根据郊在马蹄印还有车辙行走过的痕迹,敌军所说一千骑兵恐属实。他们防得太紧,属下不敢靠得太近。但根据他们炊灶数目,一万步兵,只可多不少。”
姜寿呆坐在席上,他就一被姜氏摆放在江北嘴的吉祥物,平日里都是根据成都的指令行事,何曾见过此番光景。
他也不再派人去核查第二回,就在屋里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好?万一这李氏军打过来,我还有活着的机会吗?”
“关城!!对关城门!!!”他命来县卒,呵道:“你且带人关闭城门!!等待郡大军的救援。”
县卒许平却道:“姜县尉,属下认为现在关闭城门恐有不妥。时下城内有好事者到处散布谣言,扰乱人心。突然关闭城门,怕人心涣散。万一敌军来个里应外合,我们岂不是被瓮中捉鳖。”
姜寿冷笑:“你是县尉还是我是县尉,我命你去你就速去。你这么多意见,是不是我的位置也要让给你坐。”
许平连连摇头道:“属下不敢。”
退出县衙后,许平从胸口衣裳夹层处掏出布帛,轻笑摇头。
“罢了罢了,国之将灭,你又努力做样子给谁看。”
……
“你果然猜得不错,江北嘴确实关了城门。”
李木兰于席上坐着,侧身看着正与自己下棋的姜嫖,对她赞赏有加。
李木兰对聪慧的人总是不加吝啬的,又忍不住道:“你真的是神了,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简直就如你手中的棋子,下在哪里皆又你定。”
此刻的姜嫖就如李木兰在电视剧里看过的权谋军师一样,形象高大又天资过人。
姜嫖手中执完黑棋,又捻起白棋,笃定地下在一处。
只听她沉稳的声音道:“不是我有多聪明,攻于算计,只是我太懂姜家人了。倘若换另一人做县尉,我怕没这么大的把握。呵,世上哪有那么多一环接一环的算计,如若什么我都能算到,我不就成神仙了。”
李木兰不赞许道:“莫妄自菲薄,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之内。你就是为人太多谦虚了,我看神仙都不如你。如果你没那么神机妙算,那日在望月崖谷底,你是如何计算出我的每一步动作的。”
姜嫖又下一黑棋,淡淡道:“哦,其实你踩的每一块地砖,拉的每一根藤蔓,都会触发机关。我从不做无准备的工作,既然不能十成十把握,何不干脆全都是陷阱。”
李木兰:“?”
看到李木兰明显绷不住的脸,姜嫖更觉有趣,又残忍道:“如果你现在有四十万步兵,三万重骑兵,我们就直接推平四世家了。何必在此算这算那的,一切都源自你太穷了!”
李木兰那颗脆弱的小心脏,碎裂了。
她真的以为遇到了神算子在世,颇有种她与女诸葛共事的荣誉感。原来一切算计都源自火力不足,火力足的话,她直接推平。
姜嫖心情显然很好,逗别人真有趣。她明显比刚认识那会儿,有人味多了。明明还是那般瘦弱的身躯,那两个黝黑如墨的眼珠子,现如今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挂在上面,为她增添了许多明媚气息。
姜望从外而入,他看到李木兰堂而皇之坐在姜嫖身侧脚步一顿,眼底多了丝不约,但转瞬即逝。
他上前,对姜嫖道:“女君,我抓到姜寿的候骑。果然如你所说,他就在去蜀郡的小道上。刚出城门,便被我逮到。”
话必,他推着姜嫖远离了李木兰,临走的时候还轻轻剜了李木兰一眼。
李木兰:“?”
……
“别挤别挤,让我出去!!!我家就在郊外,我要回家!!”一商贩挑着担子,满脸愁容。
另一个女妇道:“你们凭什么说关城门就关城门?!”
许平站在城墙上,冷着脸道:“别再往前挤了,统统往城里走。”
商贩平日里与许平也算有交往,他舔着脸求道:“许兄,求你让我出去吧!我家中尚有一年迈阿母在家,她等着我回去给她做吃食。”
许平强迫自己心硬,不去听下面那些百姓的话,“城门已关,再嚷嚷就休怪刀剑无眼了。”接着,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兵器射出的冷光让人生畏。
出不去城,他们便绝望地回头。
夜晚,他们该去哪里歇息呀。
城门的关闭,更加剧了百姓们的不安。江北嘴本就曾经发生过,“我命由我不由天”式的暴动叛变,他们本就有这种不麻木的血性在。
与晨光一起出现的,不是早起摆摊的人,而是漂便满城的“真龙天子”拯救世人论。他们像漂泊了许久了浮萍,突然抓住浮木。
因城门已关,唯有几家商贩出摊,摊上亦围满了人。
一窄长脸男子大力拍桌,他像怒极了,而后又坐下,他由怒转悲,“你们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他人问:“什么?”
男子满脸不可置信,“我有个朋友在县衙当差,他听闻,县尉关城门是为了屠城,他要自己做天子。”
旁人皆一惊,一老妇道:“莫胡说,这是杀头的死罪。他可是姜家人,拥有享不尽的富贵,他为何要这样。”
男子道:“我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们没发现这几日都没人在街坊里巡逻了吗?城内兵马都被他调走了,屠杀我们来了!”
一老伯掩面哭泣,“我就说,为何他要隐瞒国已没了事。怨不得,怨不得!造孽呀,他们这般对昊天,昊天已死,我该怎么活呀!”
人群皆不忍,这老伯本是五代同堂,冰灾带走了他的祖孙辈,而江北嘴多震,又带走了他的儿女辈。本就靠着信仰吊着苦苦经营的生活,活得那么痛苦,只指望来生。现在连来生都没法指望了吗?
那个普度众生的昆仑神人间的化身,随着楚国一起死亡了。
大家都因怜悯而沉默,但同样想到,大家都是这般过来,又多了丝愤怒。
他们都已经委屈求全至此,为何姜寿这个狗官还要欺负他们!!
平日里他就横行霸道,从不把他们当人。别处的人口税是粮食的一半,他偏要收三成中的两成。沉重的赋税、徭役、兵役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还要践踏他们的尊严。凡是被他看上的人或物,不管他人是否愿意,他都要抢夺过去。有多少花季少女惨死于此,多少无辜百姓被害。
沉默的人群中,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而不开城迎接真龙天子的来临呢?我们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既昊天已亡,我们何不追随真龙天子。”
“对!!!干他的!!!大不了贱命一条!!我忍这个狗官许久了!!”
“干他的!!”
“干他的!!”
“干他的!!”
人群渐渐汇集,他们手上拿着各式各样可以杀人的武器,什么菜刀、锄头、铁锹等,只要能为他们所用,他们都拿上。
姜寿立于城墙之上,看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懂的?!
“你们是要反了吗??!!崔坚的事儿还不能让你们吸取教训吗?他的皮,被扒了,就挂在这里!”他指着墙头一处,深嗅一口,仿佛依稀还能闻见些血腥味。
他站在高处,低垂着头,看着地上那些如蝼蚁般渺小的人,冷哼一声:“如若想死,就尽情往前走!!这次我不仅要拔了你们的皮,连同你们家中全部人口,我都拔了皮挂城墙之上!!我看谁还敢造次!”
他这般近乎恐吓的语气,不仅没吓退他们,反而激怒了他们!
姜寿点燃了他们!!
一中年模样的男子怒骂道:“狗官!!!滚下来!!!我家中本就我一个!这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大家给我上!!!!”
男子的话极具煽动性,瞬间,怒吼声如惊天骇浪般涌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攒着一股劲儿,发了疯似的冲击着城门。
“反了反了!!!”姜寿大喊。
随后,他抬手,“放箭!!!”
“咻!”
万箭齐发,将一个又一个往前冲的人射倒。这般惨烈的现状确实吓倒了大部分往前冲的百姓,直面死亡,大家都会恐惧的。
人群中,三两两的青壮男子一掀衣裳,那身普通的平民服饰瞬间变成士兵的模样。
他们拿出长箭,向天吼道:“大家莫怕他!!!给我上!!!!迎接真龙天子!!!”
他们手中的箭向上飞,射中了姜寿的肩头,百姓们瞬间被鼓舞,他们要打开城门,迎接真龙天子!!!!!
“冲呀!!!!”
“哐当”一声,城门被冲开。
刺目的阳光从外而来,一俊美男子坐在行军车上,顶上是与乌黑俊马同配色的伞缦。他身着华服,整个人高贵又冷傲,英伦得好似天神下凡。
而此时,上天都在偏爱他。
巴郡难见太阳,许久没见的白光普照在她身上,好似有神光!!!
人群被震撼,此时,一孩童脱口而出:“阿母,我好像看见了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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