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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雪与火之梦 清晨,艾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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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艾琳娜再次在帐篷醒来,听到外面传来阿尔里克冰冷而清晰的声音:
“……矿区临时指挥所已建立,由我的副官费舍尔联队长负责,下辖三个加强分队——确保矿区物理安全,禁止任何未授权进入;等待北海之眼部队接防。”
短暂停顿后,他继续说:“副总指挥,简森部长试探过采矿权,我已按预案驳回。领袖说允许他们冶炼、办厂,但在我们的监督之下。挪威本土傲罗只负责外围治安和向导工作,不得进入核心区。北海总队的筹建方案已随初步评估急件送达,建议优先考虑有极地作战经验或海军经验且家族忠诚度高的将领。”
艾琳娜靠在门边,心中了然。阿尔里克不仅扫清了敌人,更要在这片冰雪中埋下帝国秩序的界碑。
早餐之后,阿尔里克带她握住了门钥匙。扭曲感尚未完全消散,艾琳娜·沃伊切霍夫斯基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坚实的力量支撑着,避免了瘫软在地的窘迫。阿尔里克的手臂如同钢铁铸就,稳稳地扶着她,从空间传送的眩晕中踏入了挪威魔法部的地界。
刺骨的寒风瞬间被隔绝在外。眼前是与纽蒙迦德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高耸入云的哥特尖塔,没有冰冷沉重的巨石建筑。眼前是一片依偎在雄伟雪山脚下、面朝深邃峡湾的木质与石质建筑群。深棕色的松木在冰雪覆盖下显得温暖而坚实,灰色的石头地基厚重沉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覆盖着铜绿色屋顶的建筑,在雪光映照下流淌着岁月赋予的独特光泽。窗檐、门楣、甚至廊柱上,都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图案:长船、巨狼、缠绕的世界树、手持巨锤的雷神……浓郁的北欧神话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粗犷而神秘的美感。
阿尔里克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扶(或者说半抱着)着依旧虚弱的艾琳娜,无视了周围官员好奇或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向主楼。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支撑着艾琳娜几乎使不上力的身体。
很快,他们被引入一间宽敞、装饰着兽皮和壁炉的会客厅。壁炉里燃烧着噼啪作响的松木,驱散了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艾森霍恩指挥官,欢迎,欢迎!”一个极其热情、甚至带着点夸张的声音响起。挪威魔法部高级副部长哈康·拉格纳快步迎了上来。他身材微胖,脸颊红润,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考究但样式传统的挪威长袍,笑容满面,眼神却如同峡湾深处的暗流,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刻板印象中冷峻严肃的北欧人。
“这位一定就是沃伊切霍夫斯基小姐了,哎呀,辛苦了辛苦了,快请坐!”哈康·拉格纳的热情如同实质,他亲自拉开两张铺着厚实毛皮的扶手椅,目光在阿尔里克扶着艾琳娜的手臂上飞快地扫过,笑容更加谄媚。
“格林·简森部长陪同帝国野战军海军大将马尔滕库斯特将军在奥斯陆港口视察,有关呃......海下突袭基地扩建、巫师货轮监测节点......您知道,咱们挪威是对英前哨。”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也是监视北海对面和波罗的海内部,防备那些俄国疯子的前哨。您知道,参谋长的棋盘上,每一道洋流都是兵线。现在,咱这洋流下面还挖出绿色的金子啦!”
他干笑两声,“说起俄国,他们那边的‘肃反委员会’无孔不入,听说在乌克兰边境线设了最严酷的反幻影移行咒,就为了阻止他们自己的人逃过来...当然,我们挪威绝对忠于陛下和新秩序!”这番话让艾琳娜脊背发凉。她模糊地知道东方那个庞大的、实行彻底集权与计划经济的“新俄国魔法联盟”,其领袖莫罗佐夫被称为“巫师沙皇”,将格林德沃视为阶级敌人。资产阶级的、军国主义的、精英主义的帝国与俄国在波兰和罗马尼亚东侧维持着高压对峙,小规模冲突和间谍战从未停止。挪威的绿油矿,无疑是双方都渴望的战略资源。
“简森部长向您问好,特让我来接待您。矿区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指挥官阁下不愧是圣徒铁卫,一举荡平叛逆。沃伊切霍夫斯基小姐的勇气和专业素养令人钦佩。两位请放心,后续的矿脉开发,我们挪威魔法部一定竭尽全力,最好的傲罗,最好的工程师,随时待命!两位在卑尔根期间,就住在魔法部内部最好的客房,饮食、治疗师,24小时待命。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拍着胸脯保证,言语间充满了对阿尔里克近乎卑微的恭维和对帝国意志的绝对服从,但那热情洋溢的表象下,总让艾琳娜觉得像隔着一层油腻的毛玻璃,看不真切。
阿尔里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扶着艾琳娜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坐下。温暖的炉火让她冰冷的四肢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但侧腹被昏迷咒击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脑袋也昏沉沉的。
一位穿着白袍、神情温和的治疗师很快进来,仔细检查了艾琳娜的状况,调制了一杯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恢复魔药。“小姐,您受了魔力冲击,需要静养,这魔药能帮助您尽快恢复魔力循环。”
看着那杯墨绿色的、气味刺鼻的药水,艾琳娜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腾。她此刻无比渴望一点温暖的、甜蜜的慰藉。“我……我不想喝药,”她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撒娇的任性,绿眸望向阿尔里克,又转向哈康·拉格纳,“我想喝热可可……加很多糖和奶油的那种。”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哈康·拉格纳副部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热可可?当然!没问题!立刻安排!”他转身就吩咐侍从,不仅拿来了飘着厚厚奶油和棉花糖的热可可,还端来了散发着肉桂香的苹果派,甚至还有一小瓶挪威特产的浆果利口酒。
艾琳娜捧着温热的马克杯,小口啜饮着香甜丝滑的热可可,浓郁的甜香和暖意顺着食道蔓延,驱散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寒意,让她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她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扶手椅里的阿尔里克。
他脱下了厚重的保暖斗篷和军装外套,只穿着深灰色的里衬和笔挺的军裤,金发在炉火的跳跃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他端着一杯侍者送上的黑咖啡,并没有喝,只是沉默地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或许是炉火的暖意,或许是脱离了战场的紧绷,此刻的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些,深处似乎翻涌着一些艾琳娜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捧着热可可的手上,落在她因温暖而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上。
艾琳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审视,也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评估,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注视。她感觉脸颊更烫了,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杯中的热可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哈康·拉格纳早已识趣地退下,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炉火在壁炉里跳动。艾琳娜捧着热可可,终于问出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
“为什么是挪威?”
阿尔里克看着火焰,没有立刻回答。
“三年前,参谋长在给总参谋部的战略推演报告里写:帝国的西进会在1927年夏天见顶。”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复述一份存档文件,“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加上法国,这是消化极限。再往前推,后勤线和占领成本会崩盘。”
艾琳娜没太听懂。
阿尔里克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映着炉火,“静止,有时候是进攻,也是防御。挪威的绿油矿是谁也没想到的天降礼包,而北海的海军基地、意大利的地中海扩军、与西班牙的非正式盟友关系——这是给英国看的。”
“头……还有点疼。”艾琳娜听不太明白,她对这些东西真的头疼,放下空了的马克杯,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娇弱和依赖。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目光却带着一种试探,大胆地迎上阿尔里克的目光。
阿尔里克沉默地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深邃难测。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艾琳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仗着自己是“病号”,也仗着此刻这奇异而暧昧的气氛,再次开口,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能……帮我揉揉吗?就像……在帐篷里那样……”她指的是昏迷时他抱着她取暖的姿势,此刻说出来,却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阿尔里克的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依旧沉默,但身体却缓缓动了。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壁炉火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步步走向艾琳娜。
艾琳娜的心跳如同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伸出那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握过魔杖释放过毁灭性的风暴,也曾在寒夜里紧紧抱过她。此刻,带着一丝犹豫,却无比坚定地,轻轻落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微凉而略带薄茧的指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按压着她酸胀的穴位。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硬,但那指间蕴含的力量感和专注,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艾琳娜舒服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窗外,挪威的暴风雪依旧在肆虐,狂风卷着雪片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内,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温暖的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清香、热可可残留的甜腻,以及一种无声的、越来越浓稠的张力。阿尔里克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身上清冽的、如同雪松般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萦绕在艾琳娜的鼻尖。
他英俊得令人屏息的脸庞就在眼前,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读懂、此刻却无比渴望解读的情绪。
理智的堤坝在温暖的炉火、轻柔的按摩和劫后余生的悸动中轰然崩塌。一种比求生欲更原始、更炽热的冲动攫住了艾琳娜。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苔原绿的眸子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和某种近乎疯狂的爱欲。
在阿尔里克略显错愕的注视下,艾琳娜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仰起头,双手捧住他英俊的脸颊,将自己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壁炉的火光发出“噼啪”一声爆响。窗外的风雪似乎也骤然停歇。世界只剩下唇瓣相接处那陌生而灼热的触感,和他瞬间僵直的身体,以及那双骤然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掀起的冰蓝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