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不要抢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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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老道是你的长辈！”五脏六腑被挤压得无法呼吸，玄真道人面如猪肝，目呲欲裂，却是一口心头血喷出。
萧戟面不改色，甚至俯视的目光充满轻蔑：“修仙界强者为尊。而你……”
他唇间泄出一声冷嗤。
“住口！”他没说完，玄真道人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登时暴跳如雷，右手在空气中一抓，拂尘破空而现，竟不顾一切飞冲过来，和萧戟的剑光缠斗在一起。
然而七道之中，剑修最为霸道，玄真道人一介法修，还是多年冲击飞升均失败的法修，面对萧戟毫无招架之力，不过两柱香时间，就在瑟瑟发抖的道童注视下，从半空中被击落，狠狠摔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烟尘四起，玄真道人满脸残血，几乎喘不过气来，而萧戟在方才的对峙中只凭一柄剑，连身形都未动分毫，胜负已分之时，他面不改色，连发丝都未乱。
玄真道人像残破的风箱般剧烈呼吸着，胸膛一起一伏间，他似悲似叹，五味杂陈：“你的功力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为何还不飞升？”
鞋底和砾石摩擦的声音传来，萧戟走到他面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是最后一次。”
那平静从容的一眼乍看看不出什么，细看却是浓重的警告。就如同萧戟这个人，平时面对谁都是一副淡然出尘的仙尊模样，他符合任何凡人对于仙人的想象，但一旦碰到他那个邪魔徒儿的事，独属于剑修的强势灵魂就暴露得一干二净。
“修仙之人，应六根清净……”望着萧戟欲孽深重的眼眸，玄真道人喃喃念着，不知不觉中，看萧戟的眼神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挫败的混沌眼眸瞬间涌起无尽的嘲讽，“萧戟！你当真以为是你不愿飞升吗？是天道不让你飞升的你为了那个灾星，执念缠身！他是你的劫……你的劫！！你再天资绝伦，再是什么天道第一人！也会像老夫一样，永远，永远……无法到达那极乐之地！”
他状似疯狂，萧戟后退一步，眸中划过不悦，挥袖离去。
玄真道人就这么笑了一会儿，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道童们以为他死了，哆哆嗦嗦地来挖他，幼嫩的手刚一碰到枯如古木的皮肤，气若游丝的老者睁开了眼。
道童急忙退下，跪伏在地面上：“道长，您可要闭关？”
不管是用续命丹，还是什么阴邪手法，凡人修士若不飞升，此生性命也就五千余年，而玄真道人今岁正好五千岁。也就是说，再不飞升，寿元将尽。
萧戟的到来令他元气大伤，剩下的寿元只够他再尝试冲击飞升大关一次，并且必须马上闭关，一秒不可耽误。
这种机会对于多年飞升无望的修者是多么宝贵，宝贵到任何俗世恩怨都可以立刻舍弃。
“不必了。”而玄真道人只是沉默了会，一只行将就木的枯手扒住坑沿，爬了起来，命令道，“开坛，老道要推演。”
日光下，他浑浊的双眼若有所思。
显然萧戟气冲冲的找人算账找错了人，那害虞烬的人并不是他。
“会是谁呢？”玄真道人一边摘着胡子上的血迹，一边喃喃自语，半晌摇了摇头，“不管是谁，都有用……”
现在他被萧戟盯上了，不好动作，而这暗中残害虞烬之人，正好为他所用。
“老道这一把骨头，飞升是奢望，那便最后为宗门做些事情吧。邪魔……呵。”想起虞烬的身影，玄真道人冷哼一声，一挥手将玄殿复原，背着手走了进去，“我天一道宗几万年难遇的天才，竟然栽在一个邪魔身上！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也好，既然你萧戟舍不得，那就让老道代你清理门户。”
……
月夜。
虞烬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柔软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兀自酣睡着。
月光照亮了坐在他身侧的那个身影。
萧戟脑中想着白日里玄真的疯言疯语，神色晦暗不明。好半晌，直到床上的虞烬又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包括挺直的鼻梁都压在被褥上，哼唧了声“唔……师尊”，萧戟才垂眸看他。
他的脸本就精致，此刻埋在被子里，更像是巴掌大了，兴许是睡得热，肌肤烹得雪白，秀美的蛾眉颦在一起。
不着调的睡相让萧戟皱起剑眉，他俯身将虞烬摆正，又把他盖住口鼻的被角拉下来。迷迷糊糊间，虞烬睁开眼，纤纤细手下意识要抓师尊的手。
而他的师尊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躲开他的手，手掌盖住他的眼睛，命令道：“继续睡。”
虞烬无意识地唔了一声，手心下的睫毛颤抖，扫着萧戟的掌心，一点点痒意。
不多会，萧戟手掌再拿开，虞烬就完全乖顺的睡熟了。
萧戟这才起身，带着月色来，披一身月色离去。
而在他刚走不到一刻钟，原本在师尊榻上睡得舒服尽意的人儿竟然浑身燥热地踢开被子，仿佛被架在篝火上一样扶着床喘气，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
他的手无意识的抚上胸口，痴痴呓语：“师尊，烬儿的心好痛，好热，好像有火在烧……救救烬儿，师尊。”
这样可怜巴巴地叫人的时候，眼睛却是紧紧的闭着，像是被魇住了一般。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胸口越烧越红，似乎有场大火从胸腔里透出来了，皮肤都烧得透明。空荡荡的丹田里，原本邪根生长的位置，灰白色的烟雾蛛丝一般粘稠地涌出来，一点点、一点点……直到疯长。
“啊！”虞烬痛呼一声，身体在床上打了个挺。
一个隐隐约约的黑影从他胸口漂浮出来，最先是一道野兽般的竖瞳，之后便是一张扭曲的，好似尖叫着的鬼脸。
鬼脸从虞烬身上脱离出来，钻进浓重的夜色，寻着生灵的气息飞了出去，原本挤在一起酣睡的灵兽不安地睁开眼睛，一声一声叫着，警惕地打量四周。
突然！
一只骷髅手从空荡荡的夜空中破空而出，灵兽甚至来不及做出死亡之前的哀嚎，就被拖入了深渊。
半晌，地上一滩血迹。
“不够，不够……这些低级的生物怎么够吃？该死的萧戟！本尊养了三百年的力量，顷刻间就毁了！”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地方，一个雌雄难辨的粗粝声音发出尖锐的怒吼。
他暴躁地飞回仙居，身影比离开前清晰了一些。
“三百年前是你，三百年后也是你……萧戟，萧戟！”黑影癫狂的扭曲着，尖锐的音波让睡梦中的虞烬皱眉，他不知道多少次，在痛苦面前，呼唤着他的师尊。
“师尊……师尊……救救烬儿。”
明明呻/吟微弱，却还是吸引了黑影的注意力。
他诡异的平静了下来，空气中传来一声锯齿般的笑声：“没关系，我还有你……你会帮我的，好孩子。”
他说着，钻进了虞烬的胸口。
虞烬更加痛苦地唔了一声。
……
今日弟子教习，萧戟来得稍晚一些。
虞烬和林纯对坐着，一副驴唇不对马嘴的姿态。一个下巴抬着，摆明了看不上对面，另一个欲言又止，想搭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这么相互折磨了两个时辰，萧戟终于到了。
虞烬迅速从软垫上起身，迎过去：“师尊！”
萧戟来时眉头紧锁，一片严肃之相，虞烬立刻止住脚步，很有眼色地问：“师尊可有烦心事？”
倒算不上烦心事，只是今早灵兽峰弟子来报，说照例给灵兽喂食时，发现三十六只天品灵兽全部暴毙，地上只残留血迹和羽毛，慧明长老匆匆赶来，见平日里细心养护的宝贝竟落得如此下场，当场掩面痛哭，让武宗主主持公道。
武宗主到场后调查一番，怎么也看不出问题所在。就好像明知发生了一场凶案，却怎么也找不到破案的蛛丝马迹，罪魁祸首凭空消失，十分诡异。
无奈之下，只能求助萧戟。
萧戟在前去教导徒弟的半路上被劫走，彼一落地，被差点被伤心欲绝的慧明长老扑了个满怀，还是他及时报以警告的一眼，才躲过。
一刻钟后，萧戟擦去手上残留的血迹起身，目光冰寒的说了两个字：“邪修。”
那血迹上属于邪魔的气息太过微弱，一般人识别不出。只有像萧戟这般即将飞升的大能才可看出一二。
修仙界第一大宗天一道宗竟然混入了邪魔，这可和虞烬那个似是而非的传言不同，是实打实的，摆在面前的邪魔，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从残留的痕迹看，这个邪修的力量还很弱，否则也不会只吃灵兽。”萧戟又道。
武宗主插话道：“那……”
萧戟看了他一眼，说：“那也不要掉以轻心。他有吞吃生灵的心思，便是在丰盈力量。为了防止事态恶化，要早做防备。”
“师兄说得是。”武宗主点头，立刻命人彻查。
此时此刻面对虞烬的关怀询问，萧戟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两个徒弟一眼，目光从虞烬身上收回，对林纯问道：“现在御剑可还是不稳？”
“回师尊的话，弟子昨日回去后练习良久，御剑更得心应手了些。”林纯抱拳行礼答道。这几日他进步神速，倒已经像个修仙之人的模样了。
而虞烬在一旁撇撇嘴：“就会装模作样。”
正待林纯等着师尊进一步问他，他好绘声绘色描绘一下昨日夜里他是怎么挑着灯对着他的木剑自言自语说了三个时辰的话时，萧戟嗯了一声，就转向虞烬，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林纯愣了，怎么觉得刚才师尊问他就是意思意思呢……
这时虞烬高高兴兴地伸出自己的手，摆到师尊眼前，整个人身子前倾，都要钻到师尊怀里去了。
而师尊并没有阻止，捏起他一只手，拧着眉头看了看，刚抬眼要说什么，虞烬就似有所感地摇头回答道“不疼不疼，徒儿有了师尊的药膏，一点都不疼了”，他一边说着，脸颊还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好像很幸福似的。
师尊也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感觉看得林纯瞪大了眼，总觉得师尊这个嗯和他刚才得到的有些不一样，好像更有人情味一点。
而且，昨日两个人不还争吵得轰天裂地吗？
怎么今日又重归于好了？
他晕乎乎地想：师尊和师兄的关系，好像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插手呢。
虞烬的手伤了，便不能再抄书，萧戟让他去藏书阁背书，等日暮西山时他来检查。兴许是怕他又犯轴，萧戟还特意在他身旁坐了会儿，拿了几本有些年代的书册来看。
虞烬背着背着书，一直偷瞄他，几次下来，才看清师尊看的是什么——《修仙界通史》
萧戟不知道第多少次发现虞烬心不在焉，他终于无法纵容，重重啧一声，警告似的看过去道：“收心。”
“好，收心，收心。”虞烬一激灵，念叨几声，努力把心神凝聚在道经上。
萧戟冷哼一声，翻过一页书册，那上面记载了十几万年间，修仙界的邪魔肃清史。
小的剿魔行动不尽其数，大的只有将近五次。
而这五次，均是修仙界各大宗门联合起来，集天下正派之力，进行的彻底清剿。
每次，通史上记载的结果都是“全部灭之”，但过了几千年，就又有新的邪魔出现。
就好像身后有一股不死不灭的力量在驱使一样。
萧戟目光闪烁，想起三百年前被自己斩于夺天剑下的魔尊残魂。
那是理所应当的一场胜利，迁元城三千八百七十六只邪魔，均死于他的剑下，最后一只，是躲在乾清道君神像里的魔尊残魂。他一剑劈下，败兵灰飞烟灭，而在神像破碎的残片中，他看到了——
“师尊？”虞烬在叫他，托着腮，唇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什么。
一张白净稚嫩、充满泪渍的小脸和眼前这张成熟美艳的脸完全重合了，萧戟晃神间，虞烬又叫了他一声。
“师尊？师尊？”这是虞烬生平第一次见到萧戟走神，还以为师尊是神魂出窍去做别的什么事情了，盯着师尊干净利落的侧脸，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中有种冲动，让他慢慢凑近……
“你要如何？”
唇还没碰到师尊的脸，就听萧戟冷冰冰的质问从近在咫尺的距离发来，虞烬唔一声，脸瞬间红透了，心怦怦跳地低下头去，手指无措地缠在一起，余光中看到师尊书册的封页，急中生智道，“我……我想看看师尊在看什么。”
“哼。”萧戟像是抓到了一个贪玩的孩子，听完对方狡辩那样不屑一顾，啪的将书册合上，冷漠无情道，“还有五个时辰，若日落时背不出，今晚便不用睡了。”
“嗯嗯……啊？”虞烬还傻乎乎的点头呢，直到反应过来师尊什么意思，立刻睁大了一双狐狸眼。
“师尊！”他急忙起身，想拉住师尊的胳膊求一求他，让他回心转意，萧戟却早已离开了。
虞烬只得作罢。
他深呼吸几次，捧着书背起来。
“修仙之人，要谨记，不可有贪欲，切莫执着渴求。不可愤怒、怨恨、嫉妒。不可愚痴、无明、是非不分……真是，什么破书，老是骂我。”虞烬念着念着，不耐烦地翻页。
凝神背书时，这一日过得很快，直到日落西山，虞烬才算背熟了，他放下书册，身侧原本师尊坐着的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空虚，好像沧海桑田，时间变幻，自己被人抛弃了一般。
“不是这样，抬高。”
“挥剑！”
“没有力气吗？”
阁楼下的湖边，传来剑锋交织的脆响。
虞烬循着声音望过去，怔住了。
荼蘼色的日光中，落霞如缎带。
师尊持夺天剑指导林纯剑法，林纯实在愚笨，动作时常不标准，师尊便不得不亲自上前纠正，身躯随着少年稚嫩的脚步挪动，就好像一棵苍松尽力在为幼苗遮风挡雨。
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交织在一起。
好不亲密。
虞烬的心霎时像被水泡了似的发皱，酸涩的心情上涌，积攒到喉咙。
他胸膛起伏着，这样的委屈下竟然爆发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愤。
林纯懵懂的脸庞在他眼里不断扭曲，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好像都在嘲笑他似的。
“该死的东西！”虞烬气上心头，手指掐着掌心猛的站起，气呼呼的就要冲出去。
可刚迈出一步，师尊的声音就浮现在脑海里。
“那你得听话才行。”
虞烬又收回了脚，低下头掩去了眸中的怨毒，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师尊喜欢听话的小孩，要听话。”
教习结束时，萧戟听完虞烬乖顺的背完一段经文，满意的颔首，却发现这个难得听话的徒儿有些蔫儿，像枯萎的桃花一般。他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虞烬可能是累了，便挥手道：“回去歇息吧。”
“是，师尊。”虞烬闷闷应了声，离去了。
夜晚，虞烬刚刚入睡，一个黑影便在他床边一闪而过，骷髅手从他的胸口抚过。
睡梦中的虞烬立刻皱起了眉头，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抓着，紧闭着的双眼落下泪来，似乎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不要……不要抢我的师尊。”
“师尊，师尊，不要看师弟，看看我，看看烬儿……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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